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国栋点了点头。
“可以。但有一条——不裁员不等于不能调整岗位。如果工人的技能达不到岗位要求，长河实业有义务提供培训。培训后仍不合格的，可以调整到其他岗位。但无论如何调整，工资待遇不低于原平均标准。”
方远想了想，觉得这条要求合理。
“可以。培训费用由长河实业承担。”
“没问题。”
最后一项，是技术升级。
韩国栋的助手打开投影，屏幕上显示出长合钢铁的技术升级路线图。从设备更新到工艺改进，从产品升级到市场拓展，每一个阶段的目标、指标、时间节点都列得清清楚楚。
方远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韩总，三年之后，长合钢铁要达到什么水平？”
韩国栋站起来，走到投影前，指着屏幕上的数据。
“三年之后，长合钢铁的产能恢复到设计能力的百分之八十。产品合格率从现在的百分之八十五提升到百分之九十八以上。单位能耗下降百分之十五。工人的人均月收入从现在的三千元提升到五千元以上。”
他转过身，看着方远。
“方市长，这些目标，不是写出来好看的。我会逐条写进合同，接受市政府和工人的监督。”
方远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手。
“韩总，那就这么说定了。”
韩国栋握住他的手。
“说定了。”
方远看向记录人员：“整理会议纪要，双方签字。”
省里来的监督人员站起来，走到方远面前。
“方市长，今天的谈判过程，我们全程录像了。会议纪要我们会带一份回去备案。”
方远点了点头：“欢迎监督。”
会议纪要打印出来，一式四份。市政府一份，长河实业一份，省发改委一份，省国资委一份。方远和韩国栋分别在每一份上签了字，监督人员也在每一份上签字确认。
陈青这才站出来，走到韩国栋面前，伸出手。
“韩总，辛苦了。”
韩国栋握住他的手，笑了笑。
“陈书记，不是我辛苦，是您辛苦。这么长时间，您一直盯着这件事，不容易。”
“长合钢铁的事落地了，我才能睡个安稳觉。”
韩国栋看着他，目光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陈书记，您放心。长河实业投进来的每一分钱，都会用在刀刃上。长合钢铁的工人，不会有人下岗，不会有人降薪。”
陈青点了点头。
“我相信你。”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方远跟了上来，压低声音。
“陈书记，谈判比预想的顺利。韩国栋今天让了不少利。”
“他不是让利。他是做了一个长远的选择。”陈青看着走廊尽头的窗户，“长合钢铁改革成功，他的企业就多了一个稳定的利润来源。改革失败，他损失的不只是钱，还有信誉。他赌得起钱，但赌不起信誉。”
方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陈书记，接下来就是起草正式合同了。一周之内能完成。”
“好。合同起草完之后，先让法律顾问审一遍，再报省发改委备案。没有问题了，再签。”
“明白。”
下午，陈青回到办公室，沈浩然跟了进来。
“陈书记，今天谈判的事，已经传出去了。市委大楼里不少人在议论。”
“议论什么？”
“有人说陈书记厉害，把韩国栋压得死死的。也有人说韩国栋吃亏了，十二点四亿的价格太高了。”
陈青笑了笑。
“生意场上，没有谁吃亏谁占便宜。只有合不合适。韩国栋觉得合适，他才会签。他觉得不合适，谁也压不了他。”
沈浩然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宋致远今天没有来上班，说是身体不适，请了一天假。”
陈青的眼神微微收了一下。
“是心里面发慌了吧！一直没把他当回事，他自己倒还认真起来了。”
沈浩然笑了笑，他还第一次看见陈青以这种轻蔑的语气说一个人。
这个书记，总是有些出人意料。
谈判结束后的第三天，常委会如期召开。
因为涉及到一些市政问题，所以这次常委会扩大了范围。
陈青走进会议室的时候，注意到宋致远已经坐在了那个属于他的位置上——市委委员的席位，不在常委席，但比之前坐在第二排已经前进了一大步。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面前的桌上摆着一摞材料，厚厚一沓，像是准备了很久。
白世昌坐在陈青左手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宋致远今天来者不善。”
陈青微微点头，没有回应。
常规议题过完之后，陈青正要宣布散会，宋致远举手了。
“陈书记，我有一个议题想提交常委会讨论。”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陈青看着他，没有拒绝，也没有同意，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什么议题？”
“单一来源采购的合规性问题。”宋致远站起来，把面前那摞材料翻开，“省发改委虽然批复了，但程序上有没有瑕疵？会不会留下后患？我觉得常委会应该认真讨论一下。”
“总的来说，不能因为一件事把整个京西的政府都带进危险之中。有的人走了，到时候遗留下一堆问题，还需要人来解决，这就不好了。”
宋致远说得义正言辞的样子，要不是大家都知道事情进展的原因，恐怕都会觉得奇怪他怎么这么正义。
陈青靠在椅背上，看着他，目光里甚至还带着一点笑意，像是一个成年人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胡闹。
“宋市长，单一来源采购的批复，是省发改委正式下发的文件。谈判过程有省发改委、省国资委全程监督，全程录像。价格经过了第三方机构评估。你质疑合规性，是质疑省发改委的程序，还是质疑省里派来的监督人员？”方远不等陈青说话，就已经先开口了。
他今天能参加，是因为常委会议扩大了范围。
正好这个机会，他辛苦这么久的工作被质疑，怎么可能忍得下去。
宋致远的表情微微僵了一下。
但他的眼神却根本不去看方远，反而一直看着陈青。
“陈书记，我不是质疑省发改委。我是觉得，这么大的事，常委会应该有一个明确的意见。毕竟，单一来源采购在咱们京西还是第一次，老百姓会不会有看法？其他企业会不会觉得不公平？”
白世昌冷笑了一声：“宋市长，老百姓有没有看法，不是你说了算的。补偿差额发放的时候，老百姓送锦旗的时候，你在场吗？”
宋致远被噎了一下。
陈青抬起手，示意白世昌不要再说。
然后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递给沈浩然。
“把省发改委的批复、第三方评估报告、谈判全程录像的存档证明、省里监督人员的签字确认单，分发给各位常委。”
沈浩然接过去，一份一份地分发。
陈青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宋市长，你说单一来源采购是第一次，老百姓有看法，其他企业觉得不公平。那我问你——长信集团操纵两家企业退出招标，导致只有长河实业一家投标，这个责任谁来负？是市政府吗？是省发改委吗？还是你宋市长？”
会议室里的气氛陡然紧张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