宴会正酣,空气里弥漫着烤肉焦香、朗姆酒的醇烈,以及海贼们毫无拘束的、几乎要掀翻船舷的喧嚣。
科特克抱着膝盖缩在相对安静的角落,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猛士达背上的毛——这小猴子自从下午那场“尊严之战”后,对她的态度可谓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此刻正眯着眼,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任由这个给它提供了“年度最佳乐子”的人类撸毛。
指腹传来温热柔软的触感,但科特克的心思却完全不在手上。她望着甲板中央那群勾肩搭背、放声高歌的身影,一种与周遭热烈气氛格格不入的疏离感和焦虑,像冰冷的海水,细细密密地渗进心底。
自由,梦想,冒险……这些隔着屏幕时令她心潮澎湃、热血沸腾的词汇,如今化为真实可触的海风、浪涛和这群鲜活不羁的海贼,带来的却更多是无所适从的茫然。
没有手机,没有网络,没有熟悉的一切,只有一望无际、危机四伏的大海,和一群动动手指就能让她灰飞烟灭的怪物。
归属感?
不存在的。
她就像一颗被错误投入这个齿轮的沙子,硌得自己生疼,却对庞大的世界机器毫无影响。
下午觉醒见闻色的那点侥幸和微末喜悦,早在香克斯和船员们震耳欲聋的哄笑中化为了更深的羞耻和自我怀疑。
见闻色?
在这片强者如林、怪物遍地的大海上,最普通的海军杂兵说不定都武装色见闻色双修!
她这点刚刚萌芽、靠“殴打”猴子才激发出来的感知力,够干嘛?给近海之王当开胃小菜估计都嫌塞牙缝。
变强。
必须变强。
不用多强,至少……要有自保之力,不能永远当个需要别人“人道主义收留”、连猴子都打不过的累赘。
还有武装色……那层黑色的盔甲,才是实打实的防御和攻击资本。可怎么觉醒才是最大的问题。
就在科特克内心小人疯狂撞墙、思考着各种不靠谱的变强方案时,一道爽朗带笑、中气十足的男声,如同另一道海浪,骤然撞进了雷德·佛斯号的喧嚣之中。
“哟,香克斯!这么热闹的宴会居然不喊我?太不够意思了吧!”
这声音对科特克而言有些陌生,但几乎在传入耳朵的瞬间,她脑子里那点关于《海贼:伟大航路生存指南》的记忆碎片便自动跳了出来,快速拼凑出一个模糊的印象——瑞特·克莱尔,“百棍”,前代王下七武海之一,实力似乎挺强,性格爽朗乐子人,人缘极好,和香克斯、米霍克都是好友,还有个更牛逼的爹是洛克斯时代遗老……以及,好像是因为嫌七武海的公务太麻烦,耽误他收养和教导战争孤儿,所以干脆利落地辞职不干了?
科特克下意识抬头,朝声音来源望去。
只见一艘小巧的快艇不知何时已贴近了雷德·佛斯号。
艇上站着一名高大挺拔的男子,正笑着朝甲板挥手。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扛在肩上的那根长得过分、通体黝黑、两端带有细密突刺的长棍——根据记忆,那玩意叫“黑脊”,是纯海楼石打造的凶器。
而此刻,那根价值连城、能让能力者闻风丧胆的海楼石棍子上,居然堂而皇之地穿着一条硕大无比、还在微微弹动的新鲜三文鱼!那鱼尾巴几乎要扫到克莱尔的后脑勺。
“我可是专程带了‘礼物’来!”克莱尔笑容灿烂,露出一口白牙,在月光和船舷灯火下闪闪发亮,“我家老爷子好不容易没空军,刚有点收获,还没捂热乎呢,就被我半路‘截获’,紧赶慢赶来跟你分赃——啊呸,是分享!见者有份啊香克斯!”
“噗——”甲板上有人没忍住笑喷了。
显然,对于“千棍”瑞特·艾鲁兹那惨绝人寰的钓鱼运气,以及他儿子惯常的“截胡”行为,在这片大海上似乎不是什么秘密。
“啊,是克莱尔。”香克斯转过身,脸上露出毫不意外的笑容,仅存的右手举起酒杯朝来人示意了一下,“你胆子倒是越来越肥了,连艾鲁兹前辈的鱼都敢抢?不怕他知道了拎着那根‘棍子’追着你从新世界前半段打到后半段?”
“怕啥?”克莱尔满不在乎地一摆手,动作间充满了海上男儿特有的洒脱与不羁,“我家老头钓鱼,十次里能有九次半是看着海发呆,剩下那半次好不容易有鱼咬钩,不是脱钩就是被路过的小鱼叼走。今天这条纯属运气爆棚,我不帮他‘及时收获’,万一跑了怎么办?我这是替他避免遗憾!”
他一边说着歪理,一边足尖在快艇边缘轻轻一点,身形如一只轻盈的海鸟般跃起,稳稳落在雷德·佛斯号的甲板上,落地悄无声息,显示出精湛的体术功底。
“砰!”
那条巨大的三文鱼被他随手扔在甲板空处,发出沉闷的响声,鱼鳃还在微微开合。
“拉基·路!交给你了!趁着大家酒兴正浓,赶紧处理了给大家加菜!”克莱尔朝正在啃肉的胖厨师喊道。
“好嘞!克莱尔先生您就瞧好吧!”拉基·路笑呵呵地应道,放下手里的肉腿,轻松单手拎起那条几乎和他差不多高的鱼,哼着小调走向厨房方向,那庞大的体型和举重若轻的动作形成了奇妙的反差。
克莱尔这才像是终于有空仔细打量甲板上的情况,目光扫过狂欢的人群,然后,自然而然地,落在了角落里那个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正抱着猴子发呆的少女身上。
“嗯?”克莱尔眉头一挑,脸上瞬间绽放出一个混合了惊奇、玩味和“我懂了”的灿烂笑容,他用手肘撞了撞旁边一脸“我就知道”表情的香克斯,挤眉弄眼,声音洪亮得生怕别人听不见:“哪儿来的小姑娘?香克斯,你终于开窍了?要学黑胡子那个丑货,决定做个真正的、无恶不作的海贼了?哎呀呀,这可太没格调了!我们红发大人堕落了呀!”
科特克:“……”
她感觉自己的额角有青筋在欢快地蹦跳。
为什么?!
为什么一个两个的,从洛克斯时代的老怪物诺特斯特,到眼前这个前代七武海,思维方式都这么清奇?!
开口就是“掳掠良家少女”?她脸上是写了“被掳掠”三个字吗?!这破世界的顶级强者们是不是集体中了某种名为“乐子人病毒”的玩意儿?还能不能有点正经海贼的样子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香克斯抬手扶额,露出了和下午面对诺特斯特时如出一辙的、混合着无奈和“你又来了”的表情,“诺特斯特前辈下午跑来这么胡说八道一通就算了,你怎么也学他?”
“这怎么能叫胡说八道呢?”克莱尔吹了声口哨,猛地伸出手臂,一把用力勾住香克斯的脖子,将他拉近,脸上是促狭到极点的笑容,“咱们尊敬的四皇‘红发’香克斯大人,船上居然出现了女性乘客!活的!年轻的小姑娘!这简直是比海王类集体跳上岸跳草裙舞还稀奇的新闻好吗?是个人都会想歪的好吧!”
他故意拉长了调子,目光在科特克那张因为羞愤和无语而有些僵硬的脸上扫过,又看看香克斯,眼神越发暧昧:“不过……香克斯,真没想到你口味这么……嗯,独特?挺有反差感嘛!看看这小姑娘,弱不禁风,懵懵懂懂,一看就是没经过大海风雨的娇花……啧啧啧,红发大人,你真坏呀~”
最后那个尾音,被他演绎得百转千回,意味深长,调侃的味道十分浓厚,几乎要将科特克淹没。
“去你的!”香克斯笑骂着,用力把克莱尔的胳膊从自己脖子上掰开,但脸上并无怒色,显然对这种程度的玩笑早已习惯。
他揉了揉被勒到的脖子,决定结束这个越描越黑的话题,主动抛出一个新爆点:“行了,别瞎扯了。说起来,下午还真发生了件有趣的事。”
他抬了抬下巴,指向科特克的方向,脸上露出那种“你快来听听这个乐子”的灿烂笑容:“就这位,科特克小姐,我们船上的‘意外来客’。下午,她和我们船上的音乐家搭档——猛士达,进行了一场‘公平公正’的友谊切磋。然后,你猜怎么着?”
香克斯故意顿了顿,吊足了胃口,才在克莱尔好奇的目光中,慢悠悠地、一字一顿地宣布:“她、在、和、猛、士、达、打、架、的、时、候,觉、醒、见、闻、色、霸、气、了!”
寂静。
短暂的、大约零点五秒的寂静。
随即——
“嚯——!!!”
克莱尔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紧接着,他猛地吸了一口气,然后——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比下午香克斯爆发时还要夸张、还要洪亮、还要持久的狂笑声,如同海啸般从克莱尔口中喷薄而出!他笑得整个人直接向后仰倒,幸好被旁边的拉基·路下意识扶了一把,才没一屁股坐倒在地。他一只手死死捂住肚子,另一只手疯狂捶打着甲板,眼泪如同开了闸的洪水,哗啦啦地往下淌。
“和……和猴子打架……觉醒见闻色?!哈哈哈哈哈我的海神啊!哈哈哈哈哈哈!”克莱尔一边笑一边断断续续地重复,每重复一次,笑声就拔高一个调门,“哈哈哈哈哈哈!香克斯!红发!四皇大人!你们红发海贼团是专门生产笑话的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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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一只猴子!在四皇的船上!众目睽睽之下!觉醒见闻色!哈哈哈哈哈哈哈!这绝对是我今年——不,是我这辈子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没有之一!!”
他笑得喘不过气,好不容易稍微缓过一点,立刻用带着浓重笑腔的声音,上气不接下气地展望未来:“这、这事我必须得记下来!回头就告诉诺特斯特前辈!告诉我家老爷子!告诉鲁斯奇叔叔!哈哈哈哈!让他们也乐呵乐呵!‘红发船上新来的小姑娘,和宠物猴切磋,临阵突破觉醒见闻色’!哈哈哈哈!这故事我能笑十年!”
他抹了把笑出来的眼泪,看向科特克的眼神充满了纯粹的、毫无恶意的惊奇和欢乐,嘴里还在喃喃自语:“和猴子打架觉醒见闻色……我的天,下次难道要和近海之王搏斗觉醒武装色吗?哈哈哈哈!不行了不行了,肚子好痛……哈哈哈哈……”
科特克:“……”
她木着一张脸,看着眼前这位笑得毫无形象、前仰后合的前代七武海、高战力、悬赏金十二亿六千万贝利的大海贼,内心一片死寂的荒芜。
神经病。
香克斯,我恨你。
猛士达,我恨你。
现在,克莱尔,我也恨你。
你们这些站在大海顶端的家伙,是不是一天不拿别人的痛苦和尴尬当乐子,就浑身不舒服?是不是看她这个战五渣穿越者弱小可怜又无助,就特别有欺负的欲望?一群王八蛋!我去你们大坝的!伟大航路的乐子人含量是不是严重超标了?!
就在科特克内心疯狂刷屏着各种不能播出的吐槽,试图用眼神杀死这几个哈哈大笑的混蛋时,克莱尔终于勉强止住了那惊天动地的笑声。
他揉了揉笑酸的脸颊,又擦了擦湿润的眼角,长长舒了口气,仿佛刚刚完成了一场高强度的体术训练。
然后,他迈开步子,朝着科特克所在的角落走了过来。脸上那夸张的、充满戏谑的笑容稍稍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温和、更近似于好奇与观察的神色。
他蹲下身,保持着一个不会让科特克感到太有压迫感的平视高度——尽管他体型高大,但这个细微的举动,隐约透露出他性格中细腻的一面。
“喂,小朋友……哦不对,应该叫科特克小姐,对吧?”克莱尔开口,声音里还残留着一丝笑意,但语气已经正经了许多。
他的目光扫过科特克依旧有些紧绷的身体,又看了看她怀里舒服得打呼噜的猛士达,眼神微微柔和。
或许是想起了那些他偷偷资助、悉心教导的战争孤儿,或许只是单纯因为科特克看起来实在没什么威胁,甚至有点惹人怜惜——毕竟,能因为和猴子打架觉醒见闻色,这得“弱”和“倒霉”到什么地步,又得在绝境下爆发出多大的“求生欲”才行?
归根结底,即便顶着海贼的名头和巨额悬赏,瑞特·克莱尔骨子里并不是个以欺凌弱者为乐的人。他那十二亿六千万的悬赏,更多是源于他那个身为洛克斯时代遗老的爹“千棍”艾鲁兹的赫赫凶名,他自己曾担任王下七武海的身份,以及他自身实实在在、经过评定的强悍实力。
他可不像某些没品又残暴的海贼,以杀戮和劫掠平民为乐。相反,悄悄收养照料战争孤儿,教他们生存技能,才是他更常做的事情,以至于他的贝利总是不太宽裕,偶尔还得接点“杂活”补贴。
“看样子,你在这大海上,是真正的手无缚鸡之力啊。”克莱尔摸了摸下巴,语气变得随意而友善,“光是觉醒个见闻色,可不够看。这片海,疯子、怪物、阴谋家,要什么有什么。”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然后咧嘴一笑,那笑容阳光爽朗,带着一种“这没什么大不了”的随意:“怎么样,需不需要人教点保命的技巧?比如……武装色霸气到底该怎么觉醒,怎么用?还有,”
他用手指随意地敲了敲靠在自己腿边的海楼石长棍“黑脊”,发出沉闷的声响,“虽说我这棍法是家传的,不太适合你,但教你点基础的、怎么用长棍子抽人会更疼、更有效的发力小窍门,还是没问题的。就当是……”
他瞥了一眼旁边又开始和耶稣布拼酒的香克斯,冲科特克眨眨眼:“……答谢你们船长贡献了这么好一个笑话,以及分享这条大鱼的回礼了。我这人,不太喜欢欠人情。”
海风拂过甲板,带来了厨房方向隐约传来的、拉基·路处理鱼肉的笃笃声,以及更浓郁的烤肉香气。克莱尔就蹲在那里,带着爽朗的笑容,抛出了一个对此刻的科特克而言,几乎无法拒绝的提议。
科特克呆呆地看着他,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