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烟，额……要吃杂粮饼吗？”南望张了张口，才发现自己似乎好像跟小孩没有什么话题。
每次遇到都那么尴尬，能有什么话题啊？！
他们有平常的交流过吗？
南望思考，思考不出来，所有记忆回溯。
很好，南望确定，没有。
他们每次的交流，都是围绕那些尴尬的事。
明明不想再跟小孩一遇到就那么尴尬，结果没了尴尬事反而没了话题。
南望悲伤且干巴地举起手中的铲子。
“吃辣吗？要不要香菜？”
“鸡柳、香肠、培根、小酥肉，还是别的？”
小孩摇了摇头，看了一眼台面上的东西，指了鸡柳，不要辣，香菜无所谓。
南望很快就做好，满满的一大份递给颜烟，惊的旁边路过的男生露出震惊的眼神。
立刻举起自己手中的五谷杂粮煎饼，从另一家卖的。
男生：不理解、沉默、我是不是被坑了。
这家怎么给这么多？！
然而买都买了，男生只能内心流泪走过，决定以后就来这家吃。
颜烟接过饼，目光从饼上移到少年脸上。
“多少钱？”
南望一怔，忙说：“没事，你吃。”
他本来就没打算收颜烟的钱。
谁知这话一出，小孩的眼神都变得奇怪了。
其实跟之前也没什么太大的不同，但南望就是感觉……
“我有钱。”颜烟幽幽的声音响起。
绝对变了。
“一个饼而已，要不了多少钱。”南望以为颜烟不想欠钱，连忙解释。
颜烟才十二岁，还是一个人住，身上能有多少钱。
颜烟盯了好一会儿，小孩又叹气。
很有钱，但每次说实话，好像都没有人在意。
“是放学来买小吃？”借着吃饼的间隙，南望终于寻到话题。
颜烟摇了摇头，又点头。
南望：“？”
咽下嘴里的饼，小孩的目光看向身后。
南望循着看过去，不远处的花坛后，一群小脑袋探头探脑，连带着小眼睛也出现一下就消失。
南望：“？？”
“你同学吗？”
看着都是跟颜烟差不多大的孩子，颜烟在附近的学校上学，放学跟同学一起来，倒也算正常。
不正常的是，南望总觉得那些孩子似乎是在……看他？
可他有什么好看的？这里一堆小吃，卖杂粮饼的也有好几个。
他感觉错了？
那为什么那群孩子不过来，他这里也没什么奇怪的东西吧？
南望扫视一圈四周，确定周身没有什么脏东西，他身上脸上都没有。
南望有点想问颜烟，却发现颜烟低着头，手指在屏幕上瞧着什么，绿色的，很熟悉的聊天软件，消息一条接着一条。
看起来很忙。
南望决定先把预定的单子做了，等颜烟忙完再问。
做好了两个单子，小孩蓬松的黑发突然靠近。
“要二十一个杂粮饼”，小孩说，“在小程序上付款了。”
适时的——
“入账二百一十元。”
南望：“……”
南望：“？？？！”
南望连忙看了一下后台，一个账号点了二十一份最贵的搭配，而且没有任何备注，全部口味一样。
南望感觉精神都有点恍惚了，感觉踩在云朵上。
“你同学们一起点的吗？是不是忘了备注了，每个人口味都不一样的。”
不对。
南望清醒过来。
“我给你们退回去吧，十块的太贵了，点个五六块的差不多了，备注记得让你同学们加上。”
“不要。”话才说到一半，被一声清脆的童声打断。
“不贵，没有备注，全部都一样。”
钱，这个问题不用说，才二百一十而已，至于备注。
颜烟直接在群里问谁要吃，只给了十块的选项，口味全都默认，是她喜欢的。
要吃就接龙，想要别的口味或者别的选项那就别接。
“备注好麻烦。”
付钱无所谓，但麻烦的备注才不要。
收获一群“跪拜”“大佬有钱”的表情包后，总共有二十一个人接龙。
南望懵逼的被钱砸了一身，懵逼的做完，懵逼地看着被派出拿东西的十几个小孩提着五十二个十块口味全一致的五谷杂粮煎饼开心地走了。
——五十二个是因为后面才看到消息的同学秉持“勇敢的人先享受世界”的原则，勇敢的踏出一步，询问：
请问活动还在吗？（黄豆苦苦表情包），刚刚没看手机。
完全不缺钱，甚至本来任务就是花钱的颜烟小朋友，小手一点：
“接龙。”
于是三百一十元再入账。
有颜烟同班同学点的，也有别班发现活动的人拜托认识的人一起点的。
同学问了，颜烟一律同意。
接龙越来越多，甚至早就超过颜烟班上的学生人数。
要不是001提醒，颜烟都没想过设置截至时间。
一下连做五十二个，周围的摊贩看呆了，南望手也酸了。
这幸好都是一个口味，做到后面基本不用脑子手都可以自觉在动，要不然南望觉得自己不仅手得酸，脑子也得浆糊。
好一会儿，南望才缓过来，中间拒了好几个顾客，留下预定单，想起来什么，看向颜烟，目光几度变幻。
他感觉到小孩恐怖的财力了。
身跟心都深切体会。
搬运饼的孩子一个个都谢谢颜烟。
不过感受到也就感受到了，这跟南望没有什么关系。
况且，有钱是件好事，至少小孩以后可以不用为钱发愁，可以不用辍学打工，每时每刻惆怅要如何养活自己。
来历并不重要。
“以后不要随便在别人面前显示自己很有钱。”南望蹲下身，小声嘱咐颜烟。
一个十二岁的小孩身上有那么多钱，不被人知道倒是没事，就怕被有心之人惦记上。
颜烟还一个人住，南望眉头皱起，这太危险了。
小孩眨了眨眼睛，从嘴里缓缓发出一声“哦”。
同样的话她听过一遍了，简许心说过，现在这是第二遍，南望也说了。
小孩叹了声气。
“001，虽然他脑子好像有点问题，但人没有问题。”颜烟对001说。
001回的很快：【宿主，一般情况下他的脑子也没问题，属于确实倒霉那种。】
“他们是来看你的。”颜烟回身看向同学们，基本都走光了，还在的看见颜烟转身，跟她招了招手，也提着饼走了。
南望一怔，还真是看他。
等等。
“我有什么好看的？！”
然后就看到小孩的脸色又木起来，语气幽幽。
“昨晚的事学校里在传。”
这里本来就离学校近，昨晚发生那么一件大事，警察都来了，附近都在传，学校自然也不例外。
最初的版本是什么，不知道，反正同学来问颜烟时——
“颜烟，你昨晚差点被杀人犯杀了吗？”
颜烟：“……”
讨厌谣言。
她好像也干过。
总之，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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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很好奇，然后颜烟就过来了。
南望听完：同款沉默。
这谣言传的，该说谢谢没传他们俩死了吗？
“这里摊贩密集，拐角过去那里打车比较好。”南望说。
虽然托颜烟小朋友的福，一下入账五百二十元，但现在还早，能多卖点就多卖点，而且晚上还要去饭店，南望不可能回去。
颜烟是打算走了，作业还没写完。
可恶的作业，有作业的世界都可恶，不想有作业。
感受到此的001默默改了下数据。
红色的跳跃点从灰白色移动到相邻的色块上。
两个世界都连着写作业，好像是会有点令人厌恶了。
任何年龄段的学生都是。
确认跳跃点安全的001忽然一顿，时刻关注四周的精神力接收到某样特定的蓝色服装。
【宿主。】
001的声音响起，颜烟停下了脚步，脑袋看向某个方向。
做饼同时也在关注颜烟动静的南望发现小孩的异常。
这个方向的视线，跟昨天一样，又有警察？
南望转头看过去，一只小手拉住了他，语气平静，听在南望耳朵里，或者说听在这一圈的摊贩耳朵里，犹如死神的镰刀已经挥舞而来。
“城管来了。”
这里有一条小吃街，众人周知，城管自然也知。
一般情况下，双方保持着，我知道你知道，但我不来这，你也别乱跑去其他地方，我们互不相见。
这没事。
然而因为某些原因我来这了，你要是还在我面前售卖，那就不好意思，你也太不懂规矩了。
话音刚落，只一瞬，周遭的顾客还没反应过来，等吃了一嘴灰糊脸，才发现：
我那么大一个卖家呢？！
早跑另一条街去了。
不是，大哥大姐，我的小吃还没给我啊！
有腿有力气且坚定要吃决不能浪费钱的顾客一咬牙，抡起双腿就追了上去。
反应更快的顾客直接抓住了摊车同步逃跑。
南望的反应不慢，甚至可以说一流，迅速收拾完所有东西，抓起颜烟就跑。
这个时候别管什么东西，能带的都带上。
等确认没有危险后，南望长舒一口气，脑袋“咚”一声靠在杆上。
每两个月总有那么几次，都练出来了，东西都带齐了就好……
等等，他前面是个什么东西？
南望气也不舒了，憋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差点没给自己憋死。
“这里打车也好打的。”气咽下去了，少年语气也卑微了。
谁知小孩心情竟然还不错，点了点头，跳下去。
“这个东西没见过。”
一个蓝色制服就能瞬间让所有人奔跑，还是跑得比颜烟那些八百米冲刺的同学还要努力的那种。
真没见过。
南望欲哭无泪。
这个东西如果可以他不想见，诶，不知道城管会在那边多久，希望能早点走。
南望想，但一低头看到小孩亮晶晶的眼睛，又觉得，其实也还好，今天赚了挺多的了，而且也就每两个月来上几次而已。
当锻炼了也成吧。
车到了，南望确定颜烟上了车，回到摊车后，这里的客源虽不如小吃街，但也总有一些。
倒面糊，打鸡蛋，翻面，上配料。
一个个杂粮饼售卖，一声声钱款入账声响起，一次次交易达成。
少年戴着口罩，额头上汗珠细而密。
累，但能看到成果。
直到，铃声响起——
医院来电。
“南女士的情况恶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