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濯枝花了大半个时辰,将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自己这一大家子师兄师姐。
当然,关于她的真实来历,她自然一个字都没说。
开什么玩笑,她可不觉得人人都有燕行回那样的接受能力。
说完后温濯枝只觉得口干舌燥,她点了点茶杯,原本空空的茶杯里凭空变出茶水来。温濯枝将茶水一饮而尽,然后有些紧张地看着师兄师姐们。
“额,事情就是这样,一切都是师父安排好的。”
程予不疑有他,毕竟师父将“噬玉”和法器都留给了温濯枝,一定代表温濯枝是个值得信赖的人。
他微微点头,只是一时没反应过来,自家师父在这么久之前就已经把局布好了。
“那你又说二长老让你和燕行回一起下山,这又是怎么回事啊?”
温濯枝摇头:“二长老是宗门话事人,他的命令我不能拒绝。人间魔物横行,确实需要宗门之人前往干涉。”
只是燕行回和慕浮华这一出,让她有些搞不清二长老究竟是好是坏了。
若是之前一切都是几人演给她看的……
温濯枝:……
要了老命了,果然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子夜临近,温濯枝照常躺在大树下。手掌微微发热,她无聊地看着掌心里自己的名字。
她不知道这个世界里现在是什么朝代,但在这个朝代里,“温濯枝”三个字呈现出来和现代的差别不大。
掌心的简体字闪着微光,时时刻刻在提醒温濯枝的来处。
我一定要回去。
她看着夜幕中悬挂的一轮弦月。这里的月亮上,是陨石坑还是飞升的仙人呢?
一缕绿色的轻烟从半山腰窜出来,歪七扭八地划过夜空,划过月亮,最后落在温濯枝眼前的院子里。
燕行回这次没带面具也没带折扇,他束着发,换了一件玄色的衣服,看上去像马上要融入夜色里。
额前一缕发丝晃啊晃,燕行回伸手将发撇到后边,大步流星走上前:“师妹又在赏月呢?”
燕行回坐在温濯枝给他准备的另一张竹椅上,和她一起仰头看着月亮。
温濯枝不动声色拢起手掌,开门见山:“师兄这下可以直说了吧,毕竟……”她抬起手,那捆竹简出现在掌心,将它搁在石桌上,“毕竟我已经答应了,离开宗门,和你一起去,除魔。”
温濯枝咬牙切齿地说出最后两个字,大家都是聪明人,知道所谓“一起”,实则是监视。一个大宗门监视着她一个人。
燕行回语气轻松,非常无所谓:“祖师爷把法器留给了你,你应该早就做好了被所有人盯上的心理准备。”
温濯枝冷笑一声:“是啊,所以你猜猜,在你之前,我杀了多少企图监视我的人?”
燕行回偏头看向她的眼睛,神色一下凌厉起来:“所以我说,师妹应该不会奇怪才对。”
温濯枝哼了一声:“我不管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我也不是什么祖师爷的坚定拥护者,只要你们不妨碍我修行飞升,我自然愿意跟你们合作。”
燕行回:“我还是那句话,和我合作,师妹不会亏的。”
温濯枝伸手点了点那竹简:“对我有什么好处?”
她理了理有些乱的裙摆:“白费力的事,我可不干。”
燕行回凑前,单手托腮:“师妹的法器,不是能够将魔气转化成灵力吗?”
温濯枝十分好奇:“师兄是真的对祖师爷的法器没有一点兴趣啊。”
“那东西纵使千般万般好,我也不会用。”燕行回面露嘲讽,“二长老倒是非常感兴趣,法器也到过他手里,但也要他会用啊。这法器不能落在懂它的人手里,就是一堆废铁。”
温濯枝点点头:“这倒是。”
“师妹既然不想掺和这些事,只管去转化魔气,其他的事情,就不劳烦师妹过问了。”燕行回说,“毕竟其他人可不认为你会无动于衷,既如此,何不顺水推舟?”
温濯枝长叹一声:“真是难办啊。”
燕行回却反驳:“其实也不难办。”
两人对视上,燕行回眼里带着浓浓的挑衅:“师妹要是觉得有什么问题,直接打一架就好了,只是不知道师妹能不能活下来。”
温濯枝笑意渐深:“我要是现在把你杀了,是不是明天就走不出天剑门大门了?”
燕行回嘟囔着嘴思考了一下:“师妹若是将事情做得悄无声息,也是可以连夜逃走的。”
温濯枝笑了声没有接这话,她将灵力附在竹简上,竹简随着她的心意,慢慢浮上空中,然后在空中展开。
第一个事件就是月娇楼,但已经解决了。
温濯枝顺着往下看,第二个事件,地点在青城北去三百里的莞城。比起青城,莞城地处北上皇都的必经之路,商贸繁荣,颇有过去江南的感觉。
“莞城,我不是很了解。”
竹简上记载,三个月前,莞城中发生了多起人口失踪案,莞城的判官倒算是尽职尽责,调查了一个月有余,却一无所获。甚至调查此事的相关人员,都接连在深夜看见巨大的黑影立在床头。事情越来越不对劲,便被慕浮华列入了竹简中。
温濯枝看着左下角“慕”的标注,又看了看月娇楼一事左下角“燕”的标注。
“既然是你们记录的,为何当时不顺手解决?”
燕行回摊摊手:“我和三长老明面上还是受命于二长老的。”
温濯枝皱眉:“二长老他到底是哪边的?”
燕行回面露难色,压低声量:“暂时还看不出来,不过大概率和祖师爷不是一条心。”
温濯枝眉间微蹙,但很快不再纠结这个事情。
她继续看着竹简上的内容,发现这竹简是几个长老和燕行回共同完成的。
上边不仅有“慕”和“燕”,还有明算的“明”,谭霁的“谭”,以及一个格格不入的“贰”。
温濯枝愣了一下,问道:“对了,二长老他叫什么名字啊。”
哪成想燕行回摇摇头,竟说:“我也不知。师父他神秘莫测,从未向我们透露过姓名。”
她狐疑地继续看下去,没再发现其他人的名字。
“几位长老在列就算了,为什么你也在列?”
燕行回颇为得意:“那当然是因为我天赋异禀啊。”
温濯枝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燕行回:“其实是我师父外出记录的时候,被我撞上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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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继续说:“他在我面前并不避讳此事,相反,他好像还对我这么慢才得知此事而不满。”
温濯枝试探:“他想拉你入伙?”
但很快又摇摇头:“既然你们这么早就开始记录,为何等到现在才开始处理这些事?”
“自然是为了挑一个合适的时间。”燕行回,“我也没想到,师父他会用这种方式,将你调离天剑门。”
温濯枝这下无所谓了:“随便,我能提升修为就好,我不会妨碍你们其他事的。极寒之地要发生什么异常就发生,魔物要来就来,除了能为我所用的魔物,其他的我一概不过问。你放心。”
撇去二长老掰她手指那件事,她其实和二长老没什么利益冲突。
她温濯枝不是“祖师爷捍卫者”,这些守卫修真界的事,得交给祝灵宫其他人。
“既如此,那合作愉快?”
温濯枝气笑了:“燕行回,我虽然想快些离开,但并不意味着我没有时间对付你。”她眼神狠辣,“就算没有法器护体,我也随时可以突破元婴期。这一路上,最好互不干涉。”
燕行回知道温濯枝在点白日里那场想直取她性命的对决。
他忍不住笑出来,拜托,师妹这种百年难遇的对手,他真的忍不住不和她切磋切磋啊。
温濯枝只当他癔症犯了,懒得理他。
“行了,事情也交代完了,你可以走了。”
燕行回装模作样地捂住胸口,表情痛惜,还没等他贱兮兮开口,就被温濯枝堵了回去:“师兄自己也不数数,在我跟前做了这个动作几次了。”
燕行回尴尬地摸摸鼻子,轻笑出声。
“那祝师妹好梦,明日正午,宗门大门汇合。”
燕行回也是干脆,话还没说完,就化成一缕青烟溜走了。
温濯枝看着那抹消失在黑夜中的青烟,觉得有些疲倦了。竹简随着她的心意缓缓落在石桌上,自动卷好。温濯枝闭上眼,幸好今晚风不大,也没有蝉鸣,月亮的光也不刺眼。
很快,她便沉沉睡去。
*
天剑门盘踞在青山半山腰,亭台楼阁铺排而上,在云雾间若隐若现。
温濯枝只带了一只乾坤袋,竹简收在乾坤袋里。“噬玉”在识海里睡着,她轻装简从,脚步轻盈,从青山之巅一跃而下,乘风落在天剑门大门前。
再次停在这巍峨的巨门前,温濯枝将灵力收回体内。
她抬头看着头顶并不算毒辣的太阳,此时已是正午十分,往常这个时间点,宗门内随处可见修行的弟子,可是今日,所有宫门都大门紧闭,所有弟子都被勒令待在宫中不准外出。只有温濯枝和燕行回获得外出的权利。
耳尖动了动,捕捉到一些风吹草动。
温濯枝闻声望去,就见燕行回靠在大门上,打着折扇挡太阳。
“师兄,走吧。”
燕行回将折扇撤下:“走吧,师妹。”
天剑门到莞城的距离稍远,二人御剑而行,很快就到了莞城上空。
往下边看去,城门口是络绎不绝的出城的人,有农民,有商人,甚至有许多学生。
燕行回道:“莞城向来商贸繁盛,此等情形,应该与魔物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