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校开学第一天就赶上了阴雨天气。

    细密而温顺的雨丝无声地织成一片,把灰蓝色的天空和湿漉漉的树冠轮廓缝在了一起。

    凉意从半开着的车窗里透进来。

    江翎和江浔趁着暑假考了驾照,陈乱终于可以从方向盘上解放出来了。

    今天开车的是江翎,平日里毛毛躁躁的少年开车意外得很稳当。

    江浔规规矩矩地坐在副驾,军帽端正地摆在膝上。

    陈乱搂着个抱枕靠在后排的座椅里,白色的军礼服被揉出一些褶皱,还有些昏昏欲睡。

    双生子又快到了易感期,昨晚粘了他大半个晚上,忍了半宿终于决定不忍了的陈乱把两只全踹出了卧室,锁了门,才算在天亮之前勉强睡了短暂的一觉。

    许是意识到带着一身浓郁的alpha信息素去出席开学典礼实在是不太合适,身为压根闻不到信息素的beta的陈乱终于用上了放在玄关柜子里的那瓶吃灰很久的清理喷雾。

    所以此时陈乱的身上干干净净的,只有新洗的军礼服上残留的小苍兰洗涤剂的味道。

    车子平稳地穿过已经因为开学而变得拥堵起来的街道,抵近了被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的军校大门。

    校门口的哨岗立着【禁止外来车辆入内】的牌子,所以新生们只能从车上下来步行入校。

    困得头顶冒泡的陈乱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坐起来,声音里带着一股子刚睡醒似的懒散意味:“停车,你俩下去。”

    三分钟后。

    拖着行李箱穿着新生制服的双生子站在了步行入校的新生人群里,看着陈乱的车通过教职工通道开了进去,吃了一嘴尾气。

    江翎盯着陈乱的车屁股半晌,气笑了:“几个意思,用完就扔?”

    江浔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你自找的。如果不是你昨晚非要往他床上赖害他没睡好,他今天也不会这么生气。”

    “你不在他床上?”江翎回头过来挑着嘴角笑。

    “可是昨天本来就该我了。”

    “那是之前定的规矩。易感期是特殊时期,我不放心你。”

    江翎一点都没有破坏了规则的自觉,抱起手臂倾身过来,竖起一根手指在孪生哥哥面前摇了摇:“所以规矩暂时作废。”

    而后他重新直起身子,笑得像个阴谋得逞的恶犬:“反正今天起就要住校了,正好谁也别跟他睡

    了。”

    至于周末和假期?

    以后的事儿以后再说,反正现在看江浔不开心他就开心嘻嘻。

    江浔已经懒得理他了。

    一言不发地拖着箱子直接转身就走。

    进校门的那条入校大道叫启明路道旁整齐地立着两排临时搭建的遮雨棚挂着各个院系的牌子。

    下面是老学员在负责新生签到。

    双生子远远地已经看到了机甲控制系的牌子正要过去背后就挤出个举着一把绿油油的大伞的人来。

    “江翎江浔!”欢快的声音从两个人中间的缝隙里挤出来:“你们怎么不打伞啊?”

    “……乔知乐?”江翎看着从他和江浔中间钻出来的乔知乐又抬头看见那把丑伞上硕大的“明希石化”四个黑粗黑粗的大字扯了下嘴角立刻从伞下出来:“你不是说你妈让你报政院吗?怎么来军校了。”

    乔知乐嘿嘿笑:“我想学医我妈拗不过我只能答应了。”

    医学系的签到点就在机甲控制系隔壁三个人干脆边走边说。

    “为什么突然想学医你之前不是最想去学文学吗?”江浔问道。

    只是话音落下一向活泼得像朵太阳花的乔知乐此时却罕见地沉默了一下。

    好半天后他才缓缓开口:“我家隔壁的那对母女跳楼了。”

    “她叫李灿她妈一个人带她工作忙她小时候没少来我家蹭饭。”

    “高考完后没几天她突然开始出现荒化病早期症状。”

    “追猎者来的时候她已经开始荒化了连她妈都认不得……血流了一地。”

    “追猎者想把她妈救走然后击杀李灿……”乔知乐的喉头梗了梗缓了一下又继续道:“但是她妈不走抱着李灿根本拽不动。”

    “她妈说不想让李灿一个人她会害怕。抱着她从28楼跳下去了。”

    乔知乐抹了一下通红的眼尾垂下眼睛咧着嘴:“他们都说学医救不了荒化种荒化是不可逆的。”

    说完他呼出一口浊气重新抬起头

    说</a>更新,记住域名qiexs.cc?(请来企鹅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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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整章节)还在发红的清澈眼睛里闪烁着明亮的光:“但发病总得有个诱因吧?听说军校的沈伯鸿教授一直在做这方面的研究我就来了。”

    细雨还在绵绵不绝地下着整个学校都在这片接天连地的水雾中模糊起来。

    三个18岁的少年在这片细雨中沉默着站在军校大门的剑盾与十字星校徽之下向脚下这条启明路

    的尽头望去。

    身边与他们一样穿着新生制服的年轻面孔在雨棚下挤挤挨挨,不时地发出一阵笑声,如同一群羽毛渐丰的活泼雀鸟,在雨雾里蒸腾出青春少年特有的澄澈与滚烫。

    他们在这条启明路上流动成一条河,朝着尽头那个巨大的铸剑为犁雕像奔涌去。

    人类已经回归地表二百年,但这场战争还未彻底结束。

    但,

    总会结束的吧。

    一定会结束的。

    三个人到签到处领了学生牌、校内地图、入学纪念品等杂七杂八的一堆东西,跟着路标的指引朝宿舍区走。

    乔知乐由于在不同系,进了宿舍区不久后就与双生子分开了。

    江浔和江翎很快找到了自己的寝室。

    A9号楼1101室,他们两个住一间。

    寝室是简单至极的双人间,除了两套桌床柜子别无他物。

    床上已经铺好了崭新的床垫被褥,被子叠成棱角分明的豆腐块,床下放着统一发放的洗漱用品。

    江翎放下行李箱,俯身下去捏着被角,有些不可置信:“你是说,我以后每天都要叠这玩意儿?”

    “你也可以不叠。”江浔嘴角勾起一道浅浅的弧度,好整以暇地靠到椅子里,慢悠悠道:“然后等着内务官把你的被子扔出去,顺便再被陈乱嘲笑好几天。”

    江翎:“……”

    江翎咬牙:“叠。不就是个被子吗,叠就是了。”

    两个人收拾好东西,又被乔知乐扯着熟悉了一遍学校的食堂和各个教学楼、训练场,时间一晃就到了下午。

    平心而论,食堂的伙食是真不错,色香味俱全的,比裕青的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吃午饭的时候乔知乐甚至一边啃鸡腿,一边口齿不清地吐槽裕青的食堂承包商指不定是谁家亲戚,也不知道吃了多少回扣。

    新生开学典礼在礼堂召开,各班班助很早就在群里发了时间和座次。

    江翎点开群聊里那个ID为Q的班助发的文件,很快就在礼堂找到了自己和江浔的座位,目光在人渐渐多起来的礼堂里巡视着。

    像在找人。

    “唔?你们是不是在找乱哥啊。”

    从他们后面经过的乔知乐探了个脑袋过来:“我刚刚看到他了。”

    “在哪儿?”

    “外面。身边还跟了个好像是高年级的学长,看起来关系还挺好的。”

    空气里属于江翎和江浔的信息素浮动

    了一下。

    然而这里是人流密集的礼堂,他们只能尽量摁住后颈的抑制贴,尽量地将自己的信息素收敛起来不要影响到其他人。

    现在已经来不及出去了。

    台上的主持人已经示意所有人保持安静,典礼即将开始。

    后一秒,江翎和江浔就看到了从门外进来的那个穿着白色军礼服的熟悉身影。

    昳丽到甚至有些锋利的眉眼压在宽大的帽檐之下,眼瞳在灯光的映照下呈现出一种偏冷冽的灰。

    双生子这才发现,陈乱没有在笑的时候,他的气质甚至是偏冷且锐利的。

    那身分明是柔和白色的军礼服在他身上,却仿佛带着一种锋芒感,如同冬日里冷白的月华倾泻在覆盖着一层薄霜的剑刃上。

    他们甚至听到在陈乱出现在所有人的视线中的那一刻,小半个礼堂都安静了半秒,随后才有人发出小小的“哇声。

    而陈乱进来后并没有立刻落座,目光在礼堂里那些年轻的面孔上掠过。

    直到与同样正看着他的江浔和江翎眼神对碰。

    那双寒泉一般的眼睛忽地向上弯起来,身上那种冷锐顷刻间冰融雪消,泛上来他们所熟悉的暖融融的温度。

    而后才转过身背对隔着半个礼堂的双子坐下,留个掩在人影层层之后的半个后脑勺。

    典礼一如江翎预料的那样空泛冗长且无聊,听得人昏昏欲睡。

    他甚至想借口上洗手间直接跑掉。

    临近易感期的烦躁、过多人聚集在一起造成的沉闷空气、久坐导致的困顿都混在一起,还要强行压住躁动不安的信息素,江翎不耐地蹙起了眉。

    周围忽然起了一阵掌声。

    江翎一抬眼,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一步步从台下上到台前,面向所有人站定。

    “你们好,我是你们本学期机甲实操课的主教老师,陈乱。

    江翎做梦似的眯了下眼,对上了同样有些在状况外的江浔的眼神,喉结滚了一下。

    “草。

    接下来的典礼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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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翎一概不知。

    他脑子里全是陈乱站在台上,捉住台下他们的眼睛,笑盈盈的那句:

    “我是你们的机甲课主教老师。

    漫长的典礼持续到了天黑,散场后陈乱早就不见了踪影。

    双子只能先回了寝室。

    然而刚一打开门,一双熟悉的、带着慵懒笑意的眼睛就撞入了眼帘。

    只见陈乱正

    靠在江浔的椅子里,听到他们进门就转过身来,抱着手臂扬着眉笑:“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下一秒,面前就有一片阴影覆过来。

    穿着黑色学员制服的少年双手撑着陈乱两侧的椅子扶手,膝盖抵在椅面上,俯身压下来盯着陈乱的眼睛,咬着牙慢慢吐字道:“好大一个惊喜!

    陈乱在台上的时候,就看到了话音落下的那一刻两个人脸上错愣的表情,乐一路了。

    他支着下巴歪了歪头,伸手去戳江翎气鼓鼓的脸,嬉笑道:“哦。是吗?那你为什么看起来不开心呢?哥哥做你们的老师不好么?

    那只手被江翎捉住,在腕骨处轻咬了一口。

    “怎么不开心,开心死了。

    走廊外偶尔会有别的学员经过,江浔回身把门关上,才过来把江翎扯开,垂眼看着陈乱:

    “这种决定校方不是一天两天可以出来的,之前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陈乱扶着转椅扶手转了个圈,从自己带过来的果篮里摸了个橘子:“提前告诉你们就不够惊喜了。

    他转过来,漂亮的灰色眼睛向上弯起,带着一种恶作剧成功的狡黠:“这个开学礼物怎么样?

    他不知道,在双子发现他出现在自己寝室里的那一刻,空气里压抑了一路的信息素就瞬间翻涌躁动开了。

    alpha的宿舍为了避免学员之间的信息素互相影响,是做了阻隔层的。

    所以在江浔关上门的那一刻,没人会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香柏木琥珀的味道与沉香木香根草的气息一同朝着陈乱涌去。

    胸腔里的震动慢慢与后颈处细微的跳痛同频起来。

    空气里龙舌兰的味道蔓延。

    然而江浔只是伸手拿过陈乱手里的橘子剥开,把果肉递回去给陈乱,目光落在后者去咬手里的果肉时,微微开合的浅色唇瓣上。

    “嗯。很棒的礼物。

    真的是很棒的礼物。

    他们原以为,陈乱今年还是会作为助教跟着霍临主要给高年级上课。

    训练任务多的话,即使在一个学校里也无法常见面。

    没想到,陈乱自己撞了上来。

    好大一个惊喜。

    吃完了橘子的陈乱拍拍手站起来:“行了,我就来给你们送点水果,顺便看看你们收拾好没。那我回家——

    话没说完,背后就覆上来一具温热的躯体。

    江翎的手臂扣着陈乱的

    腰,下巴在冰凉的金属肩章上蹭了一下,温热的呼吸吹拂在耳边:“着什么急。

    他收紧了手臂,呼吸着陈乱身上干净的小苍兰味道:“易感期快到了不舒服,给我抱会儿再走。

    “昨晚没抱够?

    陈乱一想到昨晚被折腾得一宿没睡好就来气,冷笑着把江翎的胳膊从腰上撕下来扔开:“不舒服自己多贴两个抑制贴。

    “抑制贴没你管用。

    后者再次嬉笑着粘上来,拢着陈乱将人困在桌子和自己胸膛之间,抬手撑在陈乱身体两侧,大型犬似的垂首去嗅陈乱干净的颈侧,嘴角勾起来恶劣的笑意缓缓道:“求你了,陈老师。

    陈乱愣了一下,压住忽然乱了一瞬的心跳,抬手就在江翎脑袋上拍了一巴掌:“乱叫什么!

    只是那只手腕很快就被后者握住扣紧在背后,笑得越发肆意:

    “怎么了?不对么?在学校里不叫陈老师,那该叫什么?陈老师教教我。刚刚不是你说要做我老师的吗?

    后颈骨之下的腺体跳痛着,丝丝缕缕的灼烫感在血管里奔流。

    眼前陈乱颈侧的那颗灼红色的痣在晃啊晃。

    江翎忍不住想要张口去咬。

    “咚咚——

    突兀的敲门声响起来。

    空间里翻涌着的信息素烦躁地在门上撞了一下。

    下一秒,有些熟悉的沉稳嗓音就从门外传进来:

    “你们好,我是你们的班助秦阳,来进行入学走访。方便开一下门吗?

    江浔正准备去拿信息素清理喷雾的手停住了。

    江翎被陈乱又在后脑勺上抽大型犬似的用力抽了一巴掌后一脚踹开,暗沉成金色的眸底里含着些许压不住的暴躁,眯着眼看向门外。

    陈乱去开了门。

    压不住的信息素流就直接朝着门外站着的alpha撞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