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卿心弄我 > 37. 第37章
    曹淳德走到麻袋旁,从中抓了一把糙米出来,糙米刚拿出来,一股霉味就涌了出来,他惊怒道:“这怎么回事?这不是刚运来的新米吗?”

    林阿逐困顿的睁不开眼,懒洋洋地歪头看向他,声音疲惫。“我们连夜抽查了所有屯放南方糙米的粮仓,无一例外,这批糙米全都生了霉。”

    “这事必须要尽快告诉殿下。”夏溢转身要走,涂灵却出声叫住了他。

    “夏大人,我能与你一起去吗?”

    夏溢停下脚步,看样子有些为难。涂灵也猜到了,梁洄可能不会见她。

    她想了下,说道:“如果为难,那就请夏大人把我的话带给殿下。”

    “白景屹送粮来的那天,我与常将军一同验看过,当时的粮草没有问题。后续粮草进仓,我也有参与其中,前几日下大雨,粮仓修补及时,不存在漏雨毁坏粮食的情况。”

    大约是因为累了一整夜,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这一番话说完,蒋桥原本低垂的脑袋抬了起来。她这是在帮他还有常庭,粮草之事,事关重大,动辄就是要掉脑袋的。她不赶紧躲得远远的,竟然还要帮他们说情开脱?

    夏溢问:“那粮食生霉,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涂灵从麻袋中抓了一把糙米出来。“起先我也想不通,北甘漠气候干冷,很少有粮食发霉的情况。”

    “后来我无意间听到有南方来的士兵,说起小时候的事,她们大多家境贫寒,粮食生霉舍不得扔,便会用草木灰反复清洗,这样可以抑制霉菌生长。”

    曹淳德道:“涂都尉,难道你是说,白景屹送来的这批粮食,本就生了霉菌?”

    涂灵轻轻点了头。“那天我去验粮,糙米米粒内部很干,表皮却很潮。这只能说明一种情况,这批糙米被清洗过,但因为没有完全晒干,所以潮气聚在粮车内,没有挥发出去。”

    金谷谷一拍大腿道:“难怪我说那糙米,吃起来很怪。”

    行澜附和道:“对对对,谷谷说过,那糙米吃起来有股古怪的青草味道。应该就是被洗过的霉味儿。”

    涂灵继续道:“按照军中的消耗,这批糙米应该会在再次生霉前被吃完,可……”

    她仰头看向还有些阴沉的天,眼眸眯了眯。“人算不如天算呐!北甘漠下雨,生霉的时间被提前了。”

    白家将今年的新米,换成了陈年生霉的米。随便一倒手,就获利几万金。

    从之前阿瓦使者的住处能捡到大献军粮袋来看,那批本该运往北甘漠战场的新米,很可能已经流入市场了。

    这也是白奎一直沉默的原因,他肯定知道一些内情,但是他不敢说,这里面牵连的事情太多了。

    “现在怎么办?粮食交接的文书,殿下都已经盖了帅印。如今再去找白景屹,他肯定不认账。”夏溢沉声道。

    涂灵想起昨晚,仇桉让暗卫撕碎白景屹,也不知道他死了没?要是死了,那就成了死无对证。要是没死,还不如死了,这个竖子。

    众人此时默契的,都在看涂灵。她成了主心骨,得靠她拿主意。

    涂灵道:“这批糙米不能要了,请殿下上书朝廷,征调别处的粮草送来。”

    夏溢与曹淳德相视一眼,二人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迷茫。他俩都不确定,朝廷还会不会再送粮过来。就目前这些粮草,还是皇后和太子从中艰难斡旋的结果。

    涂灵仿佛看穿了二人的心思,又道:“可以请崔史二位人一起上书。”

    夏溢缓缓点头。“可行。”

    蒋桥道:“恐怕时间来不及,军中现存能吃的粮草,只能供给二十天。”

    众人一起沉默了。二十天,太短了,无论从何处征调粮草,都是来不及的。

    就在这寂静中,涂灵突然开口道:“夏大人,你能不能替我去跟殿下求求情,让我晚一天再走。我刚到韶关那日,乔翁就盛情请我吃酒,平日里也没少给我送东西,我想去辞辞乔翁。”

    她说得认真,年纪也才十六,却正经老成。

    听她说话,夏溢感觉突然从压抑的气氛中缓了过来,松松一笑,温文儒雅。“当然可以,我想殿下也会同意的。”

    韶关府书房内。

    夏溢将涂灵的话一字不落地说给梁洄听。

    梁洄刚送走了来议事的几位将军。此时正坐在案后,写行军日志。

    他安静听着,手中的笔没停,脸上也瞧不出什么情绪,室外斑驳的光影从窗棂挤进来,斑斑点点地落在他身上。

    他穿着从泽京带来的旧衣,身形明显消瘦了。

    夏溢轻轻叹了口气,觉得十分心疼。他注意到梁洄案桌一角放着一封书信,走近凝神一瞧,信中两个大字。

    东宫。

    他看向梁洄。“是太子殿下来信了?”

    梁洄手中的笔顿时悬在纸上,仿佛突然定住了,难以移动分毫。

    信上的蜡封被破坏,说明梁洄已经看过了这封信。

    夏溢问:“是让殿下回京的书信吗?”

    “是。”

    梁洄再也写不下去了,他搁下笔,缓缓靠在椅背上。照在身上的光斑随着他的动作,从耳后移到了唇上,像是室外阳光,也被他的美貌折服,忍不住抚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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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他。

    他仰着面,目光有些失神。“兄长信中说,澄江决堤,沿岸受灾严重,朝廷要筹钱救灾,无力再支持边关战场。”

    夏溢攥紧拳头。“若是不打这一仗,嘉泠关那些正在受苦的百姓,该怎么办呢?”

    可就算真打了这一仗,又一定能赢吗?他们兵力不足,如今粮草还出了问题。

    如果听太子的,梁洄从嘉泠关撤兵,回到泽京,他凭借夺回韶关的功绩,日子照样会过得很舒坦。

    可人总有不甘心,他不甘心就这么走了。

    梁洄微微偏头,流光凤眸中映着的,是嘉泠关父老给他写的那封信。

    …

    得知涂灵要走,乔翁心中难掩失落。他问:“那嘉泠关还打不打了?”

    涂灵点头。“肯定要打的。”

    她此时正坐在乔家院中的葡萄架下,乔翁是中原人,乔宅内大部分桌椅摆设,都是中原风格的。

    她眼前放着一碟青葡萄,还没熟。方才她进门瞧见了,执意要摘,乔翁只好让仆人给她摘一串洗了。

    涂灵嗜酸如命,青葡萄直接就往嘴里塞,乔翁瞧着,觉得自己的牙也跟着酸倒了。

    “乔翁,我记得你之前跟我说,阿瓦人一进韶关就到处掘地挖东西,他们要找的那个东西叫什么来着?”

    涂灵这一问,给乔翁问得一晃神,一时间没想起来。“叫那个······”

    “乙巳碑,也叫祖宗碑。”一旁的仆人见自家主人说不出来,于是帮着提了醒。

    乔翁恍然大悟。“对对对,就叫这个,祖宗碑。”

    一百年多前,北甘漠整片领土都属于苏佤这个强悍的国家。乙巳之乱后,苏佤王庭分崩离析,经历了二十多年的混乱,才有了如今较为安定的北甘漠三国。

    这三国中,阿瓦彪悍,四处征战。

    楼然依靠着跟阿瓦的联盟关系,加上之前苏佤的商路,基本上都在楼然境内,所以国力也不弱。

    塔布因为地理关系,加上君主是个胆小怯战的,所以基本上被孤立在三国之外了,鲜少被提及。

    之前属于苏佤的历史文献尽数被毁,因为没有历史佐证,苏佤的正统到底在哪,至今也没有定论。三个国家曾经因为这事争论不休,争得最凶的那几年,连塔布都出来跟楼然打了几仗。

    阿瓦一打进韶关,就四处掘地找碑。是因为韶关曾经是苏佤的旧都,他们想找的那块碑,上面详尽地记录着当年的乙巳之乱。关于正统之争,这块碑起着很重要的作用。

    谁能拿到这块碑,就意味着,谁有资格统一北甘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