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老板，您的布摊今天挪到东边第三个位置，就在我们扩音器摊位旁边。”一个学生引着布庄老板穿过通道，帮他找到新摊位，又把新写好的招牌和价牌递给他，“这是您的新牌子，已经帮您写好了。”
布庄老板接过牌子，打量了一下新摊位的位置，发现左右两边都是学生摊位，笑着说：“你们这是把眼睛安在我旁边了啊，左边一只，右边一只。”
那学生也不回避，大大方方地说：“互相照应嘛，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您招呼一声就行。”
摊主们到了新摊位，第一件事就是按照学生的要求，把签好的公约张贴在招牌旁边的位置。糕点铺的刘掌柜拿了浆糊，把公约粘在横梁正中，完了还要退后两步端详一番，看完不满意又上去仔细按平，直到四个角都服服帖帖地粘在横梁上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贴好公约，商户们开始摆放货品。有的人找不到惯用的钉子和挂钩，四处张望，旁边的学生看见了就主动过去帮忙，递锤子的递锤子，扶梯子的扶梯子。还有几个摊主的新摊位比原来的略宽一些，高兴地多摆了几件货品出来，又让学生帮他们重新调整价牌。
天光大亮，翠湖的水面被晨光照得波光粼粼。广场上的人流逐渐多起来，各摊位前的生意陆续开了张。因为学生摊位分散嵌入在各个区域，每个角落都有学生的眼睛盯着，整个集市的氛围比往日多了一层心照不宣的警觉，只是表面上依旧热闹而有序。
夏舒在广场上转了一圈，见各处的引导工作已经基本结束，商户和市民们都开始了售卖吆喝，没有出什么乱子。他低头看了看手表的时间，从广场出来，沿着青石板路往东陆大学走去。上午有华秀升的国学课，他还得补昨天的课业，可不能迟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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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科楼，华主任的办公室。
华主任怕夏舒杂事缠心，今天讲得比平时慢。夏舒听得很专注，偶有不明白的地方，当场就举手提问。讲课结束，师生二人又你来我往地讨论了小半个时辰，华秀升的眉眼间渐渐浮出满意之色。
课将结束时，华秀升合上书本，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开口道：“昨天的事我听说了。没有学生被带走，集市也保住了。处理得不错。”
夏舒如实答道：“主要是靠商户和市民的声援，还有那位陆老先生的一番话。”
华秀升对夏舒的谦虚态度很满意，语气和缓地说：“几个在场的教授讲，距离那个被安插进来的商家被发现，还有张局长带人上门，前后不过一刻钟的事。你们这个义卖集市，办得红火，筹到的善款也不少，虽然好事。但越是红火，越是招人眼。你也要当心。”
夏舒有些发愁，说：“当心也没有什么用，对方手里捏着规则，我们防不住啊。”
华秀升见他如此愁苦，不由哑然失笑：“张局长带着二十几个警察上门，阵仗摆得那么大，最后却没有真正动手，你觉得是为什么？”
夏舒想了想，说：“因为当时市民太多，他们不好下手。”
华秀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夸赞道：“不错，知道自己是最大是护盾是什么。但这只是一个原因。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他们也担心自己成为牺牲品。”
夏舒认真思考了片刻，想起昨天陆老先生对赵局长的话，问：“他们担心自己当了出头的恶人，等闹大了，引起云中市民的不闹，事后被唐大帅拿来平息市民的怒火？”
华秀升点点头。
夏舒沉默了一会，叹息道：“他们被拿来给市民平息怒火之前，我们的努力想要达成的进步，可能一下子就被消去九成九。”
华秀升间夏舒没有意识到自己话中的意思，有些无奈地看向夏舒。这个小娃娃，聪明是聪明的，就是没有什么社会阅历，也没有什么警惕心。
他索性直白地说：“你这段日子做了不少事，写文章、编教材、组织集市、改装扩音器，哪一样都做得不错。但昨天你站在台上，那个扩音器把声音放得那么大，讲了什么台下都听得见。几百双眼睛看着你，几百张嘴在外面传你的名字。这不是什么好事。”
夏舒愣了愣，有些回过味来：“人怕出名猪怕壮？”
华秀升点头：“唐大帅那边，校长一直在周旋，暂时勉强给你们撑着一把伞。但这把伞能撑多久，谁也说不准。万一哪一天上面的心情变了，这把伞一收，第一个被淋到的，就是站在最前面的那个人。”
夏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华秀升也不催他，自顾自地往下说：“我不是让你什么事都不做。活动方案你照样可以出，幕后的活你照样可以干。但在人前，不要事事都冲在最前面。台上讲话，换别的同学上去讲也是一样的。”
夏舒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华主任的表情，说：“可是，我不能躲在背后，坐看其他人牺牲。”
华秀升摇头道：“唐大帅不会对东陆的学生下狠手，就算他有时冲动作出什么决定，也有挽回的机会。但是你不一样，你才刚回国不久，在云中无亲无故，根基全无。出了事，没人能替你拦。你记住，保护好自己，才能做更多的事。”
夏舒沉默了片刻，回忆起历史上对这一段的描写，认真地点了点头：“先生说的是。我记下了。”
下午到萧扬勋的办公室上课。
夏舒进门时，他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坐。先把这三道题做出来，我看看你前天学的东西忘没忘。”
夏舒也不多话，坐下就拿起铅笔开始演算，等夏舒三道题全部做完搁下笔，萧扬勋走过来拿起草稿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点了点头：“还行，没有忘。”
萧主任今天讲物理电学，公式密密麻麻列满纸张，夏舒脑子里飞速运算，一刻没停过。课讲到中途，萧扬勋突然问了一句：“你们改装的扩音器，在集市上用了这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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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到什么问题没有？”
夏舒微微一怔，没想到萧主任会问起这个。他想了想，如实答道：“扩音器的工艺比较简单，设计之处就是冲着皮实耐用去的，扩音器本身不复杂。但供电是个麻烦事。”
萧扬勋在椅子上坐下，示意他继续说。
夏舒放下铅笔，说道：“我们现在演讲和话剧都用的从实验室搬过去的蓄电池，但是这个电池太重了，不利于移动。后面我们如果想在移动中使用扩音器，只能用干电池。但是干电池太贵了，郑易明算过一笔账，光电池这一项，几天下来花的钱够买好几台扩音器的材料了。大家觉得这样下去不划算，所以我们试着做了几组土电池。”
萧扬勋微微点头：“我昨天在实验室看过你们的土电池，看着可以用。”
夏舒说：“是。做得粗糙，但能凑合用，一组能撑小半天。比买干电池省了不少。”
萧扬勋说：“工艺提升一下，做得太粗糙了。你们电极的固定方式，铜丝绕了两圈就完事了，接头处没有做任何防腐蚀处理。电解液有腐蚀性，用不了几次就会把接头泡烂，到时候接触不良，整个电池就废了。还有陶罐，密封不行，搬运的时候容易洒出来，万一溅到人身上不是小事。”
萧扬勋回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张图纸递给夏舒。
“我给你们重新画了一版。电极固定改用螺栓压接，不要绕线。接线柱和电极的接触面加一层铅垫片，铅不怕酸，防腐蚀效果好。外壳不用陶罐，改用木框内衬沥青纸，轻便又防漏，材料也便宜。电解液的配比我也帮你们重新算了一版，按新比例调配，同样的原料能多撑大约三分之一的时间。”
夏舒俯身看那张图纸。图纸画得工工整整，每一处改动都用红笔圈了出来，旁边密密麻麻标注着材料规格、加工尺寸和注意事项。木框的榫卯结构画了分解图，沥青纸的封口方式画了剖面示意，连螺栓用几分牙、多长、什么材质，没有一处含糊。图纸背面还列了一份材料清单，标注了哪些可以在学校仓库领，哪些需要去五金行采购，连五金行的地址和大概价格都写上了。
夏舒看了好一会儿，才把图纸小心翼翼地拿起来。他站起身，语气认真地说道：“谢谢萧主任，我们今天就改出来。”
萧扬勋摆了摆手，表情还是一贯的严肃，但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不用谢。你们肯动手做，这点很值得鼓励。土电池这个方向是对的，不能因为工艺跟不上就把好想法浪费了。”
他顿了顿，叮嘱道：“按图纸改完之后，做好的成品先给我看一眼。我测试过了没问题，你们再往集市上搬。电这个东西看不见摸不着，马虎不得。接线不牢靠、密封不到位、电解液渗漏，哪一个出了事都不是小问题。”
夏舒认真地应了一声：“好。”
傍晚时分，夏舒从萧扬勋办公室出来，径直去了实验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