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卿心弄我 > 55. 第55章
    细想了一下,在场这些人,确实是常庭更适合去交涉吃饭的事。

    夏溢是梁洄的近臣,他要是去,怕白江岳会多想。

    那天长桌谈事,曹淳德差点都要掀桌子,他是去不了。

    白奎,且不论他与白江岳的仇怨,就是他这个人,涂灵就对他不放心。

    还得是常庭这个八面玲珑的人物出马。

    他问涂灵:“我去了要怎么说?”

    涂灵想了一下。“就告诉他,不请我吃饭,我今晚就去割熊元的大耳朵,让他自己掂量着办。”

    白奎扑哧笑出声。

    常庭皱眉。“胡闹,哪能这么说。”

    涂灵道:“那你来说说。”

    常庭摩挲着下巴上刚长出来的胡茬,声音缓慢。“要我说······”

    ···

    “论辈分,我得叫您一声白叔。”常庭笑着,眼前人已经换成了白江岳。

    熊元斜蔑他一眼,冷哼:“你倒是会攀亲戚。”

    常庭心中骂:“你个死老熊,那天跟涂灵攀亲戚,一口一个大侄女,哪来的脸说老子?

    心中将熊元骂的翻来覆去,但常庭表面依旧笑容不减。

    “熊将军教训的是,是我不知天高地厚了。”

    “哎!”白江岳连连摆手。“这话说的就见外了。”

    “不知贤侄今日到访,有何贵干?”白江岳这句贤侄看似叫得亲热,但话里的语气却很疏远。

    常庭也不想跟他们多纠缠,简略说明了来意。

    “您二位是不知道,那个涂灵,就是个天生反骨,我家殿下都拿她没辙。现在天天在军营里嚷嚷,熊将军欠她一对耳朵。”

    说罢,常庭拿眼神偷瞄白江岳和熊元。

    白江岳还算镇定,熊元则满脸涨红。

    “反了她了!”熊元猛地一拍桌子。

    常庭道:“我琢磨着,让她这么胡闹下去也不成,总不能真的割掉熊将军的耳朵吧?”

    熊元下意识摸上自己的右耳,打赌那日,现场有很多人,他要是直接耍赖,面子上到底是说不过去。

    白江岳点点头。“贤侄说的我明白了,这样吧!三日后我摆宴,让熊元给她赔个礼。”

    熊元怒道:“我给她赔礼?她算个什么······”

    白江岳瞪着他,那些难听话,终究是没说出口。

    熊元将头一偏,明显的不忿。

    常庭微微一笑,站起身。“有劳白叔费心,我回去也劝劝她。说到底咱都是自己人,为国为民的来到这儿,有什么龃龉能解开是最好的。”

    白江岳也站起了身。“贤侄说得在理。”

    常庭告辞离去。

    屏风后,一道修长青衫身影,摇着羽扇,走了出来。

    白江岳和熊元一同望向章牧。

    章牧意味深长地看着常庭离去的方向。“三日后的宴席上,统帅要多加小心了。”

    熊元一惊。“难不成他们还敢设鸿门宴?”

    白江岳目光幽邃,笑容深不可测。“摆宴的是我,要设鸿门宴,也是我设。”

    …

    夏溢当天就跟梁洄说了涂灵要跟白江岳吃饭的事情。

    梁洄正在给太子回信,听了并没有什么反应。

    夏溢道:“那晚都尉所言,其实不无道理。殿下总不能将她藏一辈子,不如让她立功自保。”

    梁洄的笔悬停在信上。

    【······灵自幼长于边关,未尝闻机关器之事。密信所言,恐有不实。请兄遣人再查密信源,慎加裁处。】

    手上这封信,他改了又改,最终还是将纸一扯,揉成了一团。

    他仰靠在椅子上,抬手揉着眉心,声音朗润,夹杂着疲倦。“她想怎么样?给白江岳下毒?还是要在席上将人刺杀?”

    夏溢忍不住笑。“涂都尉又不傻,怎会把自己搭进去?”

    白江岳是个很小心的人,来到韶关这段日子,他吃的都是自己带来的粮,下厨的也是自己的亲信。若要在他碗盏中动手脚,委实难如登天。

    至于刺杀,涂灵绝不会做出如此莽撞的举动。

    ···

    涂灵回到军营后,便给月措修书一封,询问楼然内乱的情况。

    月措接到信的时候,她刚刚砍下一颗叛军的头颅。

    昔日娇艳如花的楼然长公主,此时正一身铁血戎装。

    月措将手中的剑扔给一旁亲卫,拆开涂灵的来信。

    将信看罢,她对自己的谋士说:“给涂灵回信,楼然内乱已平,请她专注嘉泠关的战事。”

    月措看着那封信,边走边摇头,又道:“还有,叮嘱她好好练字。”

    ···

    练字涂灵暂时是没时间练了,她先是得罪了谢鹧,后面又得罪了梁洄。这俩人,她都得找时间哄哄。不是她良心发现,是她马上要做的事,都离不开这俩人。

    谢鹧的军帐里,正咕嘟着八个小药罐,火炉烤得帐内闷热,他只着雪白单衣,挽着袖子,拿着小笸箩滚药丸。

    对于制药这件事,他很痴迷。

    帐外进来一个人。

    谢小茂本来在一旁切药的,看见是涂灵,忙站了起来。又偷眼去看自家公子。

    “今儿不见客。”谢鹧淡淡开口。

    谢小茂立刻上前,请涂灵出去。

    涂灵道:“我有事要与你说。”

    谢鹧依旧冷着脸。“你是我什么人,我与你说的着吗?”

    涂灵一噎,遇上那脸皮薄的,听见这话,人早走了。但她不一样,她脸皮时厚时薄。

    事要是办不成,她的脸皮就能厚到底。

    “北甘漠的玉瓜你有没有吃过?特别甜。”涂灵手里抱着两颗瓜,她笑得也很甜。

    对面没搭理她。

    谢小茂瞧着,这不行,总不能让俩人这么一直别扭下去。

    “涂都尉,你还是走吧,我家公子不想见你,你以后也别来找我家公子了。”

    谢鹧突然停了手上的动作,眉眼还是垂着。

    谢小茂边朝涂灵使眼色,边撵人。“快走吧!我家公子要与你断交,以后甭来往了。”

    涂灵眨着一双鬼灵的杏眼,点点头。“哦,那我走了。”

    谢鹧隐隐咬牙,怒道:“站住!”

    谢小茂与涂灵,一同扭头看向他。

    “进来。”谢鹧放下小笸箩,转身去一旁洗手。

    涂灵有些嫌里面热,想与谢鹧在外面说,但见他脸色依旧沉着,便没再废话,入了军帐。

    她将怀里的玉瓜搁在桌上,转头问小茂:“有刀么?把这瓜切了,咱们一起尝尝。”

    “成!”谢小茂一笑,转身去找切瓜的刀。

    谢鹧洗完手,又去看小火炉上的药罐子。

    涂灵此时已经热得满脸通红了,她与他搭话:“这么热的天,你为什么不把炉子放到帐外去?”

    谢鹧道:“你觉得为什么?”

    涂灵好脾气地笑。“外面风大,会影响熬药的火势。”

    谢鹧直起身,蹙眉端详她。“知道还问?”

    说完他又走到别处去忙,涂灵跟着,陪着小心。

    “那日是我不对,我说话太冲。”

    谢鹧翻箱倒柜地找东西,仿佛根本没听见她在说什么。

    “我下次再也不这样了。”

    谢鹧从箱子里翻了个脉枕出来,听见涂灵的话,他冷笑了一声。“你就是个没心没肺的女子,这些话你留着去哄梁洄吧,我不吃你这套。”

    他拿着脉枕来到桌边,让涂灵也过来坐,他要给她诊脉。

    涂灵过去坐好,把右胳膊伸了过去。

    谢鹧修长的手指,不轻不重地落在她的手腕上,此时帐内除了药罐沸腾的声音,什么杂音都没有。

    片刻后,谢鹧收回手,用笔在纸上记录了两行字。

    随后又让她伸出左手。

    涂灵有点烦了,这里热得她难受。

    “不用诊了,我身体很好。”

    谢鹧不吭声,只是静静地望着她。

    想起一会还有求于他,涂灵妥协了,把左手伸了出去。

    “诊吧诊吧!”

    涂灵刚回军营那晚去见梁洄时,就明显地表现出了眼睛不适。二人不欢而散后,梁洄便去找谢鹧说了此事。

    谢鹧诊完涂灵的脉,结果与他先前料想的大差不差,上次她头部受伤后,颅内的淤血尚未散尽。

    “你以后每日都要来我这里喝药。”

    “我不喝。”

    谢鹧气的拿手指头戳她脑门。“你不喝就等着瞎吧!”

    涂灵摸了摸额头。“我今日来找你,是有大事要说。”

    谢鹧淡淡瞥她。“你向来无事不登三宝殿。”

    涂灵恬不知耻地笑。“你了解我。”

    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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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涂灵话说得难听,还把谢鹧给气哭了,他本来不想那么快就原谅她的,可看到她在自己眼前甜甜地笑,他又觉得真没辙,完全没法生气。

    这真是一种令人绝望的无可奈何。

    “你先回答我,你消失的那几日去哪了?”

    “咱俩出去说吧,这里太热了。”

    谢小茂是个鬼精灵,他远远望见,涂灵和谢鹧拿着马扎出来,一同坐在了军帐外头,便知二人约莫是和好了,于是把早就切好的玉瓜拿了过去。

    涂灵边吃瓜,边讲了梁洄把她送走,还有她逃出客栈的事。

    “上次让白赤心拉肚子的那个药,你还有没有?”涂灵突然问。

    谢鹧吃瓜的动作一顿,眼眸微微睁大,一脸警惕地看着她。“你要干什么?”

    涂灵还在埋头啃瓜。“我要给白江岳下药。”

    “什么?”谢鹧一把揪起她的衣领子。“你疯了?”

    谢小茂忙站起身,放眼四周,见没外人,才放心坐下。

    涂灵嘴巴里的玉瓜还没咽下去,脸颊被撑得微鼓,红润的唇边,是玉瓜甜腻的汁水。

    衣领子被谢鹧薅的变了形,她也没心思管,还在认真解释:“与楼然的联盟文契是我拿回来的,月措愿意借粮借兵,也是看在我跟我娘的面子上,所以我绝不允许白江岳白得这个便宜。”

    她哪里像个十六岁的小姑娘?分明是个咬住猎物不撒口的狼崽子。

    谢鹧扶上她的肩,好言相劝。“灵子,你千万不能冲动。白无涯和太子一同上书,陛下才准了白江岳来边关统军。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朝中两党难得统一了意见,这是陛下想看到的和平局面。所以白江岳这个人,不能出一点事。”

    涂灵推开他,低头去找帕子擦嘴。“一看你就是书读得少,分而治之你懂不懂?”

    “党争是帝王用来平衡朝局的惯用手段。一个是储君,一个是手握最高军权的大都督,这俩人平日里争得死去活来,如今突然不争了,立场站到了一处。如果你是昭临,你慌不慌?你会不会半夜起来琢磨?”

    涂灵的语气云淡风轻,谢鹧竟一时无法反驳。

    她擦着嘴,末了还加了一句。“自古以来,储君与权臣联手,都不是什么好事。”

    谢鹧真有点懵了。“你平日里看的都是些什么书?”

    “别管书了,你先把药给我,我明日就得去赴宴了。”

    又跟谢鹧争辩了半天,涂灵靠着一口三寸不烂之舌,终于把他给说服了。

    上次那个药需要点燃,在宴席上目标太大,所以谢鹧拿出了一瓶无色无味的药水,更方便她动手。

    “你可想好了?要是有个什么不慎,被人发现了,梁洄也救不了你。”谢鹧还抓着药瓶不撒手。

    涂灵嫌他墨迹,一拳击在他腋下。谢鹧吃痛,松了手,她手指一挑,药瓶已被她拿在了手里。

    “放心吧谢小鸟,我办事向来谨慎。”她收好药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谢小鸟?”谢鹧脸都黑了。

    涂灵笑盈盈的。“常庭告诉我的,你喜欢被人叫这个名。”

    喜欢?他喜欢个蛋!

    谢小鸟这个诨号,并不是根据他名字来的。是当年谢鹧少不更事,跟人打赌打输了,他光着腚,在泽京的长安街上溜了一圈鸟,所以才有了这个诨号。

    谢鹧这事干的,实在是离谱又丢脸,当晚他爹就给他一顿好打,谢老太君罕见地没拦着。

    谢鹧没办法跟涂灵解释这事,脸憋得通红,临了说了一句:“我不喜欢,以后不许叫这个。”

    涂灵没追问,点点头。“好,我不叫,以后我也不许常庭他们叫。”

    谢鹧挑眉。“你还能管得了他们?”

    涂灵想了下,真要打起来,她未必是常庭的对手,但是她可以来阴的,人总有弱点。

    “放心吧,只要是你的事,我都管到底。”

    涂灵人都走了,谢鹧还在回味这句话。

    谢小茂看着谢鹧,一脸荡漾春意,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滚,忍不住叹了口气。

    完了,他家公子彻底完了。

    ···

    这场宴席不大,白江岳只请了涂灵与常庭。

    涂灵到时,席上已经坐了人。白江岳和熊元她都认识,只是那个斯文的青衫书生,她第一次见,忍不住多打量了几眼。

    常庭起身迎她。“兔子,就等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