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决定这把试一下,很快地过完前边的温馨日常,温濯枝又来到了破败小院跟前。
她连礼都没行,直接坐在古砚对面,端起茶杯将茶一饮而尽,却不料茶是热茶,烫的她直扇舌头。
古砚程序地将话一句句说完,然后两人像人机一样走进屋里。
她提起火炉,再次看着他展开黑布。
不等古砚开口说下一句话,温濯枝看着他的眼睛,轻轻开口:“家。”
话语一出,古砚像是被定住一样呆在原地,嘴巴张着,立在那,像是一尊蜡像。
原本鲜活的人一下子呆滞起来,画面实在有些诡异,温濯枝不禁打了个冷颤。
答案对吗,温濯枝有些忐忑,有些急切地等待着答案。
只见古砚原本僵住的嘴唇动了动,开始一张一合,上下齿磕在一起,发出让人牙疼的声响。
“咔······不需要你······看······只需要······咔,你记咔······住。”
温濯枝:······
直觉让她暗道不妙,古砚这句话还没“咔”完,温濯枝拔腿绕过他就往外跑。
不是“家”!
可是已经破译出了H、M、E,虽然没有O,但结合古砚穿越时空千年的背景,难道不是HOME,也就是家吗!
温濯枝冲出小木屋,却发现外头的院子比刚刚来到时更加荒凉破败,枯树倒塌,将树下的石桌压塌,从中间裂开碎成两块。
眼中的景象再次化成流沙,温濯枝脚下一陷,发觉地面开始虚化,她双手挥舞着,无处可抓,径直向下坠落。
“鸢儿啊,我们不选积瑞宫好不好,祖师爷也很厉害呀,为什么一定要选四长老呢?”
“你连池塘都不敢靠近,那积瑞宫的术法,就是跟水打交道的啊。”
刚刚体验了一把失重的温濯枝面无表情道:“好,我不去积瑞宫。”
雪鸢母亲:······
这孩子不对劲!
*
燕行回在观众席上不动声色勾了下唇。
师妹当真是了解祖师爷呢。
刚才的异常,说明温濯枝勘破了雪鸢的回忆,那个“家”,便是在幻境没有呈现的内容之后,祖师爷对雪鸢说的话,没想到被温濯枝抢先了。
燕行回手肘撑在一边,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点着额头,好整以暇地看着这场逐渐荒诞的比赛。
二长老的表情算不上好看,一双银般的眼睛锋利地凝视着温濯枝,燕行回知道这老头估计又在想些糟糕法子,打算对付温濯枝。
燕行回心里“啧”了几声,愈发对温濯枝同情起来了。
好不容易有个如此对胃口的对手,可不能让老家伙玩死了。
几缕发丝从束发中散下,轻轻勾在鼻梁处,给他平添了几分清秀淡雅,实则这人此时心里想的,不是什么剑术道法,什么春水煎茶,也对水球中的画面不感兴趣,只是在想着如何给自家师父添麻烦。
衡原在一旁见他出神,出声打断:“师弟,别走神啊,如此精彩的画面都吸引你的注意?”
燕行回视线转向他,无奈道:“师兄莫要调侃,我只是个有些天赋的修真者而已,不敢称大。”
衡原:“跟你说笑怎么还当真了······我的天啊,雪鸢师妹这是被‘烧死’第几次了。”
燕行回顺着他的话向雪鸢那边看去,画面中依旧是烫眼的火红,雪鸢已经第三次倒在了大火中。
“逃不出去······为什么会逃不出去?”
第二次循环时,雪鸢选择站在原地不动,但却没有听到丝毫响动,她没有任何心理准备,就被烈焰吞没,再次体验了一遍浑身炙烤的绝望与疼痛。
而且比起第一次,第二次感受死亡过程的时间还延长了,雪鸢能感觉到自己浑身开始融化。
窜起的火舌丑陋恐怖,让雪鸢如临地狱。
“啊······”第二次炼狱般的体验结束后,雪鸢回到起点时,直接瘫坐在地上。
好痛,好可怕。
我要离开!我要离开这里!
雪鸢一鼓作气冲出房门,又来到那个小隔间。但是这一次,她没有像先前一样呆愣在原地等那个奇怪的人上前跟她说话。
她选择了往反方向走,反方向是一扇更大的金属门,雪鸢站在大门前,伸手用力推了推,却发现大门不仅没被推开,甚至纹丝不动!
雪鸢瞳孔一寸寸缩紧,她不信邪,整个人贴上前,想用身体将大门抵开,却发现仍然无济于事。
门旁边贴着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在雪鸢第三次企图扒开大门时,发出了冰冷的红色警报。
红色的警示灯快速转动,将她的脸映得通红。
“怎么会这样······”雪鸢站在原地,只觉得天旋地转,“根本就没有逃出去的可能,这是个死局。”
*
燕行回闻言,下意识撇向了那边坐在积瑞宫最前方的四长老。
四长老谭霁眸色是不同寻常的淡灰色,当他的目光落向你时,心脏会在一瞬间停跳,瞬间被他的眸子捕获,再也也不开眼。
而他常年披散的长发和洁白如雪的长衫,又让他增添了几分清冷,让人想看他的眼睛,又不敢直视他。
对此情况,温濯枝曾在心里偷偷判定过:虹膜色素较少,遗传的,不必大惊小怪。
燕行回敛回眸子:四长老面上倒是波澜不惊毫不在乎,差不多再来一次,就该坐不住了。
他觉得有些好笑,自家宗门到底是怎么回事,尽是些师徒相爱的戏码。
温濯枝那边看起来有些泄气,她趴在案桌上,对着一堆画满了点和短杠的宣纸叹气。
正在一筹莫展之际,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是前几次循环都没有的。
温濯枝直起身子,警惕地看着门上投射的身影。
怎么还有支线?
雪鸢母亲的声音透过门缝传来:“小鸢啊,母亲也不是说一定不让你进积瑞宫,实在是母亲真的不放心啊。”
温濯枝顿在远处,不自觉腹诽道:不是吧,变了味道,人们才开始哀悼?
她起身,走上前给雪鸢母亲开门。
门外,雪鸢母亲端着托盘,盘里放着一盘糕点。见温濯枝很快便来开门,她宽慰地笑:“母亲给你准备了你最爱的香酥糕,希望能和你好好谈一谈。”
温濯枝听话地点点头,侧身请雪鸢母亲进来。
雪鸢母亲将糕点放在案桌上,看见了温濯枝来不及收起来的宣纸。
她好奇地拿起其中一张,疑惑道:“这是何物?”
温濯枝走上前,没有制止她的动作,而上任她拿着那一叠纸。
“是我近来百思不得其解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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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沉声道,语气里不自觉带上失落。
她看着满眼都是关心和担忧的雪鸢母亲,声音放轻:“可是我不能告诉你究竟是什么事。”
雪鸢母亲将宣纸放下,拉起温濯枝的手,带她坐到一旁的床榻边上。
“我肉体凡胎,对你们修行者的事情几乎不了解,只知道有哪些宗门,宗门里有哪些长老,我们小鸢喜欢谁,我只知道这些。”
温濯枝感觉心脏有些酸胀,她没想到会在幻境里听到这样的话。
这具身体不受控制地鼻尖一酸,瞬间红了眼睛。
温濯枝知这是雪鸢的本意,便也不再控制这具身体,顺从着雪鸢的本意,开始回答。
“母亲,我真的很想进积瑞宫,不是执拗,是真的喜欢,很喜欢。”
雪鸢母亲愣了愣,颇为意外:“你小时怕水,为何会喜欢一个要与水打交道的术法?”
温濯枝默默道:还能是为什么,想必是喜欢使用这个术法的人吧。
她不由感慨,这个天剑门,怎么净出些禁忌感十足的师徒?
但她现在是雪鸢,而雪鸢不希望别人知道她的心思。
“四长老的术法正是需要练习之人不惧水,熟悉水,懂水,能够洞悉江河湖海,泉涧汤澜。”
雪鸢母亲不懂这些,一时被唬住了,耐心听温濯枝详细告诉她缘由。
“我是父母的女儿,怎么可能因为幼时一次意外,便一直惧怕水呢?”温濯枝反握住雪鸢母亲的手,“我不仅要战胜这样的恐惧,还要成为世上最懂水的人!”
场外慢慢安静下来,有些人不禁想:说这句话时,究竟是雪鸢,还是温濯枝呢?
温濯枝作为旁观者,其实挺佩服雪鸢的。
因为在她遭遇爆炸被烧死之前,她的选择永远在自己擅长的领域,她不合适的,厌恶的,恐惧的,不到万不得已,她都会避开。
她遵循着生物趋利避害的本能,自然对这些明明有更好的选择,却仍然选择打破舒适圈的人,更加钦佩。
因为她没有这样的勇气。
可能她也有吧,但她从不选择。
看着雪鸢母亲慢慢湿润的脸,温濯枝也觉得眼里含有几滴热泪。
“我就是担心,”雪鸢母亲尾调染上哭腔,“就是担心你害怕,在宗门里修行会很难过。”
温濯枝伸手拍拍她的背:“我可不是那么轻易就被打倒的人。”
雪鸢母亲抬手抹掉溢出眼角的泪:“既然这是你想清楚之后的选择,那母亲绝对支持你。”
心脏跳得很快,手掌有些冰冷,但温濯枝能感受出来,这具身体的情绪是绝对的大喜悦。
她勉力握拳,才强压下这份发自内心的喜悦。
温濯枝还没来得及开口,只见眼前场景化作青烟,雪鸢母亲,那盘香酥糕点,都窜成青烟,一缕一缕飘散在空中。
一转眼,温濯枝直接来到祖师爷的破旧小院前。
在这一次的循环里,那些在积瑞宫里修行的日常被抹去了。
温濯枝看着眼前坐落在深山中的小庭院,站在原地没有动。她似乎想到了什么,神情逐渐凝重起来。
*
燕行回终于将腰板挺直了一些,他通过温濯枝的眼睛,也一同看着那破败庭院。
他企图感受她的呼吸,窥见她的所思所想。
终于要发现了吗,温濯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