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我有一个算命系统 > 33. 我哥的钱没有白花
    休整结束得比计划早。

    不是周南书醒了,是福崽把他舔醒的。猫舌头上的倒刺刮在脸上,又糙又扎,周南书睁开眼的时候,福崽的脸离他不到五厘米。

    “你打呼噜了。”福崽说,“很响。”

    “猫不打呼噜。”

    “你打了。像猪。”

    周南书坐起来,看了一眼时间。睡了四十分钟,比计划少了二十分钟。哈桑靠在对面墙上,已经醒了,正在用围巾擦一把手枪——不知道什么时候搞到的。

    “你睡觉的时候,陈参赞那边来了消息。”哈桑把手机递过来,“第二批车已经出发了,大概两小时后到布卡。他问赵劲梅的情况。”

    周南书看了看消息,没回。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腰背僵硬,膝盖有点酸。睡在硬地上和睡在床上还是不一样,但这不是抱怨的时候。

    福崽跳上他的肩膀,蹲稳了。

    “走吧。”

    布卡村往东的路比往北的好走一些,至少还有路面。但好走意味着危险——反对派的巡逻车也喜欢走好路。哈桑开着皮卡,车速压得很慢,车灯全关,靠着月光辨认路面。

    福崽趴在副驾驶台上,耳朵转来转去。它已经从昨晚的疲惫中恢复过来了,但明显没那么活跃,偶尔才喵一声。

    “左边岔路进去五百米有群羊,没人看着。”

    “右边山坡上有人,两个,蹲着没动。”

    “前面那个十字路口,三天前有过交火,弹壳还没被捡走。”

    每一条信息都在帮周南书构建地图。他不断在手机地图上标注,红色的叉是危险区域,绿色的圈是相对安全的通道。哈桑瞄了一眼,发现周南书标注的不少位置连他都不知道。

    “你这个追踪术,能不能直接算出她在哪?”哈桑忍不住问。

    “能算方向,算不了精确坐标。”周南书看着窗外,“需要锚点。赵劲松给了她妹妹的生辰八字和近照,但照片是在国内拍的,环境不对,准确率会下降。”

    “下降到多少?”

    “七成左右。”

    哈桑想了想:“七成。比我的直觉准。我的直觉只有五成。”

    福崽喵了一声。翻译过来是:你的直觉是负的。

    哈桑听不懂,但从福崽看他的眼神判断,那句猫话应该不是什么好话。

    追踪术给出的方向是正东偏南十五度,距离大约二十五公里。周南书对照地图,那片区域有几个村子,还有一条季节性河流。哈桑说那条河旱季是干的,但河床很深,能走人,也能藏人。

    “如果她沿着河床走,能找到水源。”哈桑说,“有些地方的河床底下能挖出水来。”

    “往那个方向开。”

    开了不到十公里,福崽忽然竖起耳朵,发出一声短促的喵叫。

    “停车。”

    哈桑一脚刹车,皮卡在土路上滑出两米才停住。福崽跳下车,蹲在路边,头歪向东南方向。

    “有猫叫。很远,但在叫。不是平常那种叫,是在喊救命。”

    周南书跟着下车,蹲在福崽旁边:“确定是喊救命?”

    “猫不会为了好玩喊救命。除非是发情,但现在是旱季,不是发情的时候。”福崽又听了一会儿,“那只猫说它主人的房子塌了,主人被压在下面,它叫了两天了,没人来。”

    周南书沉默了几秒。不是赵劲梅。但有人被压在塌了的房子下面,叫了两天。

    “先去看看。”

    哈桑把车停在一处断墙后面,跟着周南书步行过去。福崽走在最前面,脚步很快,尾巴绷得笔直。

    塌掉的房子在村子边缘,是一栋两层土楼,二层整个塌了,压在一层上面。废墟上落满了灰,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福崽跳到一堆碎砖上,朝缝隙里喵了几声。里面传出一声虚弱的猫叫,然后是人的声音——很轻,很沙哑,在说一种周南书听不懂的语言。

    哈桑的脸色变了:“有人在说阿拉伯语。他说……‘水’。”

    周南书立刻蹲下来,扒开表面的碎砖。哈桑也过来帮忙,两人不敢用工具,怕二次坍塌。福崽蹲在旁边,不断跟废墟里的猫沟通,确认被困者的位置和状态。

    “人还活着,但腿被压住了。那只猫说它主人的腿下面有根横梁,搬不动。”

    周南书把手伸进缝隙里,摸到了温热的皮肤。他轻轻握了一下那只手,说了一句“我们来救你”,虽然知道对方不一定听得懂中文。

    哈桑用阿拉伯语重复了一遍。缝隙里传出几声急促的呼吸,然后是一句完整的句子。

    “他说谢谢。他说他已经等了两天,以为不会有人来了。”

    周南书和哈桑花了将近四十分钟才把人从废墟里弄出来。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右腿被横梁压断了,骨头露了出来,血已经干了,呈黑褐色。老人的嘴唇全是裂口,眼窝深得像两个洞。

    哈桑从包里拿出一瓶水,拧开盖子,慢慢喂给他。老人喝了两口,呛了一下,又喝了两口。

    “车上有急救包吗?”周南书问。

    “有,但不够。”哈桑看了一眼老人的腿,“他需要手术,不然这条腿保不住。最近的医院在政府军控制区,离这里至少五十公里。”

    周南书想了想。老人不是中国人,不在他的任务范围内。但把他扔在这里,就是等死。

    福崽蹲在废墟上,看着那个老人,尾巴慢慢地甩。它没说话,也没催。

    “带上。”周南书说,“放到布卡村,第二批撤离的车应该还没走。让大使馆的人想办法。”

    哈桑点头,把老人背起来。老人的骨架不小,但轻得惊人,估计不到四十公斤。那只橘色的猫从废墟里钻出来,跟在他们后面,瘦得皮包骨,但步子很稳。

    福崽回头看了那只猫一眼,喵了一声。翻译过来大概是:你跟得上吗?

    橘猫回了一声。翻译过来大概是:你都跟得上,我凭什么跟不上。

    福崽没理它。

    把老人送到布卡村的时候,第二批撤离车队刚好到。陆鸣看到周南书背着一个浑身是血的老人过来,眼睛瞪圆了。

    “周老师,这是……”

    “当地人,房子塌了压了两天。你们带回大使馆,找个医院。”

    陆鸣犹豫了零点几秒,点了点头。他安排人把老人抬上车,那只橘猫也跟着跳了上去,蹲在老人胸口,不动了。

    福崽看着那只橘猫跳上车,没说话。周南书注意到它把脸别过去了。

    猫不擅长告别。

    皮卡继续往东。哈桑从后视镜里看着布卡村越来越远,忽然说了一句:“你刚才可以不管那个老人。”

    “嗯。”

    “但你没不管。”

    “嗯。”

    “为什么?”

    周南书想了想:“他在喊。”

    哈桑没再问了。

    下午两点多,追踪术的信号忽然清晰起来。周南书闭眼感应了将近一分钟,睁开眼时,眉头皱得很紧。

    “她在移动。速度不快,大概每小时三公里。方向朝北。”

    “朝北?”哈桑的脸色变了,“北边是交火区。昨晚反对派的增援就是往北去的。”

    “她知道自己在往北走吗?”周南书自言自语,更像是问福崽。

    福崽喵了一声:“我又不是她,我怎么知道。”

    皮卡沿着一条干河床往北开,路越来越难走。河床上的石头越来越大,皮卡的底盘磕了好几次。哈桑心疼车,但没抱怨。

    下午四点多,福崽忽然从副驾驶台上站起来,头探出车窗。

    “有狗叫。很多狗,在吵架。”

    “吵什么?”

    福崽听了一会儿,表情变得很奇怪——如果猫有表情的话。

    “狗在说,有个女人在河床前面三公里的地方,躺在地上不动了。狗说那个女人身上有红色的东西,狗以为能吃,但闻了闻不是肉。”

    周南书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让它们别动。”

    福崽朝窗外喵了几声,声音很大,带着命令的语气。远处的狗叫声停了一下,然后又响起来,但这次不是吵架,是回应。

    “它们说不动。但它们很饿。”

    周南书没说话。哈桑把油门踩到底,皮卡在河床上颠得像要散架。

    三公里。皮卡开了十五分钟。剩下的路步行,福崽跑在最前面,四条腿在碎石上翻飞,像一团白色的影子。

    周南书跑在它后面,腰包里的罐头哐当响。哈桑追不上,在后面喊“你们先走”。

    赵劲梅躺在河床边的一块大石头后面。

    不是故意躺下的,是倒下的。她的左腿裤管从膝盖往下全是暗红色的,血已经干了,布料硬得像壳。右脚上的鞋没了,脚底板磨得血肉模糊。她蜷缩着身子,头上盖着一件外套——不是为了遮阳,是为了伪装。

    福崽先到的。它蹲在赵劲梅身边,低头闻了闻,然后回头朝周南书喵了一声。

    “还活着。”

    周南书跑过来,跪在地上,伸手探了探赵劲梅的颈动脉。搏动还在,但很弱,像随时会断掉的水流。她的嘴唇干裂出血,脸上有一道很深的划伤,从左眉拉到右颧骨,血已经干了,但伤口边缘泛着白——感染的前兆。

    “赵劲梅。”周南书拍了拍她的脸,“赵劲梅,醒醒。”

    她的眼皮动了一下,但没睁开。嘴唇翕动了几下,发出极微弱的声音。周南书把耳朵凑过去,勉强听清了一个字。

    “水……”

    周南书从腰包里摸出水壶,拧开盖子,含了一口在嘴里,然后慢慢喂到她唇边。水顺着嘴角流进去,赵劲梅的喉咙动了一下,然后是第二下。

    她睁开眼了。

    最初的几秒,那双眼睛是涣散的,找不到焦点。然后慢慢收拢,看到了周南书的脸。瞳孔忽然放大了一下,然后缩回来。

    “你是……国内来的?”

    “周南书。你哥委托我来找你。”

    赵劲梅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轻,薄得像纸,但确实是个笑。

    “我哥……钱没白花。”

    周南书没接这个茬。他低头检查她的腿。裤管掀开,小腿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不是枪伤,像是被什么东西划开的——碎玻璃或者金属片。伤口没有及时处理,已经化脓了,散发出一股腐败的气味。

    哈桑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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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蹲下来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

    “她得马上处理伤口,不然这条腿保不住。”

    “车上有什么?”

    “碘伏、纱布、止血带。但伤口太深了,需要缝合。我不会缝。”

    周南书也不会。但他知道不处理的话,赵劲梅可能撑不到撤离点。

    福崽蹲在旁边,忽然喵了一声:“有只老鼠说,前面两公里的河床边有一间房子,里面有人。不是武装的人,是逃难的。”

    周南书抬起手,在手机上打开翻译软件,打了一行阿拉伯语,拿给哈桑看。哈桑看了一眼,点头。

    “走。”

    周南书把赵劲梅背起来。她比他想象的重——不是因为胖,是因为整个人软得像一摊泥,完全没有力气,挂在背上往下坠。哈桑在后面托着,两个人一前一后,沿着河床往前走。

    福崽走在最前面带路。路上遇到几只流浪狗,福崽跟它们聊了几句,确认了前方没有武装人员。狗们还说那间房子里住着一个老头,以前是个赤脚医生。

    走了将近四十分钟,那间房子出现在视野里。是用废铁皮和木板搭的棚子,歪歪扭扭地立在河床边。门口坐着一个白胡子老头,正在用刀削一根木棍。

    哈桑上前用阿拉伯语说明了情况。老头看了赵劲梅一眼,放下木棍,站起来,示意把人抬进去。

    棚子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地上铺着几块硬纸板。周南书把赵劲梅放下来,老头蹲在旁边,掀开裤管看了看伤口,皱起了眉。他从墙角的一个铁盒子里翻出针和线——不是手术用的,就是普通的缝衣针。线也是普通的白线。

    哈桑翻译老头的原话:“他说线不干净,但比不缝强。他问你们有没有消炎药。”

    周南书从腰包里摸出几粒头孢——出发前陈维生塞给他的,说“万一用得上”。老头接过去看了看,碾碎一颗,用水调成糊状,涂在伤口周围。

    赵劲梅疼醒了。她咬着嘴唇,没喊出声,但额头上全是汗。周南书握住她的手,她攥得很紧,指甲嵌进他的手背。

    缝了九针。老头的技术粗糙但有效,伤口对合上了,血止住了。他又用干净的布条缠了几圈,打了个结。

    福崽蹲在门口,看完了全程。尾巴没甩,说明它全程没放松。

    处理完伤口,周南书把剩下的头孢和半袋压缩饼干留给老头。老头没推辞,接过去放在铁盒子里。他看着周南书背起赵劲梅,忽然说了一句话。

    哈桑翻译:“他说……‘你这个人,以后会有好报的’。”

    周南书没说话,背着赵劲梅走出棚子。

    福崽跟在他脚边,喵了一声。

    “你信这个?”

    周南书没回答。

    天快黑了。从这儿走到布卡村至少需要五个小时,走夜路至少要七个小时。赵劲梅的状况撑不了七个小时——伤口刚缝好,经不起长途颠簸。

    系统面板弹出来。

    【任务进度:赵劲梅。已找到,未撤离。当前距离布卡村约18公里,建议优先寻找临时过夜点,待天亮后转移。】

    【功德值风险提示:赵劲梅健康状况持续恶化,每延迟6小时撤离,最终功德值扣除比例增加10%。】

    周南书把面板关了。

    哈桑指着河床边的一处凹进去的崖壁:“那个地方能避风。今晚先在那儿歇着,明早天一亮就走。”

    周南书看了看那个凹洞。不大,但能挤下三个人和一只猫。洞口的朝向朝南,能挡住北风。

    他把赵劲梅放下来,靠着崖壁坐好。哈桑去捡了些枯枝,不敢生火,怕被人看见。三个人一猫挤在凹洞里,用哈桑的毯子裹住赵劲梅。

    夜里冷得刺骨。周南书把外套脱了,搭在赵劲梅身上。他只穿了一件速干T恤,风从洞口灌进来,冷得他牙齿打颤。

    福崽跳到他腿上,蜷成团。猫的体温比人高,像一个小火炉。

    “我不是给你取暖。”福崽说,“我只是困了。”

    “嗯。”

    “所以你别感动。”

    “嗯。”

    福崽呼噜呼噜地响起来。几秒钟就睡着了。

    周南书没睡。他靠着崖壁,听着远处的枪声。比昨天更近了,而且更密集。有时候能听到喊叫声,从北边飘过来,被风撕成碎片。

    赵劲梅忽然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梦话。

    “我看到了……”

    周南书侧过头。她的眼睛睁着,看着洞顶的岩石,瞳孔里没有焦点。

    “看到什么?”

    “那些孩子。围着我。伸手要吃的。”她的声音断断续续,“我没有了……什么都没了……他们还在伸手……”

    周南书沉默了几秒。

    “你活着回去,就能带更多吃的来。”

    赵劲梅眨了眨眼,没再说话。

    哈桑靠在洞口的另一侧,已经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把枪,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

    福崽在周南书腿上翻了个身,打着呼噜。猫做梦会动爪子,像是在追什么东西。

    周南书闭上眼睛。

    远处,又一声爆炸。火光闪了一下,照亮了洞外的半边天。

    他没睁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