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爷的眼眶有些红,但脸上带着笑。
“陈书记,我们是来感谢您的。补偿款今天到账了,我们家一万八千块,一分不少。我等了三年,终于等到了。”
他把手里的锦旗展开,红色的绸面上绣着两行金色的大字——“为民做主,不忘初心”。锦旗的右下角,写着一行小字:老城区全体拆迁户敬赠。
陈青看着那面锦旗,沉默了几秒。
“王大爷,这面锦旗我不能收。”
王大爷愣住了,身后的人也愣住了。
“陈书记,为什么?”
“因为补偿款是政府应该发的,不是恩赐。老百姓的事,政府就有责任办好。补偿款拖了三年,本来就是政府的失职。现在补发了,是还债,不是施恩。”
王大爷的眼眶更红了,声音有些哽咽。
“陈书记,您这话说得太见外了。我们在老城区住了几十年,见过多少领导,从来没有一个像您这样的。这面锦旗,不是给您一个人的,是给市委市政府的。您要是不收,我们就不走。”
身后的几个人也跟着点头。
陈青看着他们,沉默了片刻,然后伸手接过了锦旗。
“好。我收下。但这面锦旗不是挂在我办公室墙上的,是挂在市政大厅里的。让每一个来委办事的老百姓都能看到,让每一个在政府工作的干部都能看到。”
“另外,也请您转告您所认识的人,政府是人民的政府,这一点从来就没有变。”
王大爷用力地点了点头。“陈书记,您说得对。我也深信不疑。”
陈青收下了锦旗,王大爷又挨个感谢了方远市长和沈浩然。
两人在一众普通老百姓面前,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是信仰的力量。
还能一直保持清醒的老百姓,大多数是相信党,相信政府的,只是时间拖得越久,老百姓心中的忧虑就越多。
看不到未来和结果,让人心里总是压着一股阴霾的气息。
如今,一天一天的在发生变化。
谁的心里都有一杆秤,能称得出世间的公道,人心的贤良和善意。
陈青招呼大家在沙发上坐下,让沈浩然给大家倒了茶。王大爷坐在沙发上,腰背挺得很直,手放在膝盖上,像是在开家长会。其他几个人有些拘谨,端着茶杯不敢喝。
陈青看着他们。
“王大爷,补偿款发了,老城区的拆迁工作还要继续。安置房的建设,市里已经在筹备了。你们放心,安置房的标准不会低,质量不会差。政府会全程监督,确保每一户拆迁户都能住上满意的房子。”
王大爷点了点头。
“陈书记,我们信您。您说什么就是什么。”
陈青笑了:“王大爷,您不能什么都信我。您要监督我,监督市政府,监督安置房的建设。老百姓不监督,干部就容易懈怠。监督组的老百姓代表,你们要选好、用好。蒋主任那边有什么需要配合的,你们直接找他。”
王大爷想了想,说:“陈书记,我能不能提一个建议?”
“您说。”
“安置房的建设,能不能让老百姓代表参与监督?不是走形式,是真的让我们知道进度、知道质量、知道什么时候能住进去。”
陈青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欣慰,也是感慨。
“王大爷,您这个建议很好。老百姓代表全程参与,心里能安心。之后,我会认真考虑这件事。”
同样的话,王大爷信了。
因为这位陈书记所说的,从来没有空话。
尽管刚才没有肯定答复,但老百姓看到了领导的态度,最终能不能实现,还得看后续努力。
身为曾经的老师,他也很清楚,什么叫事在人为和尽人事。
苛求从来不是寻求解决的手段和办法。
王大爷站起来,握住陈青的手。
“陈书记,有您这句话,我们就放心了。”
送走了王大爷和拆迁户代表,陈青回到办公室,把那面锦旗展开又看了一遍。
“为民做主,不忘初心。”
方远站在门口,看着陈青。
“陈书记,这面锦旗,真的挂在市政大厅?”
“挂。”陈青把锦旗递给他,“让每一个敢再在旧城改造项目上动手脚的人,先看看这面锦旗,想想老百姓的眼睛。”
补偿款发放之后的第三天,韩国栋来了。
电话是在陈青下班之后打的,到现在他依然没有越过雷池一步。
或许都是他儿子韩啸事前就一再给他说明了陈青的性格。
他没有预约,直接打了陈青的电话。
语气很温和,但听得出来带着诚恳。
“陈书记,长合钢铁的合同下周就要签了。”韩国栋的声音不大,“这几天我在想一件事,想征询您的意见。”
“你说。”
“旧城改造项目的安置房建设,长河实业愿意参与。”韩国栋似乎担心陈青误会,还解释了一句“不是冲着利润去的。我算过,安置房如果按政府定价来建,利润率很低,弄不好还会亏。但我们还是愿意做。”
陈青没有急着回应,对于韩国栋的做法多少还是有些不太理解。
除非他有更深的打算。
“老韩,你为什么要做不赚钱的买卖?”
韩国栋沉默了片刻,电话里的声音变得很坦诚。
“陈书记,我跟您说句实话。长河实业这些年赚了不少钱,但有一件事,比赚钱更有吸引力。”
“什么事?”
“做点有意义的事。”韩国栋看着他,“韩啸给我说了您很多的事,在长合钢铁的改革上我看到了韩啸所说的,我相信我的眼光和我儿子相比也不会差到哪里。”
陈青心中了然,“老韩,我来长合省只是交流,您这样做,并不会带来预期的收益。”
韩国栋没有犹豫。“陈书记,我在京西二十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场面话我说过,真心话我也说过。今天说的,是真心话。收益重要,但人心更重要。政府在为市民办事,我的企业跟着也能获得更多的赞誉。这个,也是收益。”
陈青明白了这对父子的想法。
陈青从韩国栋的做法上看到了韩啸曾经支持他工作的态度。
企业获取市场的认可和政府为民办事,道理是一样的。
“老韩,我个人表示非常欢迎。但一切都还是要按照正常的流程,随时来,我都欢迎。”
这个电话的交流在某些资本看来没什么意义。
但对陈青而言,虽然说做的远比说的更重要,可实际上长久能盈利的企业,自己的名声也同样重要。
韩国栋这一个行动,更重要的意义在于,他在政府和市民之间都获取了信誉和美誉度。
周一上午,长合钢铁重组项目合同签约仪式在市政府会议室举行。
关于签约仪式,小范围内曾经有过讨论。
方远主张热闹和隆重一些:“签合同是正常的工作程序,本来不需要大张旗鼓。但长合钢铁的工人盼了这么多年,应该让他们知道,这件事终于落地了。”
陈青同意了他的意见。仪式不搞排场,但要让工人代表参加。
签约仪式定在上午十点。九点半的时候,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市政府谈判小组的成员、长河实业的团队、省发改委和省国资委的监督人员、新闻媒体的记者。最引人注目的是坐在最后一排的十几个人,他们穿着普通的工作服,有的人衣服上还沾着油渍,是长合钢铁的工人代表。
孙厂长坐在工人代表中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工作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他的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发抖,不知道是紧张还是激动。
十点整,陈青走进会议室,在主位上坐下。
白世昌坐在他右手边,方远坐在左手边。韩国栋坐在长河实业团队的最前面,穿着一身深色的西装,神情庄重。
方远站起来,走到话筒前。
“各位,长合钢铁重组项目合同签约仪式现在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