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行回的话提醒了她,她还需要去百器宫找明算,问他收不收那堆矿石。
毕竟也是祖师爷亲手炼出来的好矿,寿命达一千年之久,说不定能激发出明算的灵感,再做些精巧的法器出来。
是了。
她挥手将茶具清理好,再放回袖子里,起身离开祝灵宫。
这时她才发觉,手里还攥着燕行回给她的方帕。
她默了默,将方帕收好塞到腰间。
此时天才微微亮,温濯枝走出祝灵宫,站在宫前的悬崖边向下眺望。
整个天剑门,整座青山都一览无余。山腰间隐约闪出几道霞光,随后消失无踪。
温濯枝认出来了,那是燕行回御剑留下的剑痕。
她脚尖轻点,“噬玉”随后,人剑合一化作一道金光,往下边百器宫的方向去了。
百器宫里照样很热闹,众宫弟子挤在排排木架之间,和竞拍一样报价争抢商品。
“这是上好矿石锻造的銮镜,在它面前任何魔物都无处遁形!众位金丹以下的同门们可以来看看啊。”
“从青山深处寒潭里打捞出来的千年寒玉,佩戴在身可以抵挡一次来自高品阶的全力一击!众位同门们,这可是防暗算首选法器,售价五百钱,先到先得啊!”
“迷蝶玄香,洒在目标身上,不管他逃到天涯海角,你都能循着香味找到他!而且只你一人可闻!需要追踪的同门们也赶紧下手啊。”
“最近原料短缺,所有法器库存不多,有需要的同门不要再犹豫了,先到先得,错过就要再等几百年啊!今日的犹豫必将导致他日的懊悔,有钱的迅速下手,没钱的暂借本宫,助力每一个同门都可以得到心仪的法器!”
所有人对着自己想要的那些稀缺法器一哄而上,场面一度混乱。弟子们将百器宫围得水泄不通,俨然一场大型暴乱。
温濯枝抬头,鎏金“百器宫”在晨曦中微微泛光,底下涌动着人头,甚至将人挤出了大门。
那人被挤了出来,急得再次扑进去,扒拉前边人的背,双手一抬,朝两边一肘,为自己开拓出一条路。
温濯枝皱眉,那人动作毫无轻重,误伤了好几个同门,却丝毫不想着停下来,还是拼了命的往里面挤。
外围很快就响起此起彼伏的怨怼,“你这人干什么呢,为了抢法器疯了不成?”
“哪个宫的啊,下手没轻没重,把我胸口撞得生疼,谁教出来的。”
“快来个人拉住他,这人疯了啊!”
“哎呀!”一声哀嚎在人群中响起,温濯枝还未看清发生了什么,就听见另一声大吼:“谁把师弟推地上了!你们都别往前了,我师弟躺地上了,喂!”
温濯枝暗道不好,她迅速上前,一把钳住如野猪般往前拱的人的肩膀,往后一拉,将他抡飞出几里,摔倒在地。
“所有人,别动!”
她声至丹田,怒声威震全场,所有人包括百器宫叫卖的人全都静声,惊讶地扭头看着温濯枝。
迎着全场的目光,温濯枝伸出手掌,朝向刚才发出哀嚎的地方。
她示意刚才嘴里喊着“师弟”的人,“把人扶起来。”
然后面向全场,“所有人注意脚下,不要踩到人。”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都心有余悸地低头看脚边,以防误伤同门。
那边的人胳膊和腿已经有了好几处淤青了,他借着师兄的手站起来,狼狈地抹掉脸上的灰,朝温濯枝投来感激的目光。
幸好没出什么大事,温濯枝刚想松口气,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震天的嘶吼。
“啊啊啊啊!!!”
温濯枝浑身汗毛倒立,她一个侧身躲过刚才发疯那人的攻击,却见那人又如牛见红一般,疯了朝百器宫奔去。
怎么回事?!
温濯枝在一旁看着他越过自己,一头又扎进人群。
那边百器宫的人终于反应过来,他手里还拿着一面鎏镜,来不及将它放回木架上,就这样拿在手里伸了出去。
“拦住他!不能让他进来!”
随着声音被送出的还有那面鎏镜,众目睽睽之下,那面鎏镜的镜面迅速缠上了几缕黑气。
温濯枝想到了刚才对于鎏镜的介绍,“在它面前任何魔物都无处遁形!”
又是魔气!
真是没完没了了。
察觉到鎏镜异常的自然不止温濯枝一个。
在外围弟子合力制止发疯之人时,人群中很快传出几声大喊。
“快看那面鎏镜!”
所有人偏头看去,那面即将售出的鎏镜镜面已被黑雾填满。
“是魔!”
“他是魔物!”
“什么魔物如此大胆,竟敢闯入我天剑门。”
叽叽喳喳的声音响起,有恐慌的,有不屑的,有随大溜疑问的。
那“魔物”被众人按在地面上,身体仍在无意识做出反抗,被众弟子合力压制,只得在地面上不断抽搐。
温濯枝知觉一个头两个大,怎么又出事了?
“这天才刚亮,就在我百器宫大吵大闹,又是大叫又是静默的,是出了何事啊?”
温濯枝循声看去。
只见人群自动在中间让出一条路,明算悠哉悠哉从百器宫里走出来。
她上下打量着他,倒是比在他们身边时有气势多了。
百器宫主就是百器宫主,身份地位自然无可指摘。
“明宫主。”在百器宫宫门前,温濯枝弯腰朝他行了个礼。
明算身形一顿,在百器宫面前见到温濯枝,显然出乎他的意料。
他指尖扫了扫鼻子,笑意自然攀上脸,快步走上前,“原来是濯枝啊。”
只见他压低声音,皱眉问道:“温姑娘,这是出什么事了?”
温濯枝挑眉,她抬抬下巴:“我也不是很清楚,问你宫里人。”
她只是制止了一件踩踏事件而已,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她也不清楚。
明算往后一挥手,“算盘,你说。”
一直吆喝自家货品,手里拿着鎏镜,也就是“算盘”,立马小跑到明算跟前。
温濯枝看着算盘,觉得他买东西当销售还是不错的。
“宫主,是这样的……”
明算先迅速确认了跌倒弟子的安全,再走到“魔物”跟前。
“魔吗?”
明算皱眉,看着算盘手里的鎏镜。
确实是魔物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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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明算眉心越拧越深。
他伸手钳住“魔物”的下巴,看清了他的神情:双眼猩红,眼眶边渗着黑色的血,嘴边流着涎水,神态癫狂。
还作势要摆脱明算的控制,偏头试图咬他。
明算眼疾手快躲开,然后指挥弟子们将人翻过面来。
温濯枝走上前,“明宫主觉得不对?”
明算点头,“不像是真的魔,像‘假魔’。”
“假魔?”
明算伸手在“魔物”身上开始摸索,温濯枝和算盘在一边看着,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明算摸过胸口,腹部,腰间,最后在胯两边停住。准确的说是停在了胯间的乾坤袋上。
他解下乾坤袋,抬手递给算盘,“翻。”
“是!”算盘赶紧接过,将鎏镜塞给了距离最近的温濯枝,蹲在一边就开始倒乾坤袋的东西。
明算还在继续往下搜,温濯枝则打量了一下手里的鎏镜,她思绪微动,立马给自己的那堆废旧疙瘩找了个好去处。
那“魔物”一直不配合,在明算触碰到他的双腿时,开始剧烈反抗。
明算见状,知道这东西的腿肯定有问题。他当即取出匕首,掀开长袍,割开了“魔物”的裤腿。
是一道剑伤。
明算眯起眼睛,看着这道伤痕若有所思。
“翻得怎么样了?”他开口问算盘。
算盘当即举起一支簪子。
而在场金丹以上的弟子都看得出,这簪子上面缠绕着浓浓的黑气。
温濯枝看着他手中的簪子,觉得有些眼熟。
算盘赶紧将这脏东西放到明算手里。
明算接过,一看就泄了气,“姑娘家的物什,我也分不清谁是谁的啊。”
温濯枝看着那簪子的纹理,越看越觉得熟悉。
金丹以上……
她才刚到天剑门没几个月,见到的人还不算多。
金丹以上的女修她也没见过几个,全部列出来不超过五个人。
那就是……
“是孟惜念的。”
明算猛地抬头看向温濯枝。
温濯枝低头,和他交换了眼神。
明算猛地站起来,“去苍梧宫,拿孟惜念!”
算盘有些怵,站在原地没动。
“怎么了?叫不动你了?”
算盘为难到,“宫主,苍梧宫是二长老的地方啊,除了您亲自去,不然我可不敢去他那里拿人。”
明算被他气笑了。
魔物出现在百器宫,这事情可比得罪二长老严重得多。
“怎么就养了你这么胆小怕事的人。”明算没空跟他废话,“管理好百器宫的秩序,不许哄抢,我亲自去。”
“我也一起去吧。”
明算看向温濯枝,神情不解。
温濯枝将鎏镜还给算盘,对着明算说:“到时候二长老问起,就说是我提供的证据。”
明算吃了一惊,有些不解。
温濯枝朝他笑到,“自然是想拜托明宫主一些事情。”
见她有利可图,明算这才点点头,招呼着摁着“魔物”的几个弟子,“你们几个,压着他跟我一起去苍梧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