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濯枝:“那知府大人,估计也有问题。”
燕行回却不这么认为:“府兵在路上就袭击我们,也有可能说明他跟知府不是一路的。”
温濯枝喝了一大口酒,点点头。
“刚才那两个人,就放任他们在这城里乱窜?要不抓过来关着。”
燕行回摇头:“天剑门和藏念山庄还不能撕破脸皮。”
温濯枝听了他的话后,只是沉默地喝酒。末了,才说:“现在怎么办,去找那个知府,还是暂时在这里歇脚?”
燕行回不可思议:“师妹你可不地道,怎么能趁人家不在喝人家的酒坐人家的店呢。”
温濯枝面无表情地把酒罐往自己这边捞,被燕行回一把按住:“我们先歇歇,然后就去找知府。”
两人大眼瞪小眼地将酒喝完,起身准备出发。
温濯枝走出酒肆,看到对面散架的马车。
“就放着那一堆在这儿不要紧吧?”
燕行回摇头:“没事,顶多吓吓人而已,而且被吓到的也不一定是人。”
“车夫不见了不要紧吧?”
燕行回摇头:“不要紧,那也不是人。”
温濯枝吃了一惊,她是真的没看出来那车夫有什么不对劲。
许是温濯枝惊讶的表情太过,燕行回多看了几眼,嘴角挑起一抹痞笑:“师妹不会没看出来吧?不会吧不会吧。”
温濯枝作势要给他一拳,燕行回灵活地闪身躲开。
“为什么说他不是人?”
燕行回眨眨眼,故作神秘:“师妹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我自然也有。”
“不可告人的秘密”是这么用的吗,温濯枝心说,他笑成那样,好得意哦。
燕行回扇着扇子,慢悠悠往前边走去。
“你认识路?”
“之前来过,自然认得。”
温濯枝发现自己被下了面子之后,开始没话找话。
她晃晃头,边走边观察两边的商铺。
原本繁华的街景如今荒凉一片,只能从来不及搬走的一些陈设中,看出往日的繁荣。
人去楼空,随之而去的,是莞城百年积攒的口碑。
穿过这条大街,就到了莞城的主街。
燕行回解释道:“这条街上有很多官员的府邸,这个地段寸土寸金,知府大人的府邸在最前面,特别气派。”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温濯枝觉得自己在燕行回话中品出了几丝酸味。
不是吧,照理说修真者都不看重这些身外之物的,不至于眼红人家的大宅子吧……
温濯枝站停,她看着一条街上的左右两边堆满了马车,马车停在几座大宅子前,里边不断有家仆往外搬一个一个的大木箱。
燕行回见她目光呆滞,忍不住逗乐:“猜猜,里边是多少黄金。”
这么一看,莞城可比青城有钱多了。之前她去过的沈亭润的府邸,和莞城官员们的比起来,就是乡下小别野见城里别墅群。
腐败的封建阶级,温濯枝痛心疾首,她之前也是个穷人啊。项目的赞助资金需要她跟老板到处跑,才东凑西凑出一些钱,全投到项目里边去了。
这让温濯枝及她的组员们常年处于两袖清风的状态。
温濯枝走上前,来到一个匾额上写着“秦府”的宅子前,成堆的家仆进进出出,所有人都忙得焦头烂额,无人在意突然出现的陌生人。
“你……你好,请问这是哪家的府宅?”她伸手拦下一个稍微闲一点的小厮,他正搬着一大捆粮草出来,潦草地喂着马匹。
好久没跟人正常说话了,温濯枝总觉得这些话有些烫嘴。
燕行回觉得稀奇,“请问”这个词从修真者的嘴里说出来,着实有些奇怪了,而且对象还只是个喂马的小厮。
喂马小厮显然也不习惯,他身体有些僵硬,手上喂马的速度不断加快。
“额,这位小哥……”
只见那小厮疯狂往妈的嘴里塞粮草,不理会温濯枝的话语,直到马生气地甩了甩头,将小厮吓得后退几步。
一大捆粮草“啪”得掉到地上,马儿悠悠扬了扬头,然后埋头吃起地上的草来。
温濯枝扭头和燕行回对视一眼,燕行回走上前,温濯枝顺势退到他身后。
“我要见你们家老爷。”燕行回语气比温濯枝强硬不止一点,那小厮浑身抖了抖,咬牙低头就是不开口。
燕行回没那么好的耐心,他指尖凝出一缕青烟,窜入这小厮体内。
温濯枝看到那小厮打了个激灵,然后猛地抬头,面向燕行回。眸色暗淡呆滞,一看就失去自主意识了。
“带我们去见秦府的老爷。”燕行回又低低说了一句,仿佛悠扬的咒语。
温濯枝觉得眼前出现重影,然后猛地晃了晃头,将那抹重影抹去。
她惊魂未定地看着燕行回的背影,心说这人连术法都控制不好,差点连她都中招。
燕行回没有注意到后边温濯枝的不对劲,他一直盯着眼前的小厮,只见那人嘴巴一张一合:“老爷……早就死了。你们……见不到他——”
“阿柱!”
一声尖锐的嗓音打断这边的对话。
燕行回略微后退一步,不动声色将术法收回,抬眼往那边看去。
身穿浅绿色长裙的婢女叉腰站在台阶之上,怒目圆睁地指着二人。
阿柱浑身一抖,瞬间清醒过来。他惊恐地看着燕行回,想要跑到婢女身后,脚却像被黏在地上,抬不起来。
“你……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燕行回朝后伸手,一直旁观的温濯枝看着突然伸到自己面前的手掌,眨巴了几下眼睛。
她从腰间解下腰牌,放到燕行回掌心里。
燕行回勾着腰牌上的绳索,将腰牌吊在手里。
“天剑门办事,还望各位配合。”
一声既出,原本正忙碌匆忙的众人都不约而同停下身上的动作,十几双眼睛从不同的方向同时看来,看着燕行回手上闪闪发光的“天剑”二字。
温濯枝感觉到人群中诡异的寂静,结合刚才喂马小厮的话,这秦府里估计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事。
婢女咽了咽口水,腿有些发抖。
“我们老爷已经……”
远处传来马蹄疾驰的声音,打断了婢女的话。
温濯枝循声望去,一匹骏马从街的尽头狂奔而来,马身上围着一圈精致的红色铃铛,由远及近传来阵阵清脆的铃声。
骏马停在秦府面前,来人一身黑袍,面上罩着纯黑色的面具,眼神犀利地扫视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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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前的一片狼藉。
许多大木箱子横七竖八地堆放在门口,有几只箱子盖子没盖好,露出里边的点点金银珠宝。
黑衣人冷笑一声,随后看向燕行回:“听闻天剑门的人来了,知府大人特命我来请。”
燕行回轻轻伸手,腰牌在他手中飞起来,快速浮到黑衣人面前。
黑衣人定睛看到上边的字,想要伸手拿住查看,腰牌却被温濯枝猛地收回。
黑衣人向下看去,只见温濯枝面无表情地将腰牌挂回腰间。
燕行回侧身,将温濯枝挡在身后。
“头前带路。”他冷声道,好像一对上其他人,他就会迅速进入这种目中无人、清冷难近的状态。
黑衣人居高临下看下他,虽有高度上的优势,但在面对燕行回时,依旧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威压。
黑衣人不敢耽搁,调转马头,又朝来处快速奔去。
离开秦府前,温濯枝留心看了一眼站在匾额下的婢女,她脸色苍白,嘴唇细看有些发抖。
温濯枝收回视线,运转灵力入脚,和燕行回一前一后化成两道虚影,紧紧跟在黑衣人身后。
府邸在这条街的尽头,不同于街道两侧的官员府邸,偌大的朱门耸立在三人面前,温濯枝心下震惊,眼前俨然一个小型故宫。
放在这个世界,像是一个小型的皇宫。
温濯枝心想,这建筑建在这里,气势恢宏,不知道还以为是当地土皇帝的住所。
那位在北方皇都里的真皇帝难道不会不满吗?
黑衣人的翻身下马,大幅度的动作将温濯枝的注意力拉回。
“二位请跟我来。”
黑衣人上前,将高大的朱门推开一条恰好能容纳单人通过的缝隙,闪身走了进去。
温濯枝在脑子里敲了敲燕行回:“这家伙力气惊人啊,怕是来头不小。”
燕行回稍稍垂眸:“他不是普通人。”
温濯枝下意识看了看掌心,并没有检测出新的灵力波动。
她狐疑:“你又看出来了?”
燕行回脚步顿了顿,回头伸手拍了拍温濯枝的肩膀:“师妹要专心点。”
然后便若无其事地跟上黑衣人的脚步,朝前边走了。
温濯枝无语,三两步跟上去,边走边观察周围的环境。
高耸的宫墙仿佛将内部和天空隔绝了,里边十分昏暗,伸手不见五指,只能依靠黑衣人手里提着的一盏灯笼辨认方向。
温濯枝嗅到一丝不对劲。
她盯着黑衣人的背影,仿佛要将他的背影洞穿,而一旁的燕行回也许久没有别的动作。
这条路仿佛很长很长。
温濯枝看着视野里那唯一一抹红色的亮光,慢慢的觉得眼睛有些酸。
她眨了眨眼,眨出几滴眼泪,而前边的黑衣人也在此时停下脚步。
温濯枝愣了愣,倒不是因为黑衣人的动作,而是她在黑衣人的背上,看到了一个白色的脚印。
那脚印很眼熟,和刚才她踹在燕行回背上的很像。
温濯枝看着前边那个背影慢慢转过头来,一抹微光中,她看到了燕行回的脸。
血色的眸冰冷地看着她,眼里溢出浓浓的杀意。
不知何时起,提灯的人变成了燕行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