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听你的理由。”邹觅夜完全不听索恩的解释。他眼神厌烦,转过身掏出手机打电话。

    索恩气得又要把刀拾起来。

    姜亿觉得邹觅夜想死,而且是想死在她的面前。

    苍天,她很脆弱的,看不了血腥场面。

    她按住即将再次暴起的索恩,只能说道:“我想听,我想听,你说说给我听呗。”

    索恩到底还是忍了下来,他说道:“之前负责店里的财务在新市金监署的署长上任前就辞了职,新来的财务没干多久,市金监署的署长就来查店,你说是谁的原因?”

    邹觅夜还是冷着脸,索恩已经在他心里被判了死罪,他不想再和他说一句话。

    “原来是这样啊,误会解开就好。”姜亿打着哈哈,心里却想的是,怎么让她遇上这种事了。

    早知道今天就不该答应麦克。

    “误会?你看他在乎过吗?”索恩恨得咬牙,多年不满全都爆发出来,“在他眼里,我们就是要听他话的狗。所以我想走,他不给走,就算要走,也要扒我一层皮。”

    姜亿怕索恩越说越上头,直接一刀送走邹觅夜,她把索恩拉出小径,单独和他说道:“就算他是个烂人,你直接杀了他也解决不了什么。”

    “我知道,他背后有邹家,杀了他我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初秋的风吹来,索恩愤怒躁动的心也缓了几分,他痛苦地捂住脸,“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就这么冲动。”

    他不该这么冲动的,这样根本不像他。

    好似周围一切都在指引他做一件事,就是杀了邹觅夜。

    市金监署的人对他的询问,出门时路人的聊天,以及各种各种的事情堆积在一块,造成了今天的局面。

    如果不是姜亿,他恐怕已经……

    他不想成为手染鲜血的人,他来到向阳市,也不是为了这样的结局。

    “你之前说,你想离开ALLFUN。”姜亿想到了那次和索恩的聊天,“那现在,就是个机会。”

    “可……”索恩犹豫。

    姜亿远远看向邹觅夜的方向,“他不会找你的。”

    索恩欲言又止,最终小声说道:“谢谢你,姜亿,谢谢你阻止了我。”

    他的声音像一阵风,很轻,不仔细倾听无人听见。

    “啊?啥,对了,我还没找到我的手机呢。”姜亿没听清,她还惦记着自己的手机。

    索恩无奈说道:“你手机要是没静音,直接找人借个手机打个电话不就行了?”

    “哦,对哦,刚刚怎么没想到呢。”姜亿恍然大悟,感激不已,“谢谢你,索恩。”

    “没什么。”

    索恩浅浅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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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阳闻烬支着额头看向窗外流动的景色,碧绿的田野一望无际,他坐在宽阔的车厢内,也抵不过世界的广袤无垠。

    回到向阳市时是一种心情,离开时又是另一种心情。

    “各位乘客,前方到站——璇花站。请各位乘客携带好自身行李,从容有序地等候下车。下车时请注意列车与站台之间的空隙,璇花站到了。”

    阳闻烬拖着行李箱走出车厢,手机铃声应时响起,他接通电话。

    “怎么样?”他问道。

    电话那头回道:“一个成功,一个失败。”

    阳闻烬的语气没有太大的波动,“啊,这样啊。”

    “你好像不意外?”

    “计划总是会出意外,我们又不是算无遗策的智者。哪个成功了?”

    “集团那边成功了,邹觅夜还活着。我还以为情况会反过来呢。”

    阳闻烬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邹寰宇不是白手起家,就算邹旭知再努力,他们家的集团终归不是铁板一块。”

    “有意思,真的有意思。”电话那头也跟着笑起来,“可惜啊,现在是你在幕后,我当小兵了。”

    “所以我说,计划总是会出意外。”

    阳闻烬眼神冰冷,先前对方躲在背后,让他在前面冲锋陷阵。他那时满脑子都是复仇,没有在意这些,毕竟他只要结果。现在想想,对方真把他当傻子了。

    “别的不谈,我问你,宋微晞怎么回事?”电话那头又问道。

    “她怎么了?”阳闻烬像是听不懂对方说什么,“她很好啊。”

    “就是太好了,好到过了头,她能好这么快?”

    “我记得我和万画说过,宋微晞不重要。你难道没有想过我为什么能辞职?就是因为她好了,我才能辞职。”

    阳闻烬走出车站,陌生的城市却让他心情舒缓,这里没有痛苦的回忆,也没有熟人,但一个他想要知道的答案在这里,他期待不已。

    “这是你对我的报复?报复我把你当枪使,还是报复我带坏了你童年的玩伴?我计划不是失败了吗!还没开始利用你呢,你就这样报复我?你知不知道,我后面一堆计划没办法实施了。”

    “恨和报复也是要花费力气的,我没有那么多时间和力气。”阳闻烬说道。

    电话那头还是不信,“宋微晞真好了?能好这么快?不是我说,我之前遇到一个男人,有钱有老婆有孩子,一家子我看也挺幸福,他还是得了抑郁症,最后跳楼死了。你神医啊,说治好就治好。”

    阳闻烬叹了一口气,开始解释道:“心理是一个复杂的问题,治好这两个字不够严谨,宋微晞还需要后续治疗。心理疾病不像生理疾病,但和个人的生理状态息息相关,有些人天生就不能感知快乐,有些人则是长期处于压力之下导致……”

    “等等,别和我科普。我不想知道这些,反正没必要在宋微晞身上浪费时间了是吧。”电话那头听得头疼。

    “可以这么说,会得不偿失。她的情况也出乎我的意料,只能说,是一场奇迹。”说到“奇迹”两个字,阳闻烬眼里泛起一道奇异的光彩。

    事情还要从姜亿离开邹家说起。

    姜亿离开邹家后,阳闻烬想,她离开也好,他就能安心做自己的事。

    但事情不像他想象得那样发展。姜亿离开后,他就一直处于行为混乱、头脑不清的状态,满脑子都是姜亿。最后他忍不住拿了一个骰子,告诉自己掷到六就选姜亿,结果掷了整整三十六次才掷到一个六。

    上天都在告诉他不要选姜亿。

    他冷静了几个小时,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翻来覆去睡不着,于是开始细数姜亿的讨厌之处,试图让自己在心理上厌恶她,从而放弃他不切实际的想法。

    他刚到邹家时,姜亿就要离开。没和姜亿接触前,他以为她只是邹觅诺的普通朋友,接触之后,她们的关系比他想象得复杂。

    他打算利用姜亿作为切入口来摧毁邹觅诺,于是他接近她,但姜亿这个人比她和邹觅诺的关系还要复杂。

    他好像了解她,又好像没有。接近、聊天,都只是触及她的表层,她的矛盾、偶尔无人时的迷茫,都让他无法分析,不知不觉,他看了姜亿很久。

    他还是一无所知,他用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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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法试探、接近、了解,通通失败。

    姜亿留在邹家有她的目的,她有烦恼,他却怎么也不知道她的烦恼。

    一开始,他给自己的行为找了理由,他需要接近姜亿来摧毁邹觅诺,可之后的每一次,都不再需要理由,想接近她,想知道她的烦恼是什么。

    一无所获,仍旧一无所获。

    明明姜亿近在眼前,却缥缈到看不清真面目。

    再之后,他也暴露在姜亿面前,她只是默默给他包扎好伤口,再默默离开。他主动找到她,姜亿却说,她不是太阳。

    这句话在他梦中反复出现。

    这天夜里,他没有数出姜亿的讨厌之处,反而陷入更加痛苦两难的境地。理智无法劝服自我,他就开始走玄学路线。他找了一副扑克牌,把牌铺开,告诉自己,抽到红心就选姜亿,连抽十八张扑克牌,没有一张是红心。

    玄学告诉他该死心,但他心死不了,又开始观察邹家。邹旭知这段时间刚好很忙,于是阳闻烬告诉自己,要是邹旭知三天都不回家,他就去找姜亿。

    结果那三天,邹旭知天天整时整点到家。

    阳闻烬告诫自己该放弃,这时他看到同样痛苦的宋微晞,想,要是她好了,他就选姜亿。如果她没好,他就再也不想,绝对不想,永远不想了。

    那时,宋微晞正为宋清岚的伤势和她的狗而伤心。

    万画以为他做了什么,让她更加消沉。其实他什么都没做,宋清岚受伤就足够让她难受了。

    阳闻烬很了解宋微晞,从她负气离家出走到她被绑架,她所有的痛苦都来自于她的母亲,她的母亲有了新的家庭,有了孩子,而宋微晞没有朋友、没有爱好,这么多年,她活得像个婴儿,一直没有长大。

    这不是好事。

    人总是要长大。

    他告诉宋微晞,她的处境、她可能的未来,以及她永远都得不到她想要的东西,他用词严厉,戳破了她仅存的幻想。这不是一个心理医生该说的话,非常容易刺激病人。

    接下来的几天,宋微晞的状态很差,比之前所有最差的情况加起来都要差。

    阳闻烬也冷静下来,他的未来和宋微晞一样,他永远得不到他想要的东西。

    之后姜亿又回到了邹家,他一句话都没敢和她说,只是远远看着她,读她的唇语,在她躺在沙发上睡着时贴近她,幻想着自己不可能的未来。

    可突然有一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的宋微晞告诉他,她想明白了,她像一夕之间长大,突然变得成熟。她讲了很多,阳闻烬都没有听清,他只知道,这是奇迹。

    “奇迹?你怎么神神叨叨的?”电话那头说道。

    “没什么,这段时间不要联系了。我有其他的事。”

    阳闻烬挂断了电话。

    来璇花市之前,他联系了很久没有联系过的恩师。恩师说,如果他想去做,那就去做,不要再违背自己的内心,这也是她没有阻止他回到向阳市的原因。她说,一个人的一生中,很难事事成功,重要的是过程。在过程中,人们往往在改变他人的同时也改变了自己。

    其实恩师说的他都懂,一直以来,他都是这样鼓励别人,他自己却很难做到,他不是一个合格的心理医生。

    宋微晞算是给了他一个说服自己的理由。

    至于为什么来璇花市,自然也和姜亿有关,希望她不要觉得冒犯吧。

    阳闻烬笑了笑,他又拨通了一个电话,说道:“您好,我是之前和您联系过的阳闻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