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片刻,晴雯率先打破僵局,皱着眉追问道:“宝二爷,那这么说,那对僧道二人,和那个警幻仙姑,是一伙的?之前他们还攻击过我们呢,当时可凶险得很!”
宝玉缓缓点头,又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地说道:“算是一伙的吧,不过他们也并非一条心,那僧道二人,也有自己的算盘,彼此之间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
顿了顿,宝玉又补充道:“你们也不必太过担心,他们这些人,绝对不敢真的伤人。就算真有本事把人带走,也不过是用些骗术罢了。我之前被他们掳走,他们就一直哄骗我,让我去害林妹妹,我不肯答应,他们也没有任何办法,只能一直纠缠。”
晴雯心中依旧不安,又追问道:“可他们若是不死心,再想别的法子来害黛玉姑娘怎么办?王妃也不能一直时时刻刻待在黛玉姑娘身边,万一他们趁虚而入,可就麻烦了!”
宝玉闻言,缓缓说道:“不仅是林姐姐,我听见他们私下议论,凡人皆有气运,他们这些成型的精怪,根本不敢对上那些气运浓厚的人,也就只敢对付我这种家道败落、气运薄弱的子弟,即便如此,也只能用欺骗的手段,半点不敢真的伤人。”
他看向花满楼,语气多了几分笃定:“林姐姐乃是怡王妃,气运自然厉害,林姑父是朝廷命官,林家的气运深厚,他们尚且不敢靠近,更不用说皇宫、怡王府这种气运汇聚之地了。花公子,我听他们说,你的气运也很强盛,想来日后前途无量。如今林妹妹已经嫁给了你,有你、林姑父和林姐姐护着,想来他们再也不敢来了。”
晴雯听着,心中暗自思忖:气运高僧道二人就不敢招惹么?花满楼也是某种“主角”,气运自然厉害。
宝玉似乎看穿了黛玉心中的顾虑,又说道:“林妹妹,你也不必担心自己的真身,因果循环,不是他们轻易能绕开的。他们若是真的敢用强,也不会一直用骗术骗你我,早就直接动手了。”
黛玉心中的疑惑稍稍散去,又想起之前的疑问,连忙问道:“宝哥哥,那你呢?你以后打算怎么办?还有你脖子上的那块通灵宝玉,到底去了哪里?”
宝玉眼神黯淡了几分,语气中满是懊悔:“我以前,倒是真的错了,一直顽劣不堪,不懂事。其实那块通灵宝玉,倒是个好东西,不好的,从来都是我。他们骗我,让我去害林妹妹,还带我去见了父亲母亲,对着我说了一大堆颠倒黑白的话,说我们贾家落到如今这般地步,都是林家害的;还说林妹妹本该是我的妻子,林姑父本该早就去世,如今这一切,都是林姐姐抢了元春姐姐的气运,林姑父和林家抢了我父亲母亲和贾家的气运,还有许多乱七八糟的鬼话,我自然是不信的。”
“后来,他们又带我去见了凤姐姐和琏二哥哥,又对着我说了一番挑拨离间的话,见我始终不为所动,不肯相信他们的鬼话,便找了个荒无人烟的地方,把我扔在了那里,想要用这种方式恐吓我,逼我就范。”宝玉的语气渐渐沉重,想起当时的境遇,依旧心有余悸。
“就在我走投无路的时候,我遇到了妙玉,她当时正被一些权贵纨绔子弟逼迫,也在四处逃难。我们便一起躲躲藏藏,四处奔走,可没想到,那对僧道,竟然故意引了追兵过来,到那时,我才彻底看清他们的真面目,知道他们根本不是什么神仙,就是一群心怀不轨的精怪。”
“危急关头,正是我脖子上的通灵宝玉显示出了威能,救了我和妙玉。之后,它又耗尽自身的灵力,帮我唤醒了前世的记忆,他告诉我,它可以继续积攒灵力,只是千万不能落在僧道二人的手里。我便先把妙玉送到了一个正规的寺庙里,让她暂且安身,又找了个隐蔽的地方,把通灵宝玉藏了起来——它没了灵力,变得灰扑扑的,看上去就跟一块普通的石头差不多,想来应该不会有事吧。”
宝玉顿了顿,继续说道:“安置好妙玉和通灵宝玉之后,我又朝着其他地方跑了一阵子,虽然唤醒了前世的记忆,但我如今依旧是凡人之躯,没多久,那些追兵就追了上来。僧道二人不知道我已经恢复了记忆,也依旧不敢伤我性命,就在追兵快要抓住我的时候,他们又出面‘救’了我,依旧想哄骗我。”
“后面的日子里,他们一直追问我通灵宝玉的下落,我便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也装作没有恢复记忆,任由他们继续用那些鬼话欺骗我,想让我按照他们的方法去害人。我知道自己现在还是凡人之躯,他们不敢真的害我,原本想着就这样一直纠缠下去,耗到他们彻底放弃,可没想到,没多久就听说了林妹妹要大婚的消息。”
“他们得知消息后,顿时就急了,他们心里清楚,一旦林妹妹大婚,就算我按照他们的方法去做,也害不到林妹妹,就算能造成一点伤害,也达不到他们修炼所需的要求。就这样,我们又一同回了京城,他们日日催促我按照他们的法子害人,我实在不愿从命,便故意找借口,说要去看看袭人、碧痕他们,以此推脱不肯动手,他们也带我去了,想着我看了那些人能相信他们的说辞,按照他们的要求害人。就这样他们没办法逼我做他们想做的事,又不敢真的伤我,我也摆脱不了他们,就这样一直僵持着,直到林妹妹大婚那日。”
“我知道,婚宴上有很多高官权贵,都是气运浓厚之人,他们肯定不敢进去,我便想着借着这个机会,彻底摆脱他们。他们果然不敢靠近婚宴现场,只敢在花府外面徘徊,一直蛊惑我,让我趁机动手。后来林姐姐来了,他们察觉到林姐姐的气息,吓得立马就跑了,我也终于得以脱身。”
晴雯听完,看向宝玉的眼神彻底变了,心中暗自惊叹: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没想到,这个她一直以为是妈宝男、懦弱无能的宝二爷,竟然能在僧道二人的纠缠下,一直坚守本心,还能和他们斗智斗勇,实在是出乎她的意料。
花满楼心中也满是意外,不由得仔细端详了宝玉一番,眼前的宝玉,虽然依旧憔悴,却多了几分沉稳与坚定,与往日那个稚气未脱、没长大的天真少爷,判若两人。他沉吟片刻,轻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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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道:“如今宝兄弟已然脱身,不知你有何打算?僧道二人,真的不会再来找你了吗?若是他们再来纠缠,可需要我们出手相助?”
宝玉轻轻摇了摇头,说道:“应该不会再来了,他们也没什么可图谋的了。林妹妹已经嫁人,有你和林姐姐护着;三妹妹、四妹妹也去了怡王府,有怡王府的庇护。你们已经帮了我很多了,姐妹们也都没有落入他们的圈套,他们就算再来,也没什么用了。若是他们真的再来,我便直接告诉他们,我已经恢复了记忆,他们也不能再强行掳走我,更不能再用那些鬼话欺骗我了。”
黛玉看着宝玉,语气中满是关切:“宝哥哥,既然你什么都知道,之前回来的时候,为什么不跟家里人说清楚?外祖母、三妹妹、四妹妹他们,都为你担心坏了,日日夜夜都在惦记着你。”
宝玉脸上露出几分愧疚,轻声说道:“是我对不起他们,我如今这般模样,终究达不到他们的期望,而且,我们之间,终有一日要分别,我不想再牵连他们,也不想再给他们添烦恼了。”
黛玉心中一紧,连忙追问道:“宝哥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要离开贾府?”
宝玉缓缓点头,语气坚定:“恩,我身上的罪孽,终究要我自己来赎,我已经开始修炼了,等我修炼到一定地步,能够赎完自己的罪孽,就会离开这里。”
他顿了顿,语气柔和了几分:“我会尽量等老太太百年之后再离开,三妹妹和四妹妹有你们照顾,我也没什么可担心的,只求能陪老太太走完最后一程,尽尽孝心。”
晴雯忍不住插嘴问道:“那宝二奶奶呢?你离开之后,宝二奶奶怎么办?”
听到“宝二奶奶”称呼,宝玉的神色微微一僵,随即避而不谈,转而说道:“若是可以,等我和老太太都走了,就麻烦你们帮衬一把,让麝月和鸳鸯一起赎身离开贾府吧,这里早已不是当初的荣国府了,你们也不必再来了,就连三妹妹、四妹妹,也不必再回来了,这贾府之中,已然不剩什么好人了。”
晴雯心中暗道:没想到宝玉看得倒是挺清楚,这贾府如今的模样,确实不值得再留恋了。
黛玉和花满楼对视一眼,心中满是唏嘘,想说些什么安慰宝玉,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只能默默沉默着。
可宝玉却不再给他们开口的机会,转身便推开耳房的门,走了出去。黛玉、花满楼与晴雯见状,也只能连忙跟了出去。可出去之后,宝玉又恢复了之前的模样,一言不发,神色淡漠,仿佛刚才在耳房内倾诉心声、诉说过往的人,不是他一般。
门外的林若雪与林明远,早已通过耳力听完了里面的全部对话,二人对视一眼,心中皆有盘算,也没有当场追问,只想着回去之后,再慢慢商议后续事宜。贾母、薛宝钗等人见状,虽心中好奇,却也看出宝玉不愿再多说,只能压下心中的疑惑,不再追问。
宝玉真的会等到贾母百年之后再离开吗?麝月与鸳鸯,能否顺利赎身离开贾府?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