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嘉泠关……”
“关于嘉泠关,我有我的打算。”梁洄都没给涂灵说话的机会,直接粗暴地打断了她。
涂灵问:“殿下的打算是什么?可以与我说……”
“我凭什么与你说?”梁洄俯身,双手撑在她两侧,几乎将她圈进怀里。眸光凌厉冰冷,一寸寸压下来。
无情质问:“你以为你是谁?”
涂灵圆睁杏眼,睫毛颤了两下,嘴唇微张,又合上。一副被问住的无措模样。
梁洄盯着她看了片刻,直起身,退开半步。垂眸看她时,手忍不住想轻抚她的小脸,却在接触到她的那一刻停住了,他猛地撤回手,指节缓缓攥紧。
“我再说最后一遍,回齐水关。”这句话淡漠疏离。
涂灵安静片刻,语气硬了起来。“若我说不呢?”
“涂灵!”他怒道。
“殿下!”涂灵急了,站起身,椅子被她带得往后一倾。
就在这时,房门被猛地撞开,常庭拿着刀,带着巡夜士兵就冲了进来。
他还以为梁洄的卧房进了刺客,风风火火地闯进来,等看到房内景色时,脚下顿住了。
他家殿下穿着单薄的宽大寝衣,衣料垂坠,松松拢着身子,立在灯下,矜贵如画中仙人,当真是活色生香。那个兔都尉,一身半旧不新的甲,灰头土脸。这俩人站一块,应该一点都不搭的。
可此时二人朝他一同看来,他觉得身上汗毛都起来了。
一双瑞凤眼,冷中带怒,一双杏眼,烦中带戾。不一样的眼神,放在一块却意外的和谐。
常庭见二人火气都挺旺,脸色都不太好,忍不住问:“殿下,你没事吧?”
梁洄收了目光,没有再看他,淡淡道:“没事,你们先出去。”
常庭一直有点看涂灵不顺眼,以为她大晚上的来找事,给他家殿下气受,忍不住指着她,呵斥:“兔子,你要是敢对殿下不敬,我立马摘了你的兔头。”
梁洄闻言蹙眉,瞥向他,语气甚是不耐烦。“什么兔子?谁准你给她瞎起诨号的,滚出去。”
常庭上来那股邪劲儿了,就觉得他家殿下被欺负了,警告一句,他觉得不大够,于是又撂下一句狠话。
“大勺,你给我记住了。”
梁洄对他抬腿就踹。“她本就不乐意叫这名,你还在这大勺。”
常庭本比梁洄还要高一些的,身材魁梧得像熊。梁洄这一脚,却踹得他一趔趄。
他捂着屁股,一脸委屈。“这也不让叫?大勺将军,不是殿下给她取的诨号吗?”
梁洄也不说话,两三脚就给常庭从屋里踹了出去。
常庭屁股生疼,踉跄着站稳,一转身,身后房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殿下,你有事随时叫我。”常庭双手在嘴巴旁做喇叭状,热络狗腿地喊道。
随即,屋内响起梁洄的声音,中气十足的一声:“滚蛋!”
常庭眯眼掏了掏耳朵,完全没脾气,继续狗腿地应了一声:“得令!”
…
常庭一打岔,屋内二人反倒是冷静了下来。
梁洄给涂灵倒了杯茶,打算好好劝劝她,让她乖乖回齐水关。
茶杯刚递到她手里,涂灵先开了口。“我绝不可能独自回齐水关,我既然来了这,就要跟大家共存亡。”
梁洄以为她不走,是因为舍不得林阿逐等人,于是说:“那几个跟你要好的女兵,可以跟你一起走。”
“我的意思是,生死我都跟三军将士们绑在一起。我不当逃兵,林阿逐,谷谷,行澜,她们都不当逃兵。”
“请殿下实言相告,殿下现在到底有招儿没招儿?”她问得认真。
梁洄被她的模样可爱到了,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他点了点头。“有招儿。”
涂灵见他还不肯跟自己说实话,急得脸都红了。“你有什么招儿呀?你的招儿,就是送这两万多人去死,你以为不让夏大人和曹将军告诉我你的部署,我就猜不到吗?你还在拿我当笨蛋!”
他再也憋不住了,低头笑出了声。
涂灵不明所以,只好等他笑完。
索性也睡不成了,梁洄想着,就这么跟她消磨一晚也是好的,等第二天一早,直接把她绑了,送回齐水关。
外面天黑透了,桌上蜡烛慢慢燃着。
他坐在她身旁,俩人的距离很近,近到他抬手就能摸到她讨人喜欢的小脸,不过他很规矩,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就那么随意地搭在膝盖上。
“殿下要是实在没招儿了,就听我的吧!”
梁洄学着她的口吻:“怎么,涂都尉有招儿?”
“我有啊!我有招儿!”涂灵信心满满,激动的眉毛往上一提,一双杏眼更圆了。
梁洄用手懒懒地撑着脑袋,默默注视着她,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温柔地应了一声:“好,我听听你的招儿。”
“我得先在军中挑上十个八个的美男子。”
梁洄本来还笑吟吟的脸色骤然冷了下来,咬牙切齿道:“本王真是昏了头了,大半夜的不睡觉,听你在这胡说八道。”
见梁洄要发火,涂灵手忙脚乱地按住了他的胳膊,请求道:“殿下请听我说完,军中现在兵力不足,粮食短缺,就算拼尽全力死战,能拿下嘉泠关的希望也很渺茫,不如咱们向外求援,跟楼然联合,一起抗衡阿瓦。”
梁洄眉头轻皱。“涂灵,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楼然跟阿瓦联盟,已经近十年了。”
“人心多变,这世上所有的关系,都不可能永远牢靠。”
梁洄正视她良久。“想要说服楼然与我们联合抗瓦,这很难。”
涂灵继续道:“所以我准备从楼然长公主处下手,撬动楼然与阿瓦的联盟。”
“你打算怎么说服公主?”
“传闻楼然长公主极其好色,我与她同为女子,很能理解她。”
梁洄先是一怔,后而唇边含上一丝笑。“你一个毛丫头,你还理解上了?”
林阿逐那有不少小人书,涂灵去年就看过了,男女那点事,她都懂。
“其实要说起来,诸国之中,还是咱大献男儿更为俊俏一些。所以说服长公主的第一步,我准备先送她几个美男子。”
献国有一首童谣:大献好儿郎,生来好模样。骑马过长街,惹得百花香。
这首赞美献国儿郎好摸样的童谣,在诸国流传甚广,因为献国男子普遍皮肤白皙,身形高大,还极为注重穿着打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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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每个献国男子出门,都会熏香。
从献国军营里也能看出来,就算是那些纨绔,再怎么胡闹,穿着也是整洁干净的,每每从他们的军帐前过,都能闻到极为好的香料味。涂灵和林阿逐,经常会故意在他们的军帐旁站一会,蹭得满头满身香。
涂灵这招儿就跟胡闹似的,梁洄却认真地想了一下,他道:“军营里就这么点人,十个八个的可送不起。”
涂灵觉得也是,她道:“那不然就送俩。”
梁洄慵懒地勾起唇角,笑得又坏又漂亮。“送俩好,我瞧着谢鹧和白奎,摸样都甚为俊俏。正好他俩在军营没事干,天天浪费本王的军粮,就把他俩送走吧!去伺候楼然长公主,也算他俩捞着了。”
谢鹧和白奎经常去找涂灵吃饭,梁洄早就不爽了,想整俩人,一直没逮着机会。如今,总算让他等到了。
涂灵想了一下,也没说同意,但也没反对。
她想着,真要去楼然,得先问问谢鹧和白奎愿不愿意,他俩要是不愿意,也不能强人所难。
梁洄道:“送男人去,也只有两成胜算能说服公主。”
涂灵一笑,她还没拿出她的王牌呢!她伸手将桌上那个沉重的包裹打开。
小手一摆,声音清脆。“殿下请看!”
梁洄借着烛火看去,只一眼,他就惊住了,浓眉深蹙,目光黝黑,直直看向涂灵。“这是何物?”
涂灵手的指在石碑上,轻轻念道:“维乙巳之乱,苏佤分崩······”
梁洄还没从震惊中缓过来,他将那块残碑移到自己眼前,认真细看。
至于为什么说是残碑,那是因为,涂灵让人把石碑砸开了,只留下了上面几句:维乙巳之乱,苏佤分崩,兵连祸结,生民涂炭······
她故意没说这是什么碑,就只让梁洄猜。
梁洄摸着石碑上哪些风蚀痕迹,仿佛摸到了百年的风霜雨雪,他缓缓发问:“这是,乙巳碑?”
涂灵本来坐直的身体,有一瞬间的松懈,她觉得自己这招儿,能成了。
连梁洄都觉得这是乙巳碑,那一定能忽悠得住楼然长公主。
“不错!”她够鸡贼的,觉得事以密成,所以对梁洄也没说实话。
至于乔翁那边,她也已经嘱咐过,统一了话口,乔家祠堂,挖出来的就是乙巳碑。
梁洄看这个石碑断口很新,于是问道:“剩下那部分呢?”
“只找到这一小块,剩下的那块大的,可能让阿瓦人拿走了。”
梁洄狐疑地盯着她。“不要在我跟前说谎,我讨厌说谎的人。”
涂灵无所畏惧。“殿下也经常说谎呀!”
梁洄眼眸微眯,笃定道:“所以你就是说谎了。”
涂灵一噎,伸手挠了挠鼻子。“所以殿下,咱们现在有几成胜算,能说服公主?”
梁洄道:“如果这块乙巳碑是真的,那么咱们就有五成胜算。”
“才一半?如果是假的呢?”
“如果是假的······”他一把搂过涂灵的脖子,在她耳边轻轻道:“那么本王就只好舍命,陪你这个爱说谎的小混蛋,一起赌一场了。”
紧接着,耳朵一疼,涂灵骤然瞪大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