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浮华说:“在去顾致远宅子的路上,我被魔气袭击了。”
修真界与魔界矛盾由来已久。
早在修真界还没有觉醒修真者时就已经存在。
魔族幽锢蛰聚于修真界旁那暗无天日、了无生气的幽暗虚空,日日夜夜觊觎着修真界充裕的灵力和阳光。
它们无法突破限制,只能在漫长的摸索中向修真界输送魔气。
它们的意识在修真界的映射,是在角落里蠕动的墨黑,是屋檐下盘缩的阴影。
所以在慕浮华靠近顾致远那间宅子时,就感受到了浓烈的贪婪恶念,已经是完全被魔气入侵的状态。
体内灵力充盈的修真者,是魔族的最终目标。
杀死他们,汲取他们身上的灵力,然后让灵力和魔气相融,让自己慢慢适应修真界的环境。
慕浮华在踏入城中时,就吸引了城中无数黑影抬头。数到黑影裹着浓厚的魔气,朝慕浮华冲了过去。
魔气攻势迅猛,让虽为渡劫期的慕浮华都需全力应对,无暇顾及那边即将羊入虎口的月娇。
他在暗处与魔气缠斗,月娇则满怀希冀地走进了顾致远在的宅子。
慕浮华一面驱赶魔气,一面又要牵制魔气,不让它们进入寻常百姓家。修真界与魔族斗了近千年,从未找到净化它们的法子,只能反复地封印,镇压。
就算是祖师爷入世,也无济于事,只能不断加强封印阵法,封印两个空间的交界处。
慕浮华被魔气缠得走不动道,眼前视线完全被遮挡,陷入一片黑暗中。
周身灵力调动,慕浮华施了个镇压的术法,用绝对的强力将魔气镇压。
等他眼前恢复清明的时候,月娇已经进了那宅子。
慕浮华脚下匆忙,赶到宅子门前。
门前立着两尊石狮,屋檐下挂着两个大红灯笼,朱红色的大门紧闭,一看便是富贵人家。
这是顾致远的宅子?
慕浮华向前一步,突然捂住胸口。
他闷声咳了几声,心下大惊。
刚才那些魔气,竟然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入侵了他的身体。
他直觉里边觉得有大事发生,因为在他的眼中,刚才那些刚被它打散镇压的魔气,像饿虎扑食般,源源不断从四周涌来,涌进眼前的宅子。
这些魔气发疯癫狂,一定有人入魔了!
温濯枝看他一眼,慕浮华顺势停下,等她提问。
“为何……青城中会有魔气潜入?魔族一族不是在极寒之地之外的虚空之中苟存吗?”
慕浮华沉默一下:“确实,青城离极寒之地不止十万八千里之远,但它们就是跋山涉水,越过重重障碍来到了青城。”
他没把话说完,但在场都是聪明人,知道他未尽之意。
这就说明,极寒之地周边已经完全被魔族入侵。
温濯枝问:“极寒之地无人驻守吗?”
慕浮华答:“有的,这五百年轮到藏念山庄派人前往驻守。”
左垵在一旁愣了一下,“我们山庄吗?”
慕浮华点头。
左垵挠了挠头:“可是,可是我没有听说过啊。”
慕浮华淡淡道:“极寒之地通常是元婴巅峰前往驻守,你没听说过也是常事。”
左垵尴尬地笑了笑。
温濯枝:“之后呢,宅子里发生了什么?”
慕浮华眼眸低垂,语气沉重:“邱琅在里面。”
温濯枝面无表情,咬牙切齿:“和顾致远串通好的?”
慕浮华点头。
他破门而入的时候,在院子里,看到了红衫尽褪的月娇。
她在地上匍匐着,伸手朝向大门处想要逃离。但身后伸来一双肥腻的手,将她整个人往回拽。
月娇眼中满是破碎。
慕浮华看到了她眼中熄灭的阳光,满是破碎的希冀,痛苦绝望涌出眼眶,他仿佛能听到她心脏的跳动声。
她朝他伸出手,“仙长……救救……”
慕浮华伸出手,想要回应她,却终是没了机会。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的手坠落,像天剑门飘落的芳菲。
慕浮华陷入沉默。
“为什么?”温濯枝问道。
慕浮华深吸一口气,“因为那缕魔气。”
那缕魔气给了慕浮华绝对的限制,造成了他浑身的麻痹。
“那次的魔气,比以往更加阴毒。它们一直在进化,而我们却束手无策。”
慕浮华看着温濯枝,眼里还有其他话。
温濯枝不想去解答,她不自觉死死握住手中的“噬玉”,丝毫没有察觉手指关节早已泛白。
她深吸一口气,“那傀儡呢?月娇楼又是怎么回事?”
左垵佩服地看着她,他现在脑子一团乱,只有把那两个丧尽天良的东西大卸八块的念头。
慕浮华表情也淡淡的,他接过温濯枝的问题,“他们三人里,邱琅最先入魔。”
“我,我也是当时月娇来时,才发现那个邱琅不正常的!”顾致远抖得不成样子,两腿间已经显出湿意。
沈霁青实在忍不下去,伸手给了他一拳,将他打翻在地。
“行了,”燕行回语气冷峻,“下手没轻没重,别给他就这样打死了,那也太便宜他了。”
顾致远不敢和燕行回对视,他发现这个男人虽然脸上带着不正经的,好说话的微笑,但其实其中全是敷衍和假笑。
他是这群人中最狠辣的角色。
“愣着干什么,继续说呀。”燕行回语气轻飘,顾致远知道自己下场绝对会非常凄惨,但还是不敢不说。
“那个邱琅,他入魔了。”
作为皇商代表,邱琅接触的都是皇都的豪门贵族。金迷纸醉,利欲熏心,本是千古来一尘不变的戏码,而在邱琅这里,却把这股贪欲发挥到了极点。
“他不仅想要垄断青城的商市,还想要垄断皇都的。我,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入魔的!因为我一见到他,他就是那个样子了,所以我以为他一直是那样……”
“什么样子。”
顾致远指着眼眶周围,“他的眼周,有一圈淤青。我以为!我以为他是因为操劳家业气血不足而已!”
燕行回点了点下巴,和旁边两人交换了眼神。
明算:“看来,他们在见面的时候都已经有入魔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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象了。”
二人都是被各种恶念堵了心智。
顾致远是名是利,邱琅是欲是权。
都是大恶可恨之人。
“那月娇呢?为什么月娇也入魔了?”沈霁青问道。
“因为她陷入了深深的绝望。”
燕行回轻轻开口,顾致远这才第一次看向他,燕行回眼中像蒙了一层冰雾,冷得刺骨。
“被所爱之人背叛,被厌恶之人凌辱……可能,还看着希望来了,又走了。”
沈霁青心下一动,愣愣地看着他:“你是说,是师父?”
那一夜魔气的势头,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三人入魔,邱琅是一开始被魔气选中的,顾致远是被邱琅引诱入魔的,月娇是被二人迫害而入魔的。
“它们就在那间宅子里,互相厮杀。”
慕浮华想起了那一夜的景象。
魔气趁着月娇陷入极度绝望的时候入侵了她的身体。她披散着长发,光着身子,原本乌黑发亮的眼珠彻底失去光彩,缠绕着一圈又一圈魔气。
魔气一齐发起攻势,在场三人都彻底被魔气控制。
三人不分敌我,残暴地互相撕咬,击打,魔气在宅子里混乱地涌动,极大地影响了站在门外的慕浮华。
他后退几步,呕出一大口鲜血,迫不得已向远在青山山巅,天剑门处的祖师爷发去求救信号。
祖师爷到时,青城已经被魔气覆盖,慕浮华狼狈地靠在墙角,看着四散逃窜的百姓,却无力救援。
祖师爷把慕浮华带回天剑门疗养,对青城的惨状,一时也没了办法。
月娇实力压过了顾邱二人,青城中很多逃跑不及的百姓,都惨死于三魔之手。
大开杀戒后,她的怒气依旧无处发泄,最后在城外幻化成了一处青楼。
大门是她的嘴,窗户是她的眼,整栋楼是她的身体。
每一个夜晚里被笙歌吸引的人,都会变成她的养料。
她只想惩罚该死之人。
“我知道那次,”沈霁青听完燕行回的推断,神色低落,“师父外出了很久,说好要教我的剑法也没有教,一直在祖师爷那里养伤。”
“最后是好像是祖师爷出面,改造了封印的阵法,才将月娇楼镇压下去的。”
明算喃喃道:“原来当时,竟是祖师爷也没有办法彻底消除魔气。”
顾致远:“我只记得一开始,我们都敌不过月娇。我能感受到她浓烈的恨,但是,但是我也不是有意的!谁让邱琅看上她了,她与我既幼时有情,此时帮我一把,也没什么吧?怎么就恨成这样!”
还未等沈霁青动手,明算的巴掌率先甩在他脸上,掌风呼呼,在他脸上留下了一个带血的巴掌印。
顾致远头一下砸在地上,生生崩掉了两颗牙。
“怎有你这等厚颜无耻之人?”
燕行回回头去看一直未发出任何动静的月娇,却见她眼眶里源源不断涌出红色的血泪。
他这次蹲下,没再用剑吓唬她。
“别听了,也别记起来了。”
他知道,关于月娇入魔的情况,三长老和温濯枝会有办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