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完美母亲 > 17. 第十七个完美母亲
    半个月后的一天,盖亚酒店所在的当地警方通知张傲雪和刘斯年,刚在水库发现一具尸体,经身份比对,确认是刘同光,通知两人前去认领尸体。

    张傲雪和刘斯年赶到停尸间时,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与淡淡的腥气,阴冷的寒气顺着门缝往骨头缝里钻。

    工作人员缓缓掀开遮盖尸体的白布,尽管早已知晓要面对的是什么,可那具在水中浸泡多日、浑身肿胀变形的躯体,还是瞬间击溃了两人的心理防线。

    浮肿模糊、完全失去往日轮廓的脸,彻底剥离了刘同光生前的模样,强烈的失真与不适感,让张傲雪和刘斯年同时捂住嘴,弯下腰剧烈地生理性呕吐起来。

    干呕的间隙,张傲雪脑海里猛地撞进半个月前的画面———她和刘同光刚抵达这座小城时,自己晕车晕得厉害,也是这样扶着墙吐得昏天黑地,当时还满心烦躁地责怪刘同光车技太差,连平稳驾驶都做不到。

    不过短短半月,竟已物是人非。她还好好活着,那个被她从小忽视、嫌弃,又暗中惧怕的小儿子,却成了停尸间里一具面目全非的冰冷尸体。

    压抑许久的情绪骤然崩塌,张傲雪再也撑不住,扑进刘斯年怀里失声痛哭,肩膀剧烈颤抖,哭得撕心裂肺。

    刘斯年僵硬地拍着她的后背,脸色惨白如纸,眼底翻涌着复杂到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等两人终于勉强平复情绪,擦净嘴角与眼角的狼狈,警方才走上前,将那份薄薄却重如千斤的法医检验报告,郑重递到了他们手中,语气平直,内容却惊世骇俗:“死者致命伤在头部,系钝性外力造成的颅脑损伤。伤情不是立刻致命,而是隔了一段时间才恶化致死。

    死者的两个膝盖有明显的淤青和挫伤,是活着的时候被重物砸伤所致。同时还在口腔里检出粪便成分,应该是在他快死或者已经没反抗能力的时候,被人强行塞进去的,带有明显侮辱性质。”

    刘斯年脸色瞬间铁青,张傲雪更是身子一晃,急忙追问:“颅脑损伤是什么意思呢?是被人打了?还是自己摔倒了呢?”

    法医答:“他后脑勺这处伤面积大,周围有明显擦蹭痕迹,颅骨只是线性裂纹骨折,整体形态和自己摔倒向后撞击的特征完全一致,可以确定是摔伤,不是被人敲打的。另外,解剖后肺部没有发现溺水特征性的泡沫,证明他不是溺死,是死后被人抛入水库的,也有可能是从上游溪流冲下来的。”

    “抛尸?”

    张傲雪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声音里带着绝望却又异常坚定:“不管是谁把他丢进水里的,这件事必须彻查到底!一定要查清楚是谁对他下的手,又是谁抛的尸!”

    面对情绪激动的张傲雪,法医只说:“我的工作到这里就结束了,其余的事情交给警察去做吧。”

    刘斯年疲惫地摆了摆手,只想草草了结这件事,拉着张傲雪走到门口,劝道:“妈,别再查了,就当他是自己在山里不小心摔了一跤,没及时就医,又迷了路,误闯到水库那边,想下水游泳反倒送了命,不行吗?”

    张傲雪难以置信地盯着他,声音都在发颤:“那他膝盖上的伤、喉咙里的狗屎是怎么回事?山里摔跤能摔成这样?”

    刘斯年只能胡乱搪塞:“也许雨天山路太滑,他摔得重,脸直接扎进泥地里,就……”

    “你脑子有病是不是?谁会平白无故嘴里沾到狗屎?!”张傲雪彻底被他的敷衍激怒,尖声反驳。

    刘斯年再也瞒不下去,压低声音,带着难堪和沉重,把真相一股脑说了出来:“因为你这个小儿子,根本不是你以为的样子——他是个恋童癖。”

    张傲雪整个人一僵,茫然地重复:“你说什么?什么癖好?”

    “他专门对小孩子下手,他的手机、电脑里,全是儿童情色照片和影片,证据确凿。”

    “你别胡说!他哪有那个胆子!”张傲雪依旧本能地嘶吼着否认。

    刘斯年看着她自欺欺人的模样,冷冷抛出最后一句:“你要是还不信,大可以回去问问刘乐游和刘子羡,问问他们叔叔有没有亲过他们、摸过他们,有没有侵犯过他们。”

    张傲雪瞬间僵在原地,脸色唰地变得一片空白。

    她一直逃避一直否认的事情,原来都是真的。

    其实在刘同光很小的时候,张傲雪就察觉到他的不对劲。

    他总爱阴恻恻地躲在角落,一声不吭地盯着所有人,眼神安静得发毛。

    偏偏同一时期,刘斯年展露了过人的天赋,成绩拔尖、处处亮眼,学校、邻里、同事都围着他夸,一辈子平凡不起眼的张傲雪,也沾着儿子的光,头一回尝到被人重视、被人捧着的滋味。

    相形之下,平庸又怪异的刘同光,就成了她下意识忽略、甚至刻意抛弃的存在。

    直到某天,她撞见刘同光盯着邻居家的小女孩,眼神里带着野兽般的贪婪与觊觎,那目光连张傲雪都吓得后背发凉。

    她当即拽过刘同光,恶狠狠地威胁:“你给我安分点,别在外头惹出半点祸事!”

    刘同光看着突然面目凶狠的母亲,只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从那以后,张傲雪就始终提着一颗心,总觉得这孩子迟早会闯出滔天大祸。

    她变得神经质、一惊一乍,对刘同光百般挑剔、处处刻薄,不过是想提前给自己留好退路———等将来真相败露,她可以理直气壮地说:你们看,我早就知道他不是个好东西,我从没纵容过他。

    此刻站在勘验现场,张傲雪脸色惨白,却忽然彻底下定了决心。

    绝不能让这件事,毁了刘斯年。

    一个有恋童癖弟弟的律师,哪个当事人敢放心聘请?哪个律所会愿意重用?

    幸好,这个藏着龌龊秘密的人,已经悄无声息地死了。

    这对所有人来说,都是最好的结局。

    只是警方的办案流程无法被家属干扰,她只能祈祷,就让真凶逍遥法外吧,这个案子一辈子都不要破就好了。

    /

    谢海棠听说刘同光的尸体在水库里被人发现时,心里一下子揪紧,满是愧疚。

    其实那天,她本人就在现场。

    夏天雨水勤,山里的菌子疯了似的往外冒,她上山采菌,没一会儿就装满了两大筐。

    她蹲在水库边歇脚吃午饭,心里美滋滋地盘算着,等下挑去街上能卖个好价钱。

    只觉得大自然实在慷慨,这山里日子过得踏实,真让她去城里享福,她还未必愿意———你看那些城里人,到头来不还是往山里跑?

    她正吃得安心,眼角余光忽然瞥见水面上漂着个缓慢移动的东西。

    直到不远处的钓鱼佬突然尖叫着喊“快报警”,她才看清那是一具浮尸,人在水里泡得发胀,面目全非,她压根没认出来那是刘同光。

    印象里,刘同光跟着张傲雪和许雪梅刚来的时候,斯文有礼、意气风发,怎么看都是个体面的青年,和眼前这副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这事之后,谢海棠偷偷哭了好几回。

    她总觉得,要不是自己儿子在林子里布了那个陷阱,刘同光说不定不会掉入陷阱,也不会自己不小心掉到水库里去。

    心里过意不去,她特意收拾了一筐土鸡蛋,还有些过年才舍得拿出来吃的土特产,亲自送给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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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傲雪,想安慰她几句。

    可一进酒店的门,她就愣住了———张傲雪面色红润、精神头十足,半点没有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戚。

    张傲雪也立刻察觉到谢海棠异样的眼神,慌忙低下头,使劲挤了几滴眼泪出来,哑着嗓子说:“眼泪早就哭干了,哭也哭不出来了……刘斯年也总劝我,别太伤心。”

    谢海棠看着这副模样,心里犯嘀咕,嘴上也只能连连应着:“哦哦,是是……别太伤心,日子总归还要往下过的。”

    之前还剑拔弩张,水火不容的两人,因为儿子的离开,俩人倒是和好如初了。

    /

    另一边,孙希语回到家后,立刻关停了名下几家门店,把运营权力悉数下放给心腹员工,只叮嘱大家放手去做,而她自己,决意彻底回归家庭,守着两个女儿安稳度日。

    等把所有生意上的事处理妥当,她才腾出手收拾度假时带回来的行李。

    那只行李箱自回来后就一直搁在衣帽间,从未动过。

    可刚一打开箱盖,一股刺鼻又腐臭的气味就猛地扑面而来,孙希语心头一紧,下意识拔高声音喊“妈!”

    许雪梅正坐在客厅敷着面膜,慢悠悠地应:“多大点事,也值得大惊小怪地喊妈?”

    孙希语却像是没听见,一遍又一遍地喊着“妈”。

    许雪梅无奈地叹了口气,起身走了过来:“真拿你没办法,你一喊我,我什么都愿意替你做。”

    孙希语侧过身,指着行李箱里的东西:“那你帮我处理下这些衣服。”

    许雪梅弯腰翻了翻,随手拎出一件沾着泥渍与暗褐色血渍的外套,孙希语的目光骤然凝固———那分明是许雪梅的衣服。

    她一把夺过衣服,声音发颤:“这不是你的吗?上面怎么会有血?这是谁的血?”

    许雪梅敷着面膜的脸看不出太多表情,语气却异常平静:“兴许有我的一点,也有……刘同光的。”

    孙希语瞳孔骤缩,震惊得说不出话。

    许雪梅便慢悠悠地坦白了一切:那晚她心神不宁没睡着,趴在窗边,亲眼看着孙可从森林里慌慌张张跑出来,独自在房里偷偷哭泣,还听见周南反复叮嘱孙可,今晚的事半个字都不能对外人说,至于刘同光,自己已经给了他教训了。

    她当即猜到,两个外孙女怕是闯了大祸,多半和刘同光有关。

    于是连夜摸进森林,果然在陷阱里找到了已经没了气息的刘同光,他的膝盖鲜血淋漓,嘴里还被人塞了屎。

    她怕孙女们担上人命官司,便独自把尸体拖了出去,恰逢当晚暴雨倾盆,山涧溪水暴涨,她索性直接将尸体抛进了湍急的溪流,任由水流将人冲进了下游的水库。

    那场大雨,把她所有的痕迹都冲得一干二净,简直是老天都在帮她们。

    而之后,徐安琪让沈知行把监控删掉,连许雪梅自己的行踪也无人知晓了。

    孙希语浑身发冷,攥着那件沾血的衣服追问:“你明明可以自己把这件衣服处理掉,为什么要故意放在行李箱里让我发现?”

    许雪梅缓缓揭下面膜,眼神里带着一种偏执又笃定的温柔,一字一句道:“我要你清楚,我是为了你,为了你的女儿才犯下的罪。你必须跟我站在同一条船上,永远感激我,一辈子替我隐瞒。你身上流着我的血,我是为了你不顾一切的完美母亲,你没得选。”

    孙希语僵在原地,转头看向梳妆台上摆着的全家福,照片里一家人笑得温和无害。

    可她此刻清晰地意识到,从这一刻起,她要永远和母亲的罪孽捆绑在一起,守着这个沾血的秘密,再也无法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