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战锤:还给奥林匹亚的泪 > 54.诺星大舞台,没活也得来(13)
    诺斯特拉莫地下矿场,机械的轰鸣和工头的鞭声混杂着响起。奴工们像一只只蚂蚁,渺小又无有能被高处者听见的声。他们沉默地搬运矿石,修补机器,在某一天死亡,然后被遗忘。

    卡兹沿着通风管道往下爬,空气越来越潮湿,越来越闷热,金属味和汗臭味混在一起,浓稠到仿佛能化作液体的棋位灌进鼻腔。

    他听见了鞭子抽在皮肉上的声音,听见了咒骂和哀嚎,听见了机器运转时发出的沉闷轰鸣。

    卡兹蹲在管道出口,透过栅栏的缝隙往下看。

    奴工们排成一列,扛着矿石从隧道深处走出来。他们赤着脚踩在尖锐的碎石上,脚底磨出了厚厚的茧和溃烂的伤口,背上还留着鞭痕,新旧交叠。

    工头站在传送带旁,手里握着鞭子,嘴里嚼着某种兴奋剂,眼睛浑浊而兴奋。

    卡兹仔细观察着他们。

    一段时间后,工头们聚集在休息室里喝酒赌博,看守松懈下来,只有几个站岗的还在打瞌睡。卡兹趁此机会,撬开通风管道的栅栏无声无息地滑落到地面,猫着腰穿过堆积的矿石堆,靠近了奴工们所在。

    那是一个巨大的铁笼,里面挤满了人。

    卡兹用技巧撬开了铁笼的锁,笼子里却没人动。

    他们甚至没有看向他,只是直愣愣地空着眼,眼神里没有希望,甚至没有恐惧,他们平静而麻木。

    卡兹也没指望他们什么,他取出来亚摩斯给的道具,那是一条筋般的绳索。他将它系上奴工们的手腕,一股莫名的电流就顺着绳索涌进奴工的身躯,刺激着他们,让他们像被输入了程序的机械开始行动。

    一般来说,这样的生物信息电流不足以刺激一个成年人,但这些奴工长期被磋磨,早就失去了极大部分的思维能力。卡兹可以轻松用这条神秘科技制造的绳索把奴工们带出去。

    龙巢领地的人手总是不够,亚摩斯也好,卡兹也好,都得能者多劳。

    从地下矿场偷劳工,这是卡兹的任务之一。

    反正他是想不明白救这些奴工有什么用,但龙母一声令下,亚摩斯那家伙就跟狗一样兴奋地行动起来,最后却把工作外包到倒霉蛋卡兹头上。

    那是一条狭窄、黑暗、充满铁锈、霉味和恐惧的通道,成年人必须匍匐前进,他们的膝盖和手肘本该磨破一层又一层的皮,但索性皮肤早就磨砺粗硬,尘灰也覆盖了一层又一层,多少是个安慰性的保护。

    奴工们只是沉默地跟随,他们不会拥有太多思想,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思考只带来痛苦。被驱使着扑进矿井尘埃或被牵引着爬行,并没有太多区别。

    卡兹没空注意这个,他自己就心惊胆战,努力仔细听着四周的动静,直到抵达阶段性的目的地,他才松了口气。伸手掀开栅栏,新鲜的空气涌进来,虽然诺斯特拉莫的空气远称不上“新鲜”。

    奴工们一个接一个地爬行,却在即将抵达地面时纷纷迟疑。

    那是哪来着?那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奴工们脸上露出了畏缩,卡兹不得不以武力胁迫他们,用暴力唤醒他们的屈服。

    龙母一定不想看见这个,但是去他的规矩,人总得变通。

    卡兹咬着牙,努力驱赶那些人,他必须在下午之前把这些人带进龙母的领地。

    可惜,他们还没走出矿场的边界,警报就响了。

    刺耳的嗡鸣声划破夜空,探照灯的光柱在黑暗中来回扫射。卡兹听见身后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和咒骂声,工头们带着武装警卫追了上来。

    “跑!”卡兹大喊一声。

    奴工们下意识开始狂奔。他们不知道方向,也不知道目的地,只是执行着“跑”的指令。

    赤着脚踩在碎石和工业废料上,摔倒后爬起来继续跑;跑不动了就在卡兹的命令下被旁边的人架着胳膊拖走……

    一座高塔上,午夜幽魂带着赛维塔赶路,耳朵却捕捉到了远处传来的骚动。

    探照灯的光柱、警报的嗡鸣、奔跑的脚步声。

    还有……卡兹。

    午夜幽魂眯起眼睛,预言的力量在脑海中涌动。他看见了画面——卡兹站在矿场出口,手里握着刀刃,面对着数十个武装警卫。他的手臂被铁鞭抽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顺着手肘滴落。

    他的命运线条如花一样绽开,第一片花瓣,卡兹倒下,被拖回矿场,被打上标记,被折磨致死;第二片花瓣,卡兹逃跑被抓回,惨遭当众处决,尸体吊在矿场入口示众;第三片花瓣,卡兹……

    卡兹没有倒下,他撑到了午夜幽魂赶到。

    午夜幽魂瞪大眼睛,这是他在卡兹的命运中第二次看见他自己。

    ——他跃下高塔,帮卡兹杀死了所有追兵,他们救下了那些奴工,带着他们回到了龙母的领地。

    卡兹活下来了。他因这桩功绩被龙母委以重任,负责管理所有从矿场解救出来的奴工。他制定了一套安全规范,改善了工人的待遇,甚至开始教那些孩子读书写字……

    命运如此。

    午夜幽魂曾选择过一次更轻松的路,他还要选择第二次吗?

    命运近在眼前。

    他安置好赛维塔,从高塔上一跃而下。

    命运被揉合,汁液弥漫,等待绘制新的图谱。

    它是眼泪吗?是汗水吗?是鲜血吗?

    鸦羽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他像一只巨大的蝙蝠滑翔过夜空,尖爪在探照灯的光柱中闪过一道寒芒。

    武装警卫的喉咙就被撕开了,鲜血喷涌而出,在探照灯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黑色。

    追兵们惊恐地抬起头,看见了那个从黑暗中降落的影子。

    “午夜幽魂……”有人喃喃道,然后扔下武器开始逃跑。

    但已经太迟了。午夜幽魂像一阵黑色的旋风卷过人群,尖爪撕开皮肉,牙齿咬断喉咙,骨骼碎裂的声音和惨叫声混在一起,奏出了一首短促而暴烈的交响曲。

    他落到地面,看向浑身浴血的少年。

    卡兹愣愣地看着他,放下紧握的刀刃,嘴唇翕动。

    命运似曾相识。

    卡兹抿紧嘴唇,深深鞠躬。

    他说:“谢谢。”

    午夜幽魂看着他,也是一阵恍惚。现在情况紧急,他来不及多说,但如果有了时间,他一定要说——该谢的不是我。

    忽然地,午夜幽魂又咧嘴笑了。

    那句话的主人公一定会说,应该是“不只是”。

    尼克斯,尼克斯,倔强的尼克斯。午夜幽魂轻叹一声,庇护着这个少年带奴工离开矿场。

    在龙巢领地中安置好那一堆奴工,卡兹又急匆匆地离开了。

    午夜幽魂没有跟上去,他也有事干的!

    受亚摩斯邀请,他和赛维塔要去围观一场庭审。

    午夜幽魂带赛维塔溜进了龙巢领地的“法庭”。事实上,那根本就不能被称作一个法庭。领地里没有那种威严的建筑,这就是个大一点的房子,能坐下很多人,临时修了两层台阶,台上有两个栅栏,最上首坐着法官。

    一众旁听席敏锐地发现压根没打算隐藏的午夜幽魂猫着腰蹲在阴影里,脸色都变得十分精彩。

    法官本人更是嘴角一抽,强作镇定地敲了敲锤子,宣布开庭。

    午夜幽魂惊奇地看着他,对赛维塔说:“卡兹是法官。”

    赛维塔:“显而易见。”

    他们声音不大,法官卡兹权当没听见。

    其实他也觉得自己当法官这事诡异极了,但奈何龙巢有文化的人就那么点,只能让他这个被亚摩斯赶鸭子上架成功的家伙顶上了。

    上了早班上晚班,一天硬打三份工……

    卡兹坐在那张明显太大的椅子上,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他穿着亚摩斯让人连夜从几套成人正装上改出来的法官袍,袖子被他卷了两道,手腕上却露出了今早刚受的伤。

    “亚摩斯找的人手艺真不怎么样。”赛维塔说。

    卡兹恍若未闻,翻看起整理成册的调查报告,强行忽略了背景噪音,宣读道“死者:维罗妮卡,女,十六岁,领地居民。死因:颅骨粉碎性骨折,面部遭重物反复击打。”

    “嫌疑人:铎克斯,男,三十九岁,原帮派首领,现任第九街区治安副官。”

    午夜幽魂磨了磨爪子:“死刑。”

    赛维塔接道:“当场执行。”

    卡兹额头青筋暴起,把那页纸翻了过去。

    大门被推开,铎克斯被两名领地卫兵押进来,旁听席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

    原帮派首领生得高大魁梧,身上穿着领地统一配发的灰色制服,胸口还别着“第九街区治安处”的铜质徽章,脸上的表情与其说是惶恐,不如说是不耐烦。

    倪克莎曾经带午夜幽魂在街区里认脸,此刻,他没认出这张脸,看来这不是什么人物。

    铎克斯确实不是什么人物,他原本的帮派不大,在各大嗜血□□中夹缝求生,后来碰上龙母要扩张领地,他也是跪得很识相。再加上又管理经验,被捕后看着乖顺,就被安排了个治安副官的职位,平日的工作就在街区巡逻。

    他被按着坐到被告席上,还拨弄着那副手铐,看起来漫不经心。

    法官平静道:“铎克斯,你是否承认,你在上个月以拳头及钝器反复击打受害人的面部与头部,致其死亡?”

    铎克斯挑眉,语气带着不耐:“她顶撞我。我负责那片街区的治安秩序,她不服管教,当众挑衅我。我罚了她,她还要顶嘴。我只是教训了她一下,谁知道她那么不经打。”

    旁听席的骚动更大了。有人发出短促的抽气声,有人低低地骂了一句什么,更多人只是沉默着。

    “上个月的案子现在才开庭?”午夜幽魂在阴影里发出质疑。

    这会,铎克斯才发了抖,惊疑不定地看着那片阴影里苍白可怖的巨人,这让午夜幽魂发出一声冷笑。

    赛维塔熟练地安抚他:“领地人才不够,管理难免效率低下。”

    “……”卡兹用力咳嗽一声,继续道,“铎克斯,你对教训的定义是什么?什么样的教训能导致一个成年人二十一处骨裂,脑部受损严重而死?”

    午夜幽魂看出来这审理流程和法官本人想用词不太对,但正如赛维塔所说,领地能用的人才太少,他不能指望这是一次完美的审判。

    但起码他又在干活。午夜幽魂这么想着,又去凝视法官身上的阴影。

    在看见预言前,他先看见了他的愤怒。

    那个曾在小巷里追逐肮脏欲望的孩子,他已经长大不少,尽管还不能算一个气宇轩昂的好青年,但他居然真切地在愤怒。

    他不是一个百分百合格的法官,用词不够书面严谨,带着不能忽视的情绪化,但午夜幽魂莫名地喜欢这个。

    那种愤怒来自朴素的情绪,就好像他真正发自内心认为一个被锤杀的无辜者不应被忽视。

    哦……这不本就是应该的吗?午夜幽魂整个人缩在阴影里,只有一双漆黑的眼睛泛着微光。

    铎克斯张了张嘴,他脸色带着显而易见的暴躁和不解,下意识看向旁听席,那坐着几个领地管理层的“老人”,包括了领主身边的首席侍从亚摩斯。

    看清了他们的表情,铎克斯的脸色才变了。

    “根据领地法典第三章第七条:凡领地公职人员,以职权之便伤害领地居民致死者,以故意杀人罪论处,不适用‘职务行为豁免’。第三章第十二条:故意杀人罪的量刑标准为——”法官直接宣读道。

    “——死刑。”

    铎克斯睁大了眼睛,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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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猛地站起来,椅子被他撞得往后倒,发出刺耳的声响。身后的卫兵立刻按住他的肩膀,但他力气极大,几乎要挣脱。

    “你疯了吗!”铎克斯咆哮道,“那只是一个野丫头!我是龙母钦定的治安副官!”

    赛维塔冷笑一声:“他还是龙母钦定的法官呢。”

    旁听席传来几声嗤笑,卡兹也差点没绷住。他深吸一口气,眼神瞪向一旁,亚摩斯,你管一下啊!

    亚摩斯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卡兹悄悄翻了个白眼,他站起来,双手撑在桌案上,微微前倾,直视铎克斯的眼睛。

    “正如我们这位旁听朋友说的,领地的一切都是‘母亲’选定的。”他的语气忽然轻了下来,带着令铎克斯胆寒的轻蔑,“你是钦定的治安副官没错,受害人还是钦定的受法律保护的公民呢!”

    旁听席传来压抑的哭声,是受害人的母亲,她佝偻着背,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身旁坐着她同样苍老的丈夫,他曾试图为孩子讨回个说法却被铎克斯打上,身上还缠着绷带。

    铎克斯的眼中浮现了令午夜幽魂无比熟悉的恐惧,他几乎是惊奇地看着这一幕,仿佛认识到了新的恐惧战术。铎克斯开始剧烈地挣扎,金属镣铐在手腕上勒出深痕,卫兵几乎要按不住他。

    “根据领地法典第三章第十二条,”法官说,“本庭宣判被告铎克斯,故意杀人罪成立,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不知是谁在旁听席发出来一声惊呼,而后有人开始压抑地哭泣。

    午夜幽魂瞪大了眼睛,忽然跃跃欲试,冲出去准备给罪犯来一个当场执行。铎克斯面对着诺斯特拉莫的恐怖传说,彻底吓哭了。

    “……幽魂。”法官小心翼翼道,“罪犯得送去刑场执行死刑。”

    午夜幽魂惊喜道:“还有专门的扒皮场地?”

    “……是枪决!而且不是你来!”

    好一通解释后午夜幽魂才终于地理解了立即执行并不意味着他可以现杀现宰,猫儿这个遗憾。

    庭审终于结束,午夜幽魂意犹未尽道:“赛,我也想当法官。”

    赛维塔沉默一下,忍不住想象起幽魂当法官的样子。这个绞刑斩首枪杀下油锅溺死电刑,那个火烤活埋毒杀扔石头锯子凌迟……他说:“我支持您。”

    ——

    倪克莎打了个喷嚏,差点把手上的神经纤维束甩出去。

    她晃晃脑袋,专注地按照帝皇给的图纸,一边组装器械一边挠头。

    这,这是这样拼的吗?

    倪克莎操作半天,差点没忍住情绪气得诅咒发作。她是被一个机油佬带过,但不代表她继承了人家的技术啊!她就学了点皮毛,一上来就让她整这么高级的,原料还只能靠当垃圾佬,何意味!

    门外似乎传来了脚步声,倪克莎仔细一听,招呼道:“幽魂!我知道是你,进来吧。”

    午夜幽魂不情不愿地进了屋,对四周的各种仪器和生物材料面露嫌恶,像看见了黄瓜却强装镇定的猫,欲跳又止。

    “找我什么事?”

    真正见到了倪克莎,午夜幽魂反而没法说出他也要当大法官的话了。倒不是他不想当了,只是看着她的眼睛,午夜幽魂有其他话更想说。

    超大只的咪绕着她,用脑袋蹭了下她的手腕,然后贴到她身边,小声说:“你能反抗一下你的命运吗?”

    倪克莎好笑地揉揉猫脑袋:“难得你说出这种话。”

    “我认真的!”夜之咪大声喵喵,“你不许当血肉引擎!”

    倪克莎欣慰而温柔道:“不行。”

    午夜幽魂瞪他:“凭什么!”

    “大多数命运,它都将走向更糟糕的地步,我的命运是他人命运的兜底计划,都是为了以防万一。”倪克莎说。

    午夜幽魂呆住了。

    ……这话怎么这么耳熟?

    这不都是他的词儿吗!怎么这样,怎么能这样!哼啊啊啊啊不许一斤鸭梨!不许逆转立场!

    午夜幽魂呲牙咧嘴,彻底明白曾经的自己有多让人生气了。

    “你从前是怎么好意思说我的!”奶牛猫咪咪大叫。

    倪克莎老神在在,捻起一束泡在营养液里的神经纤维放到午夜幽魂面前,立刻把咪吓了一个炸毛。

    “我做的是完整的悲观决策。”她笑着说,“从最坏处着眼,向最好处努力。我不会放弃这个兜底计划,但我也在避免自己真的成为血肉引擎。不过这很难很难。幽魂,现在,你愿意帮我了吗?”

    午夜幽魂一愣,他忍着不适,忽略掉那束被她提在手里的神经纤维,凑近她的眼睛:“你愿意避免它?”

    倪克莎放下神经纤维束,捧住他的脸,认真道:“从一开始就是我劝你,不要真正向命运妥协。”她自己又怎么会不以身作则呢?

    “一言为定!”午夜幽魂急忙道,“如果,如果你违背了诺言——”原体心思急转,灵光一闪:“那就罚我!”

    倪克莎一愣,午夜幽魂为自己的急智骄傲。

    如果代价在自身,倪克莎那叫一个从心所欲,但如果代价在别人,她说什么也会恪守诺言。

    午夜幽魂越想越觉得自己天才,说道:“如果你违背了诺言……那就让我……在疯狂中死去。”他越说越慢,恍惚间看见了预言的画面。

    他会被预言折磨疯狂,毁灭母星,然后遇刺身死。

    午夜幽魂没有感到痛苦,经过倪克莎反复的疏导,他已经能做到只看见画面而不必具体感受它了。相信再过不就,他就能做到倪克莎期望的随开随关。

    巨人小心翼翼地把脑袋蹭进她怀里,听着她的心跳。

    如果你停止对抗命运,那就让我走向原本的命运。宇宙如此冷酷,愿你的心软胜过你的大爱,我们得以成为一根绳上的蚂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