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勇敢的人很多，勇敢到第二天下午放学，一双双期待的眼神朝那个低头收拾书包的小女孩投去。
然而小女孩把今天要做的作业收好，背上书包，就径直离开了教室。
一声无语的声音响起：“你们想什么呢，那家店今天小程序都没开。”
今天南望不在，熟悉的摊车没有摆在小巷里，左右空出了一大截。
颜烟看着小程序写着“今天暂停营业”的标识，想了想问001：“他昨天晚上没有回来？”
颜烟昨晚没有听到楼上的动静。
自从被颜烟找上门提醒后，南望每天回来的动静都很小很小。
只不过颜烟对声音很敏感，总能听到那么点声音，但不影响睡觉。
【南望的母亲病了。】001调出放在南望身上的精神力，安静的病房里，十七岁的少年眼底青黑，眼眸半合，象征他一夜未眠疲惫的精神状态。
忽然，床上双眼紧闭的女人发出几声闷哼，眉目狰狞惶恐，柔顺的被子被攥得发皱。
一声声越发巨大的惊喊——
“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
“走开！你们都给我走开！”
少年被吵醒，脑袋砸在床沿上，他来不及感到疼痛，起身去安抚他的母亲。
“妈，没事，不要怕，我在这，望望在这，望望长大了，能够保护您了。”
“您没有错，错的是他，是他们。”
声音带着愤怒，可最多的是痛苦与疼惜，还有那一丝丝几乎差点掩饰不住的哭腔。
女人似乎被这翻话安抚，又或者这熟悉的声音填补了她内心最大的空虚。
她渐渐安静下来。
少年松了口气，以为女人已经睡下。
起身准备去打一杯水，可一双手却拉住了他。
一双冰冷却熟悉的手。
南望立刻转身，撞进一双温柔的眼睛里。
那双眼睛不再浑浊，而是清明无比，她看了看窗外的夕阳，橘红色的霞光影下翠绿的枝叶。
“妈……”少年嗫喏无声，半晌才从嘴中发出一个微小如尘的字。
“你干嘛一副要哭的样子。”女人笑着回应，仿佛从前客厅里穿着白色连衣裙辅导小南望功课的女人。
南浅浅眼里忽然露出一点疑惑，她仔细瞧着南望，尤其在南望脸上停留了许久，“你怎么长这么大了，我这一睁眼一闭眼难不成还有魔法？咻得一下就把你变大了？”
少年无声。
南浅浅摸着他的脑袋，跟看什么新事物似的左右上下摆动。
“唉，估计就是个梦，这长的跟小时候也没什么变化嘛，小时候是个熊样，长大了还是个熊样。”
“我英俊帅气儿子的梦终究是破碎咯。”
南浅浅垂首叹气，装出一副失望的样子。
“妈，你装也装像点。”少年终于开口，唇角勾出一个笑容，只声线仍在颤抖，“儿子随妈，我能帅气到哪去。”
“嘿，你这臭小子。”南浅浅举了举拳头，南望作出一个抱头的姿势。
南浅浅满意了，拉着她“梦中”长大后儿子的脸，嘴里嘟囔道：“行吧，熊样就熊样，谁让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呢，只要学习好就成——”
“等等！”南浅浅猛地一扯大号版儿子的眼皮，双眼锐利地瞪去，“你小子，有给我好好学习吧？”
“你要是再给我搞出7＋13=21的笑话，你信不信我——”
南浅浅张开了五指，南望连忙拦住，揉着自己逃脱魔掌的脸颊，一脸无语道：“妈，那都是小学的事了，而且我就算错那么一次。”
巴掌还是下来了，一手罩在南望头上，结结实实。
“还敢顶嘴，那我问你，微积分的基本公式是什么？”
南望：“……”很好，没上过高中。
不过微积分是高中的吗？
南望感觉有点不对，还没想明白，又一巴掌落下。
南浅浅双手环胸，轻蔑地瞥了一眼自家愚蠢的儿子。
“被我发现不好好学习了吧。”
南浅浅哀叹一声，很不解，“你这个臭小子，从小学习就一塌糊涂，你到底是跟谁学的？还是遗传谁的。”
“我？不可能啊，你妈我可是学霸。”
只有初中学历的南望闭嘴听训。
南浅浅忽地一拍手，仿佛找到了答案，“一定是你爸。”
少年全身僵硬，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去。
南浅浅又否决了自己，“也不对啊，我记得你爸的成绩也很不错啊。”
“你这到底是怎么搞得啊？”南浅浅忧郁，明明她和丈夫的成绩都很好，可儿子怎么对学习就是一窍不通呢。
要不然还是报个补习班吧，南浅浅没补习过，也就没想过要给南望报。
可这要是都高考了成绩还这么差，可不行啊。
抓孩子要趁早，等梦醒就给南望报个补习班。
南浅浅决定好了，揉揉大号儿子的脑袋，无声叹气。
“虽然很舍不得，但梦毕竟就是个梦，现实里的小南望还等着我呢。”
“拜拜啦，大号望望。”
南浅浅再度沉沉睡去。
少年紧紧握着她的手，滚烫的泪水从乌青眼底砸落，湿了洁白的被褥。
一字一句，声声宛如泣血。
“他们会付出代价的，我一定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病房又回归寂静。
001收回目光。
【南望的母亲昨晚病情突然加重，他紧急去了医院，现在还没有回来。】
颜烟点了点头，一辆白色的车缓缓停在面前，打开门上车，驶向回家的方向。
没有听到惯常的响动，颜烟产生了点好奇，但也就一点而已，知道了原因也就不再在意。
接下来一连几天，楼上都很少传来响动，南望有回来过，但不多。
颜烟继续上着学，每过一天心里都在计算——
还有三天到周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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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两天到周末，还有一天到周末。
到周末了！
颜烟踩着放学的铃声走出教室，跟着大部队一起迈向离开“监狱”牢笼的便捷小道。
然后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撞上了。
小孩踉跄着后退几步，好险没摔到，还是身旁正好是一堵墙，这才稳住身体。
颜烟：“……”
但周末了，小孩的心情很美丽，可能这人也是急着离开学校，这又刚好是个转角这才没看到她。
颜烟没打算计较，迈着步子就要走。
然而那个身影却拦住了她，一道有点疑惑的声音从上方响起：“你怎么长得有点眼熟？”
这个声音也确实是有点耳熟。
像超市那个怪笑的脑子不正常的人。
颜烟抬头，小脸木得犹如一个冷酷的黑色保温杯。
沈兴思疑惑地看着颜烟，他好像在哪里加过这个小孩，但他没什么印象。
沈兴思想了一会儿，没想起来，皱眉就要走。
不记得就不记得，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他最近烦的要死，超市找南望麻烦，结果被一个小破孩跳出来问候他该去精神病院。
好不容易找了个道德低下的探店博主，就让他去搞坏南望的生意这么一件小事，他都做不好。
这件事又不知道怎么给爆了出去，那些个不怕死的媒体不仅软硬不吃，还给起了个“富家子弟霸凌贫困小孩，竟连其唯一生路都要断绝！”的傻逼标题。
对家纷纷对着这点下手，顾氏集团被拖入舆论风波，一群网上贱民在集团的产品上到处冲。
利润下降，股票跌停，顾札最近都没给他好脸色。
偏偏最可气的还是，就是找不到那个爆消息的人，一开始沈兴思还以为是那个探店博主，但他人都还关在警局里，他能做个屁的手脚。
而且这个消息爆的，还只爆他的信息！
南望的信息被遮掩的严严实实，跟见了鬼一样。
就这么大的消息漏洞，还硬是能让舆论一边倒，网上贱民还在那说什么。
“就该这样，保护受害者的信息，让施暴者成为事件的中心。”
一群没脑子的贱民。
这么明显的操纵手段都看不出来。
顾札停了他的卡，他现在想做什么都做不了。
不过，沈兴思忽然想到最近得到的消息。
不是说他去精神病院吗？
他算什么，南望的母亲，南浅浅，这可是一个实实在在的疯子。
沈兴思绕过这个不记得的小孩，没走出几步，却又停下。
一张同样令他厌恶，却不得不装模做样的脸出现在眼前。
沈兴思忽然笑了，嘴角夸张的拉扯。
有真心亦有假意。
“亦诏，你怎么在这？”
毕竟——
这也是个母亲进精神病院的。
哦，不对，还是有不同的。
这个是已经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