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下午两点，陈青正在省里开会，手机调成了静音。
沈浩然在办公室里整理材料，桌上的座机突然响了。他接起来，电话那头是方远的声音，急促得像连珠炮。
“浩然，陈书记在不在？旧城改造工地上出事了！”
沈浩然心里一紧：“方市长，陈书记在省里开会，手机打不通。什么事？”
“长信集团旗下那家开发商——就是一直僵持着不补缴差额的那家——他们的施工队跟拆迁户打起来了。开发商那边说是拆迁户阻工，拆迁户说是开发商先动的手。现在双方各有几个人受了伤，古局长的人已经到了，但场面还是乱。”
沈浩然握着话筒的手紧了一下。
方远还在说：“陈书记不在，白市长好像也是在省里开会去了，我现在在去工地的路上。你能不能过来？”
沈浩然只用了两秒就做出了判断。
“方市长，我马上到。您先控制局面，不要让事态扩大。我到了再说。”
他挂了电话，拿起外套，快步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遇到一个同事，问他去哪儿，他说了句“工地有事”，没再多解释。
但他还是没忘记简短编了个消息，把方远所说的汇报给了陈青。
只要陈书记看手机就能知道。
从市委大楼到旧城改造工地，开车要二十分钟。
沈浩然让司机把车开得快一些，自己坐在后座上，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开发商那边动手，是想把事情闹大，给市政府施压。
拆迁户那边不会善罢甘休，双方的矛盾本来就在激化，今天这事只是一个导火索。如果不能在现场把局面控制住，明天可能就会变成群体事件。
他拿起手机，先给古慕安打了个电话。
“古局长，我是沈浩然。陈书记在省里开会，电话打不通。方市长已经在去工地的路上了，我也马上到。您那边情况怎么样？”
古慕安的声音很沉稳：“我的人已经到了，把双方隔开了。动手的那几个人已经控制了，但双方情绪都不稳定，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您先把围观的群众疏散，不要让更多的人聚过来。我和方市长到了再看怎么处理。”
“明白。”
挂了电话，沈浩然又给方远打了个电话。
“方市长，我跟古局长说了，让他先疏散围观群众。您到了之后，先别急着跟开发商和拆迁户谈，先把伤者送医院。”
方远说：“好。你大概什么时候到？”
“大约十五分钟。”
车子驶进工地的时候，沈浩然远远地就看到了人群。
几十个人围在一起，有工地的施工人员，有附近的拆迁户，还有看热闹的路人。
几辆警车停在路边，警灯还在闪，但声音已经关了。
古慕安站在人群中间，指挥民警把双方隔开。
开发商那边，一个穿着夹克的中年男人正在跟民警理论，声音很大，像是在喊冤。拆迁户这边，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坐在路边的石墩上，脸色铁青。
沈浩然下了车，快步走过去。
方远已经到了，站在古慕安旁边，脸色很难看。他看见沈浩然，迎了上来。
“浩然，开发商那边的负责人叫赵德茂，就是那个穿夹克的。他说是拆迁户先动的手，他的人只是推了一下，没有打人。拆迁户那边说是开发商的人先动的手，打了好几个人。”
沈浩然点了点头，走到拆迁户那边。
几个老人看见他，认出了他是陈书记身边的人，情绪一下子激动起来。
“你是陈书记的人？你来得正好！他们打人了！你看看老李，头上都流血了！”
沈浩然看到一个老人坐在石墩上，额头上贴着一块纱布，纱布上有血迹。他蹲下来，看着那个老人。
“大爷，您别急。我先问您几个问题。”
老人看着他，眼眶红红的。
“今天下午，是谁先动的手？”
“他们！开发商的人！”老人指着赵德茂那边，“我们来工地找他们谈补偿的事，他们不理我们，还叫人推我们。老李被推倒在地上，头上磕了一个口子。”
沈浩然站起来，走到赵德茂面前。
赵德茂四十出头，身材壮实，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手腕上戴着一块亮闪闪的表。
他看见沈浩然，嘴角撇了一下。
“你是哪个单位的？”
“市委办，沈浩然。”沈浩然的声音不大，但很稳，“赵经理，拆迁户说是你们的人先动的手，你怎么说？”
赵德茂哼了一声：“他们胡说八道。我们的人好好的在工地上干活，他们冲进来闹事，我们推了一下怎么了？他们先动的手，我们只是正当防卫。”
“正当防卫？”沈浩然看着他，“赵经理，正当防卫的前提是对方正在实施不法侵害。几位老人手无寸铁，能对你们实施什么不法侵害？”
赵德茂不说话了。
沈浩然继续说：“不管是谁先动的手，打人都是违法的。古局长已经把动手的人控制了，你们这边的人，还有拆迁户那边的人，都要带回派出所做笔录。”
赵德茂的脸色变了一下。
“沈秘书，你这是偏袒他们。”
“不是偏袒。是依法办事。”沈浩然的语气很平静，“赵经理，补偿差额的事，市政府已经在走程序了。你们不接受追偿，可以走法律途径。如果是对来正常询问的市民态度恶劣，甚至还动手打人，这就是违法的。这个道理，你应该懂。”
赵德茂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没有说出口。
沈浩然转过身，对古慕安说：“古局长，动手的人全部带回派出所。伤者先送医院，做个伤情鉴定。其他人做完笔录就放人。”
古慕安点了点头，安排民警行动。
方远走到沈浩然身边，压低声音说话。
“浩然，你把开发商的人也带走，会不会激化矛盾？”
“不会。”沈浩然看着他，“方市长，今天的事如果不把双方动手的人都带走，拆迁户会觉得自己吃亏了，开发商的人会觉得市政府偏袒拆迁户。只有双方都带走，两边才无话可说。”
方远想了想，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
围观的人群渐渐散了。
伤者被送去了医院，动手的人被带去了派出所。赵德茂走的时候瞪了沈浩然一眼，眼神里带着恨意。
沈浩然没有理他。
他走到那几位拆迁户老人面前，蹲下来。
“大爷，你们放心。今天的事，会依法处理。伤者的医药费，该谁出谁出。动手的人，该拘留拘留。补偿差额的事，市政府不会因为今天的事就改变政策。该补缴的，一分都不能少。”
老人看着他，眼眶红了。
“小伙子，你是陈书记的秘书？”
“是。”
“陈书记知道今天的事吗？”
“他在省里开会，还不知道。我一会儿就跟他汇报。”
老人点了点头，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你跟陈书记说，我们不是要闹事。我们是想讨个公道。补偿款的事，他帮我们解决了，我们心里有数。但开发商不认账，我们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