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来地下室,温濯枝都会心生恍惚。
因为和她之前的工作环境太像了。
昏暗,暗无天日,只有测试的时候才能透过显示屏,窥见陆地上的几点阳光。
往往一个项目好不容易做完,就要准备下一阶段的升级迭代了。
温濯枝站在原地,手在墙上往旁边摩挲,按下了地下室的排风。
地下室的排气扇开始运转,“呼呼呼”抽着风。
这是祖师爷老乡特地做的,不似现代的排风。准确的来说,它都不是排风,是抽取此间的灵力,释放到外边,或者抽取外边的灵力,被仪器吸收。
而温濯枝不久前,刚吸收转运了一大波的魔气过来,看着虽然散架但是好歹没碎成渣的仪器,应该是完成了转化后才散的。
果不其然,排气扇一开,四处慢慢显出金光,金光迅速从各个角落汇聚到半空,然后通过排气扇,向上渗透到青山山巅,进入修真界。
纯净澄澈,与印象中的灵力别无二致。
但这些前不久,还是浓稠的魔气,狠毒恶臭,让所人避之不及。
不过转化的代价,是彻彻底底报废一次。
温濯枝抬脚,只一脚,脚下便踩到了一颗硬物。她挪开脚掌,低头,看到了崩出来的螺丝钉。
她弯腰把东西捡起来,放在手心里,然后叹了口气,走到一旁的长木桌前。
桌上有好几个分区,放着各类打补丁的材料。
温濯枝抬手,将螺丝钉放进专属的区域。
一旁的架子上堆满了纸张,上边写满了各种核心零件的加工过程,包括初始材料的选择,将优劣纷纷列出,逻辑顺畅。温濯枝刚拿到手的时候,确实感叹于老乡的专业能力。
不过因为面临各种各样的限制,首先的几样材料都放弃掉了,最终选择了这个世界最常见的刚性材料。
一种矿石。
温濯枝不知道那是什么物质,是之前世界没有的东西。但看这仪器三天两头濒临散架,估计也不是什么特别适配的材料。
她卸下乾坤袋,将袋子打开,取出里面的新材料。
她施了个法术,架子上的图纸一张张往下抽取,从最底下翻出了一张,飞到温濯枝眼前。
温濯枝抬头看着图纸上的加工流程,将宽大的袖子绑好,开始制作新的外壳。
仪器挺大,差不多有一个小型太空舱大小。在进行转化时需要将魔气或者妖气吸入内部空间,不断加压,如果外壳不够坚韧,就容易撑破外壳,然后报废。
这也是祖师爷老乡不敢尝试转化魔气的原因。
因为做一次,就要废一次,废一次,就要修好久。
温濯枝想起耳额间的丹草星状小花,象征着她已经步入金丹期。
这个阶段是参加擂台赛的最高品阶,再高就不能参加了。
温濯枝看了下手中的材料,沉思片刻,打算先将组件修好,等到擂台赛赢了后再一并装好。
毕竟连着仪器上场,灵力无法很好地压制在金丹期,被人抓包元婴上场就不好办了。
温濯枝做了决定,她拿出所有碳化硅,将其分批放置进熔炉中,一点点试验温度和煅烧的程度。
等温濯枝计算出适合的区间时,已经不知道过去多久了。
她挥手熄了熔炉里的火,扇了扇被烧得滚烫的脸颊,将合格与不合格的成品分开放好。
再走到围栏里边,将原本废掉的矿石外壳清理开,堆放在角落。
正想着要怎么处理这堆疙瘩时,温濯枝想到了一个人。
她张开手掌,手心上浮现出一个金色圆盘,上边刻着十二时辰,每个时辰又被“初”和“正”两部分。
只见上边的“子时初”发着亮,显示着现在的时刻。
温濯枝愣了愣,她进地下室的时候天才刚亮,现在又黑了,也不知道已经过了多久了。
她扭了扭僵硬的脖子,再次这副身子真是缺乏锻炼,明明她来了之后已经坚持复健了,底子还是很弱,不适合做实验。
见成品都弄得差不多了,只差组装和测试,温濯枝动身离开地下室。
回到地面,温濯枝觉得脑子一阵眩晕。
她抬手敲了敲太阳穴,将睡意压下,走到院子里,从池子里捧了把水起来洗脸。
“哟,师妹失踪了七八天,终于舍得出现了?”
欠揍的声音响起,温濯枝动作顿住。
她抬头,就见燕行回悠哉悠哉摇着把折扇,躺在树枝上,居高临下看着她。
温濯枝瞬间感到不悦,她伸出还在往下滴水的手,出其不意隔空扣着燕行回的脖子,将其从树上拽下来。
燕行回没想到她直接出手,什么防备都没有,径直从树上跌落。
不过落地时还是保持着那翩翩君子的体面。
他把折扇一合,不可思议地看着脸上还湿漉漉,来不及擦脸的温濯枝。
“师妹也太狠了,不是祝灵宫的小师妹吗,平日里受欺负了脾气这么差?”
说着从腰间拿出一方手帕,递给温濯枝:“看你眼底乌青,近日应有坏事发生。”
温濯枝:……
“多谢……?”
温濯枝接过手帕,将脸上的水珠擦去,不好把话说得太过,“坏事来了也得避着我走……燕师兄怎么来祝灵宫了?”
她去看祝灵宫的大门,发现又被打开了,不似她回来时那般紧闭。
燕行回笑了一下,“我见师妹多日不曾露面,特地来瞧瞧师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温濯枝耐心听他说完,“师兄不必拐弯抹角,有事直说便是。”
燕行回笑意淡下来,“你去医疗官那里了?可曾听到什么消息。”
温濯枝挑眉,她不解,“我为何要告诉师兄?”
燕行回将折扇竖在胸前,神情伤感,“我以为我跟师妹已经是盟友了。”
温濯枝看着他拙劣的演技,“……师兄这边的进程有些快了,我跟不太上。”
燕行回嘴角一勾,无奈道:“师妹还真是不好忽悠啊。”
温濯枝:……
燕行回:“跟祖师爷说的一模一样。”
听到“祖师爷”三字,温濯枝有些错愕地看着他:“师父他,跟你说过什么?”
燕行回:“师妹这下对我感兴趣了?”
温濯枝了然:“师兄既然有备而来,何不敞开天窗说亮话,如此拐弯抹角遮遮掩掩……也确实是师兄的风格。”
燕行回笑起来:“师妹是聪明人,我也不想知道太多,就想知道你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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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疗官那里听到了什么。”
温濯枝看着他不达眼底的笑意,有些拿不准。虽然她自身并不想掺和这些事,但燕行回此人是有前科的,必然不会让她按照心意置身事外。
把消息告诉他了,还说不定这人会用什么理由把她拉进局里。
但是……
她确实很需要知道老乡对燕行回说了自己什么,她还需要弄清,老乡为什么要对燕行回说这些。
脑子里思来想去,现实里也只过了一瞬。
温濯枝当下开口:“二长老和藏念山庄齐庄主被魔气入侵,医疗官正在想救治的方法。”
燕行回沉默地看着她,半晌,声音沉闷:“师妹所言,当真?”
温濯枝有些意外,这还是跟燕行回认识这么久,第一次见他露出这种表情。
有些失望,甚至落寞。
她这才想起来,燕行回是二长老的徒弟。
但也同样不对劲。
正常人的话,自己的师父受伤了,第一反应有震惊,有焦急,但不会有失望。
燕行回像是得到了不想要的什么验证,没了先前那股痞劲儿。
温濯枝才不管他,反问:“师兄现在可以告诉我,师父都跟你说什么了吧?”
燕行回垂眸看着她眼底乌青,挪开眼,看着她身后的一张小石桌。
“坐下说吧。”
温濯枝和燕行回面对面坐下,温濯枝挥手,变出一套茶具,“没有酒,只有茶,如何?”
燕行回没说话,只是点头。
温濯枝从乾坤袋里掏出一包茶叶,是她从沈家主那里离开时顺走的。
“这茶苦味绵长,末了才会有回甘。师兄可喝得?”
燕行回笑道:“苦味绵长,倒是衬我现在的心境。”
温濯枝没有追问。
与修真界狂饮的其他人不一样,她不管是喝茶还是泡茶,都是慢条斯理,遵守着现代茶艺的流程。
燕行回看着她一步一步冲茶泡茶,淡淡笑了下,“师妹果真独特。”
温濯枝垂眸看着手上的工具,随口问:“这也是师父跟你说的?”
燕行回也不藏着掖着,直截了当点头,“是啊,祖师爷飞升前曾给我传信,让我在他走后,帮你飞升。”
温濯枝手顿住,她有些盖不住眼中的错愕,但没有立刻追问,而是将茶泡好,示意燕行回品茶。
两人都小酌一口,苦涩萦绕在舌尖,两人虽面对面,但心怀各异。
“祖师爷告诉了我他的来历。”
温濯枝:!
苦味卡在喉咙间,回甘慢慢袭来。
但她再也演不下去了,瞪大眼睛看着燕行回,不知道是震惊老乡跟别人交底,还是震惊燕行回如此良好的接受能力。
燕行回摊开手,“这有什么。极寒之地以外有魔族,其他地方有其他的世界,也不算奇怪。”
温濯枝胡乱点点头,第一次有些结巴:“那你,你都知道些什么?”
看着她手足无措,燕行回眉间阴霾淡了些。
他舒心地笑道:“刚才师妹还扣着我的脖子把我从树上拽下来呢。”
说着还抬手抚了抚后颈。
温濯枝:……
那还不是你看着实在惹人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