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我有一个算命系统 > 16. 相逢
    第四天,抚州市广昌县,塘坊镇。

    这是四个重点线索里的最后一个。前三个都不是,何桂英没有哭,没有抱怨,只是沉默地坐在后排,把豆豆的照片从布包里拿出来看了一遍又一遍。福崽蹲在她膝盖上,用脑袋蹭她的手背,像是在说“还在找,别停”。

    赵劲松一边开车一边说:“黄某家的情况我之前跟你们说过。小学老师反映那个孩子口音不对,而且从来没见过亲生父母来接。黄某说是妹妹的孩子寄养在他家,但妹妹在外地,他提供不出任何证明。”

    “这个人家的孩子,多大?”周南书问。

    “老师说大概五六岁,男孩。跟何女士孩子的年龄对得上。”

    周南书点了点头。她看了一眼后排的何桂英,何桂英正低着头,手指在照片上轻轻地描着豆豆的轮廓。她没有说话,但嘴唇在微微颤动,像是在念什么。

    车开了将近四个小时,从三明市到抚州市广昌县,再从县城往塘坊镇走。路越来越窄,两边的山越来越近。到了塘坊镇,赵劲松把车停在派出所门口,进去找了一个当地民警带路。民警姓罗,三十出头,说话带着浓重的赣南方言口音。

    “黄某家我知道。之前去过一次,他不配合,我也没办法。他那个孩子我见过一次,远远地看了一眼,瘦瘦小小的,不怎么说话。”

    赵劲松说:“今天再去一次。不用提前通知,直接上门。”

    黄某家在塘坊镇下面的一个山村里,车开不进去,要步行二十多分钟。村里的路是土路,前两天刚下过雨,泥泞不堪。何桂英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她的布包依然紧紧地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什么珍贵的东西。

    周南书走在最前面,福崽从背包里探出脑袋,耳朵竖得笔直,不停地转动着,像是在听什么声音。

    到了黄某家门口,周南书停了下来。

    院子不大,一圈矮墙围着,院门是那种老式的木门,门板上贴着褪色的春联。院子里有一个石墩,石墩旁边蹲着一个小男孩,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

    周南书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蹲下来,从背包里拿出豆豆的照片,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看那个男孩。

    像。

    圆脸,大眼睛,鼻梁不高不低。

    那个男孩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卫衣,袖子长出来一截,挽了两道。脚上是一双灰色运动鞋,鞋带系得歪歪扭扭的。他低着头,看不清楚脸,但从轮廓上看,和照片上的豆豆有七八分相似。

    周南书站起来,慢慢走过去,在院门口停下。

    她没有进去。她回头看了一眼何桂英。

    何桂英站在她身后,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院子里那个男孩,嘴唇在剧烈地颤抖,布包从她怀里滑落,掉在地上,她没有捡。

    “何姐,”周南书轻声说,“你先别急。看清楚。”

    何桂英没有回答。她慢慢地、一步一步地往前走,走到院门口,两只手抓住门框,指节泛白。

    院子里那个男孩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朝这边看了过来。

    他的眼睛很大,黑亮黑亮的,像两颗洗过的葡萄。他看着门口站着的一群人,目光从赵劲松移到罗警官,从罗警官移到周南书,最后落在何桂英身上。

    他歪了一下头,像是在辨认什么。

    何桂英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但她没有哭出声。她只是站在那里,两只手死死地抓着门框,眼泪无声地流了满脸。

    周南书看着那个男孩的右耳后面。

    有一颗痣。

    黑色的,小小的,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周南书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蹲下来,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看着她,又看了看她肩膀上的福崽,目光在猫身上停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根树枝在地上戳了戳。

    “别怕,”周南书说,“我们是来找你的。你右耳后面有一颗痣,你知道么?”

    男孩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右耳后面,然后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这时候,屋里走出来一个女人。四十多岁,穿着碎花上衣,头发用夹子夹在脑后,围裙上沾着油渍。她看到门口站着的人,脸色一下子变了。

    “你们找谁?”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安。

    “黄某在家吗?”罗警官上前一步,用本地话问。

    “不在,去地里了。”

    “我们是派出所的,之前来过。你家这个孩子,我们要核实一下情况。”

    女人的脸色更白了。她看了一眼男孩,又看了一眼门口的人,声音发紧:“什么情况?孩子是我家的,有什么好核实的?”

    赵劲松走上前,出示了证件:“你好,我是公安部刑侦局的。我们接到线索,你家的孩子可能涉嫌拐卖案件,需要进一步核查。请你配合。”

    女人的嘴唇开始发抖。她往后退了一步,挡在男孩面前,声音大了起来:“你们凭什么?孩子是我养大的!他是我家的!”

    何桂英站在院门口,看着那个女人挡在男孩面前,终于忍不住了。她的声音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沙哑、颤抖,像是什么东西在她体内碎掉了。

    “豆豆——!”

    男孩听到这个名字,身体猛地一震。

    他转过头,看着何桂英。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发出一个含混的音节,像是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何桂英松开门框,跌跌撞撞地跑进院子。她蹲在男孩面前,两只手颤抖着伸出去,想摸他的脸,又不敢碰。她的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地上,砸在男孩的鞋面上。

    “豆豆,是妈妈。妈妈来找你了。”

    男孩看着她,眼神里有困惑,有害怕,有好奇,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在记忆的最深处,有什么被遗忘了很久的东西正在慢慢浮上来。

    他歪着头,看着何桂英的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用脏兮兮的手指,轻轻地碰了碰何桂英脸上的眼泪。

    “妈妈?”他的声音很小,小得几乎听不见。

    何桂英再也忍不住了,一把将男孩搂进怀里,哭得撕心裂肺。她哭得整个人都在发抖,哭得连站都站不稳,跪在地上,把男孩紧紧地箍在怀里,像是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

    男孩被她抱着,起初有些僵硬,但慢慢地,慢慢地,他伸出手,搂住了何桂英的脖子。

    周南书站在院门口,看着这一幕,眼睛红了。她没有走过去,也没有说话。她只是站在那里,让山风吹着她的脸,让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几圈,又咽了回去。

    福崽从背包里爬出来,蹲在她肩膀上,尾巴缠着她的脖子,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赵劲松走到那个女人面前,语气比刚才缓了一些:“黄某家的,这个孩子的来历,你跟我们说清楚。如果他是你买的,你现在配合,可以从轻处理。如果你不配合,后果你自己清楚。”

    女人的脸色灰白,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开口了:“他……他是我从一个中间人手里接过来的。我不知道他从哪来的,那个人说孩子家里养不起,让我帮忙养着。我给了那个人两万块钱。”

    “那个中间人叫什么?住哪?”

    “姓……姓刘,早就联系不上了。我真的不知道他从哪来的,我就是想要个孩子。我生不了,我生不了啊……”她蹲在地上,捂着脸哭了起来。

    赵劲松看了罗警官一眼,罗警官会意,拿出手机开始录音。

    周南书没有再看那个女人。她看着院子里,何桂英还跪在地上,抱着男孩,哭着笑着,一遍一遍地说“豆豆,妈妈来了,妈妈再也不会把你弄丢了”。

    男孩被她抱着,一开始还搂着她的脖子,后来慢慢地松开了手,两只小手捧着她的脸,用袖子给她擦眼泪。

    “不哭。”他说。声音小小的,带着当地的口音,但那个词说得很清楚。

    何桂英哭得更厉害了。

    赵劲松走过去,蹲在何桂英和男孩旁边,轻声说:“何女士,我们需要带孩子去做DNA比对。这是法定程序,确认他是你的孩子之后,才能办理认亲手续。”

    何桂英抬起头,眼睛红肿得几乎睁不开,但她抱着男孩的手没有松开。

    “赵警官,他就是我的孩子。我认得他。他右耳后面那颗痣,他后腰上那块胎记,他的手指——”

    “何女士,”赵劲松的声音很温和,但很坚定,“我知道你认得。但是法律需要证据。DNA比对最快明天就能出结果。这几天孩子可以先由你照顾,但需要在我们的监督下进行。”

    何桂英点了点头,终于松开了手,但一只手还紧紧地攥着男孩的衣角。

    赵劲松站起来,走到一边打电话安排后续事宜。周南书走过去,在何桂英身边蹲下来。

    何桂英看着她,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只说出了两个字:“谢谢。”

    周南书摇了摇头:“不是我的功劳。是你自己,跑了三年,没有放弃。”

    何桂英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的男孩。男孩正仰着脸,看着何桂英的脸,伸出小手,碰了碰她的下巴。

    “妈妈。”他又叫了一声。这次比刚才大了一些,也确定了一些。

    何桂英笑了。是那种眼泪还没干、嘴角已经弯起来的笑。三年了,她第一次笑。

    当天晚上,赵劲松联系了广昌县公安局,安排了DNA采血。何桂英和男孩都采了血,加急送检。男孩被临时安置在县里的未成年人保护中心,何桂英可以在那里陪着他。

    周南书没有跟着去。她站在公安局门口,看着何桂英牵着男孩的手,一步一步走上台阶。男孩走了两步,忽然回过头,看了周南书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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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又看了她肩膀上的福崽一眼。

    他朝福崽挥了挥手。

    福崽的尾巴竖了起来,轻轻地摆了一下。

    周南书弯了弯嘴角。

    赵劲松从里面走出来,站在她旁边,点了一根烟。

    “周道长,”他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来,“你是怎么算出来的?”

    周南书看了他一眼:“你不是不问吗?”

    赵劲松笑了一下:“我说的是‘不多问’,不是‘不问’。”

    周南书沉默了几秒,说:“我算的是方向,不是答案。方向对了,剩下的靠人去找。今天这个孩子,不是我的卦找到的,是那个小学老师发现的线索,是你带着我们一家一家排查出来的。卦象只是告诉我们往哪里走。”

    赵劲松又吸了一口烟,没有说话。

    “那个黄某家的女人,”周南书问,“会怎么处理?”

    赵劲松把烟掐灭了,弹进垃圾桶里:“收买被拐儿童,依法追究刑事责任。但考虑到她主动配合、没有虐待孩子、且孩子已经找到了亲生母亲,可能会从轻处理。具体要等DNA结果出来,再走司法程序。”

    周南书点了点头。

    “另外,”赵劲松说,“之前我们去过的林某家,那个孩子我们也会继续查。还有其他几条线索,可能都涉及拐卖儿童。这个案子牵扯的面不小。”

    “那就拜托你了。”

    赵劲松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周道长,你有没有想过,你的这个能力,可以帮助更多的孩子?”

    周南书沉默了很久。

    “想过,”她终于说,“但我不是警察。我能做的有限。”

    “有限总比没有强。”赵劲松说。

    周南书没有回答。她转过身,背着福崽,慢慢地走在广昌县城的街道上。夜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和远处田野里稻茬的气息。

    福崽从背包里探出脑袋,用鼻子蹭了蹭她的耳朵。

    【系统提示:本次寻亲事件阶段性成果。目标已找到,DNA比对待确认。用户功德值变动:待事件完结后统一结算。系统评估:用户的行为超出了“帮忙”的范畴。但系统认为这是积极的。】

    “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少?”

    【系统提示:系统判断当前场景不需要过多互动。用户可能需要安静地走一段路。系统尊重用户的需求。备注:这不是拟人化。是效率优化。】

    周南书没有再说话。她走在陌生的街道上,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福崽在她肩膀上发出了均匀的呼噜声,暖烘烘的,像一个小小的暖炉。

    第二天下午,DNA比对结果出来了。

    匹配率99.99%。

    何桂英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坐在未成年人保护中心的床边,给男孩削苹果。她的手没有抖,刀子稳稳地转过苹果的每一寸皮,削下来一整条,没有断。

    男孩坐在她旁边,两条腿晃来晃去,嘴里含着一颗糖,腮帮子鼓鼓的。

    何桂英把苹果切成小块,放在碗里,递给男孩。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山,看了很久。

    她没有哭。

    她只是站在那里,让阳光照在她的脸上,照在她瘦削的肩膀上,照在她那双被生活碾压了三年却依然没有折断的手上。

    男孩从床上跳下来,端着碗走到她身边,扯了扯她的衣角。

    “妈妈,吃苹果。”

    何桂英低下头,看着那个仰着脸、眼睛黑亮的男孩,笑了。

    她弯下腰,在男孩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豆豆,跟妈妈回家。”

    周南书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福崽从她肩膀上跳下来,走进房间,跳上男孩的床,蹲在被子上,开始舔爪子。

    男孩看到福崽,眼睛一下子亮了。他端着碗跑过去,蹲在床边,看着那只白猫。

    “猫!”他伸手摸了摸福崽的背。

    福崽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躲。它眯了眯眼睛,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周南书靠在门框上,看着那个男孩摸着猫、笑得露出豁了一颗的门牙,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点酸意压了下去。

    【系统提示:DNA比对确认。事件状态:已完成。用户功德值结算中……】

    “等一下再结算。”

    【系统提示:为什么?】

    “让我先把这个看完。”

    【系统提示:……好。】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照在何桂英的身上,照在男孩的脸上,照在那只白猫的绒毛上。

    福崽被男孩摸得舒服了,翻了个身,露出白色的肚皮。男孩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声清脆得像山涧里的泉水。

    何桂英站在窗边,看着他们,眼泪终于无声地流了下来。

    但这一次,是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