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第一片叶子从枝头被卷落下来的时候,陈乱在清晨时分将两个弟弟送出了家门,也即将迎来未来最起码三个月以上的分别。
三个人从未分开这么久过。
一向不分彼此的双生子头一次在陈乱面前有如此明显的区别。
一个穿着一身整齐的舰队制服,一个身上是黑色的特战队战术衣。
两台来接人的大巴车已经停靠在了街对面的站牌下。
江浔垂着眼睛看着陈乱,俯身拥抱他。
“我走了,哥哥。”
alpha身上干净而清冽的味道盈在鼻间,陈乱抬手揉了揉江浔的脑袋,弯起眼睛:“嗯,去吧。”
温度退开了,江浔拖着行李箱走了两步,却又在马路边停下。
于是在行人红灯亮起来,车流呼啸而过的间隙,陈乱看着一身笔挺制服的alpha放下行李箱,回身向他走来。
温热的触感轻风一般在陈乱的唇上抚过。
江浔的指腹在陈乱的唇角蹭过去,落在他的下巴上,轻轻抬起来,温度再次覆上。
“等我回来。”
而后他将呼吸退开,残余着陈乱的温度的手指压了压帽檐,转身走过街去。
陈乱看着江浔上了车。
转过身来面对着江翎。
而此时江翎正抱着手臂挑眉瞧他,眼神里就差写上几个大字:我哥的嘴好亲吗?
陈乱掀起眼皮瞧回去,唇角勾起来一个懒散的弧度,朝着江翎张开手臂,轻轻笑道:“该走了。要不要抱?”
“要!”
身材高大的alpha眼睛立刻亮晶晶了起来,眉眼弯弯地扑进陈乱怀里,下巴蹭着陈乱的头发,收紧手臂将陈乱搂紧。
温暖的体温传递过来,陈乱抬手拍着江翎的肩膀,心头慢慢软成一片。
已经这么大了啊。
明明分化那天还是个需要仰头看他的臭小鬼。
“好了,去吧。”
陈乱搓了搓alpha的头发。
后者没有立刻退开,而是将手臂更加收紧了几分。
埋在陈乱肩头的嗓音闷闷地传到耳边:“陈乱。”
陈乱偏了偏头:“嗯?”
“你会想我吗?”
陈乱没有说话,只是搓着江翎脑袋的手更用力了一些。
于是alpha灿金色的眼睛弯起来,大型毛绒动物似的在陈乱肩头蹭着:“会的,对吧?”
“才三个月又不是三年。”
毛茸茸的发梢蹭得陈乱有些痒他抬手摁住江翎乱晃的脑袋:“行了走吧。”
“可我觉得三个月也很长陈乱。”
江翎抬起头认真地望进陈乱的眼睛里:“我想每天都见到你。”
不知从何而起的毛茸茸的温热感包裹着陈乱的胸腔。
于是他笑起来:“那就打电话。”
“打了你就会接吗?”alpha的眼睛在阳光下亮起来:“那我要打视频电话。”
陈乱弯了下眼睛:“嗯看到就接。”
“那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假装没看到故意不接。”
陈乱:“……”
陈乱:“你几岁了无不无聊。”
行人绿灯亮起来了。
陈乱推了推江翎的肩膀叹气:“江翎。”
“知道了知道了这么着急赶我走吗?”
江翎使劲抱了抱陈乱俯首将呼吸凑过来:“亲一口再走~”
绿灯在倒计时。
温热的触感一触及分alpha拖着行李箱汇入过马路的人群边走又边回过头来:“记得接电话——”
“不许故意不接!!”
陈乱抱着手臂靠在路边的树干上懒洋洋地朝着江翎回了挥手表示自己听到了。
行人红灯再次亮起来的时候车子启动了。
两台车一左一右背向远去江家的双生子如同两条并行已久的平行线第一次交错开走向不同的方向。
而陈乱在那片树影下站了许久直到两台车都消失在视线里。
心头忽然空荡了起来。
他不喜欢送别。
但就像雏鸟总有一天会长大丰满的羽翼载着他们离开温暖的巢幼兽也总有一天会离群远行寻找属于他们自己的广阔领地。
所以他此时只能无比虔诚地期待他们都能平安回家。
并且从今往后的每一次
都能够平安回家。
日子就这样不咸不淡地往前走。
家里没了两只粘人的动物陈乱一开始还有些不习惯
那些繁忙训练之间挤出来时间发给陈乱的只言片语那些深夜里短暂的视频通话那两张疲惫却都神采奕奕的脸庞足以证明他们目前一切都好。
这样就够了。
平安就好。
新的学期陈乱没有再去带新生而是
由于极其出色的教学能力被调去专门做高年级的实战特训。
忙碌的开学周过去陈乱带着一身疲惫回到清清冷冷的家里。
江翎和江浔都在进行入职特训暂时没有假期可休下次休假回家要等特训结束后了。
陈乱随便应付着吃了一包泡面打开冰箱想拿一瓶冰镇汽水才想起来江翎走之前煮了一些饺子冻在了下层于是又去煮了一碗小饺子。
冻过的饺子味道没有新鲜的那么好了但江翎的馅儿调得很香吃起来依旧很不错。
陈乱捧着热气腾腾的碗打开电视打算随便看看结果屏幕一闪出现的就是江司长那张阴沉沉的老脸。
临近连任选举但最近江司长似乎陷入了负面舆论他负责的静默之声基金会被指控资金去向不明扶持的beta相关的医疗项目有问题获得救助的beta人数跟资金的支出明显对不太上。
画面里的中年男人一向整齐的西装被涌来的一大群记者推挤得有些凌乱额角还沁着些细汗密密麻麻的话筒恨不得塞他嘴里。
啧晦气。
陈乱换了个台。
“……翼装飞行员张扶风在翼装飞行锦标赛中……从2000米高度起跳……成为翼装飞行史上第一位成功挑战天门洞的女性beta。”
画面中的飞行员站在风声呼啸的跳台边上带着头盔和护目镜看不清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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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整章节)朝着镜头比了个大拇指一跃而下。
陈乱咬着饺子将新闻当作背景音随便刷着手机。
讯息栏里【没礼帽】和【不高兴】的通讯时间停留在今天凌晨陈乱看了下表。
晚上8点27分。
这个时间江翎和江浔估计快要下训了吧。
不过江翎昨天提过一嘴今天可能要跟组巡逻要加班。
于是陈乱下意识地朝窗外看过去。
城市的轮廓隐没在暗蓝色的天幕之下天空中并没有直升机的影子。
握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陈乱又摇了摇头。
想什么呢启微市这么大好几个区就算看到了巡逻机也不一定就是江翎所在的那个。
手机震动了两下发出细微的嗡响。
陈乱下意识地以为是弟弟们发来的消息心头跳了一下忙垂眼去看却发现只是一条无关紧要的新闻推送。
“……”
他抿了下唇干脆把手机丢到了一边专心吃饺子。
“嗡——
被丢在了沙发上的手机又开始震动。
又是乱七八糟的推送吧。
陈乱犹豫了一下。
万一呢?
于是他又拿起了手机。
【宁姐:下班了吧?】
【宁姐:看你最近好像都在家里憋着,出来玩!】
不是江翎或者江浔。
【:去哪里?】
【宁姐:我喊了几个朋友一起玩剧本杀,来不来?】
【:好。】
九月的城市夜晚还带着刚过去的夏天残留的温度,街道被暖色的路灯照得亮堂堂的。
陈乱出来的时候刚好起了风,风把路旁的两排枫树摇得沙沙作响。
他仰头看着暗沉下去的一片不见星星也不见月亮的天空,脚下蔓延出去的一个人的影子融在摇晃的树影里,空荡荡的心跳也被晃得沙沙作响。
远处的半空里传来巡逻直升机螺旋桨的声音。
懒得开车的陈乱远远望了一眼,又收了回来,打开手机准备打车,屏幕顶端却突然弹了一条消息。
【没礼帽:在干嘛?】
陈乱的眼睛眨了一下。
【:准备出门。】
【:宁姐喊我去玩剧本杀。】
顿了一下,陈乱继续打字:
【:你呢?】
【没礼帽:巡逻。】
还真在巡逻。
在哪个区?
【:在哪儿?】
两秒后,江翎的消息弹了过来。
【没礼帽:在你抬头就看得见的地方。】
一阵风从陈乱有些单薄的衣角穿过,扯着他略长的额发掠过眼角眉梢。
心脏不受控制地撞了两下,陈乱几乎是下意识地立刻抬头朝着天空望去,寻找那台巡逻机的影子。
螺旋桨的呼啸声从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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掠过去,风把陈乱的发梢扯得飞舞起来。
红色的信号灯闪了闪,朝远处掠过去。
【没礼帽:路过一下,走了。】
【没礼帽:晚上可能会下雨,早点回家。】
而陈乱站在风里,抬头仰望着那点闪烁的光芒渐渐与自己的心跳声合为一个频率。
也不是没有星星。
星星就在他抬头看得见的地方。
半个小时后,陈乱抵达了乌宁发的坐标,位置在极光区西外环的一个步行街。
陈乱到的时候乌宁已经在包房里等着了,边上还坐着周沛,以及几个陈乱在乌宁的射击俱乐部见过不少次算得上熟悉的人。
简单
地打了招呼,陈乱在周沛边上坐下。
屋子里有些热,陈乱把袖子挽了起来,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扣在手腕上的表带反射出明亮的金属色泽,胸口里坠出来的项链在灯光下晃了晃。
“最近都没见你去俱乐部了,很忙吗?
周沛推了一杯果汁过来,目光落在陈乱手腕上,语气里尽是无奈:“去年你过生日我还送了你一只手表,就没见你戴过,倒是这只从没见你摘下来。
他看着表带上的磨损痕迹:“起码有六七年了?怎么不换一个。还有这个吊坠也是。
“戴习惯了。
陈乱摇摇头,落在深蓝色表盘上的目光却柔和下来。
这是两个弟弟送给他的第一份礼物,是将他从那些充满硝烟味道的过往里拉出来的珍贵锚点,是一份他很珍视的心意。
那是自从失去姐姐以后,第一次有人为他庆生。
也是他在来到这个陌生的时代后第一次重新感受到家的存在。
对现在的陈乱来说,家不在任何固定的某个地方。
而是有弟弟们在的地方,就是家。
而这两份礼物,也许就是家的起始点。
从那以后的很多次,陈乱感受到手腕上的重量,感受到胸口细微的金属触感时,都无时不刻在提醒着他,他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那些重量几乎成为了陈乱灵魂的一部分,而他在这个不属于他的时代重新拥有了一个家。
他觉得,他应该不会有摘下来这两样东西的一天了。
人很快就到齐了,几个人边聊天边随便玩。
有人在唏嘘最近哪个街区又发生了荒化事件,有人在感慨追猎者的风评越来越不好。
对一些荒化病人的家属而言,追猎者跟刽子手无异。
选的本子有点儿无聊,陈乱捏着本子有些昏昏欲睡。
乌宁给陈乱塞了一把水果糖:“尝尝,我前几天去明翠洲出差带回来的样品,还没正式发售。喜欢的话我让那边给你寄点。
塞完了糖,乌宁磕着瓜子儿又踹了一脚周沛的小腿:“听说你家那个小混球最近消停了不少,转性了?
后者捏着水杯的手指收紧了几分,抬手推了下眼镜:“呵呵。
“呵呵是什么意思?乌宁又踩了他一脚。
“……他会转性的概率无限接近猪会爬树的概率。周沛打开手机翻到弟弟的社交账号,一脸果不其然的表情把手机
递过来:“哝,看吧。
视频里是晃得眼花缭乱的彩色光束,昏暗的光线里几个身影在台上热舞,周景怀里搂着一个漂亮的少年,耷拉着被酒色掏空的乌黑眼袋跟少年嘴对嘴的喂酒。
坐标是极光区南环路的一家酒吧,时间是半个小时以前。
所谓的消停只不过是之前惹过了惹不起的人,不敢做太过了而已。
转性?不存在的。
周沛这些年给周景擦屁股擦得够多了,他比谁都清楚,这人已经完全废掉了。
一场边玩边聊的熟人局打完,陈乱都快睡着了。
从店里出来,带着凉意的晚风吹拂在脸上,才终于让他清醒了些许。
手机上有来自江浔的未读消息。
【不高兴:快要十一点了,哥哥,还没回家吗?】
江翎告诉他的吧。
大嘴巴的小混蛋。
【:在回了。】
吧嗒——
一点凉意落在手上。
乌宁抬头瞧了瞧:“诶?下雨了?
周沛伸手感受着逐渐密集的雨点,偏了偏头:“我开了车,送你们回去?
陈乱掩着嘴打了个呵欠:“也行。
风声雨声都大了些,天边逐渐密集的雨幕里有红色的信号灯划过去
陈乱看着巡逻机的影子蹙了下眉。
感觉跟日常巡逻的速度不太一样,似乎有些急?
出什么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