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阳台浇花的姨夫赶忙探头问:“怎么了?”
“我办错事了,不行,我得赶紧找阿泽。”
“阿泽不是说这两天要出差吗?”
“哎哟那可怎么办!”
“这有什么,打电话呀!”姨夫暗自摇头,老伴儿真是急懵了。
孔泽接到这通电话时,刚到京市老宅。既然打算插手生意上的事,京市各界的关系必然要处理好。正巧老爷子在南方住了两年,也有些腻了,想回家了。
他便帮忙搬家,顺便参加一些这边的活动。
“姨母,我说话方便,怎么了?”孔泽担心地问。
姨母平时担心打扰他工作,从不打电话,即使有事也是在微信上先问他是否方便,还要嘱咐他等有空时再回。这次没有提前联系直接打来电话,他觉得可能有什么着急事。
“阿泽,上次那个当律师的姑娘我看挺好的,你们也认识很久了,什么时候带人家来家里吃顿饭?”秦阿姨琢磨了好久要如何开头,阿泽已经大了,她不能像下命令一样让他喜欢人家就去说,她之前催婚也都很委婉的。
“好,回头我叫上小周一起。”孔泽随口应道。
“叫小周做什么!”秦阿姨忽然拔高了声音,让孔泽一愣,她意识到自己情绪起得太高了,赶忙解释道,“我看到新闻了,小周最近太忙了,你不要打扰他,但能帮忙要帮忙。”
“我知道。”
“阿泽,你替我告诉小周,欢迎他带女朋友来家里玩。阿姨年龄大了,比较传统,但我觉得年龄不是问题,你别看我平时总用这一点攻击那个老东西,那纯是为了骂他。关键是人的品性,要行得正坐得端,经营健康的感情。”秦阿姨铿锵有力地说。
孔泽这时才慢慢咂摸出姨母的意味,走到床边,望着院子里的郁郁葱葱的桂花树,一时无言。
秦阿姨怕他没听懂,重复道:“记得我说的,年龄不是问题,关键是品性。”
“……好,我记得了。”孔泽再开口时声音沙哑艰涩。
所以,如果他和宋熙禾在一起,不是对那个人的效仿,不是对母亲和姨母的背叛?
他坐在床边,惶然翻找出一盒烟,叼在嘴里,半天没有点火。
*
余慕妍同圈外男友的消息闹得沸沸扬扬,引发了不少关于女强男弱模式情侣的社会讨论,但行业内人士、粉丝和偶尔关注娱乐消息的路人反应平静。
两人反而各自收获了一批粉丝。
第一次经历网络热潮的周边云既兴奋又后怕。
“哥,你不知道我每次打开社交媒体,消息和私信都是99+,太惊人了!”周边云来工作室找他,依旧平静不下来。见孔泽挑了一下眉,他忙找补道:“你当然知道,估计你都习惯这种消息轰炸,但你可能不知道我的处境。”
“不,我一直很关注。”孔泽把电脑屏幕转向他,上面是余慕妍粉丝整理的时间线总结,还有路人风评。
周边云一愣,道:“这我可就有点感动了。”想了想又问,“你担心余姐影响琢演娱乐的市值?”
孔泽坦然道:“市值我也有关注,没有大的波动。我觉得大家对你们这一对接受良好。”
周边云语气一低:“大部分吧,也有一部分余姐的粉丝要脱粉,说我配不上她。”
“没说你年龄太小?”
周边云想了想说:“那倒没有。”
孔泽微微点头,随后想起什么似地说:“对了,姨母让我转告你,有空带女友去玩,她支持你们,年龄不是问题。”
周边云这回眼圈真有点泛红,说:“好的,替我谢谢秦阿姨。秦阿姨能说出‘年龄不是问题’,真是为我做了好大牺牲。”
喝了孔泽的一杯明前龙井,他忽然咂摸出味道来,“秦阿姨这话是想对你说的吧!”
“也许。”孔泽望着桌角那份宋熙禾刚审完的投资合同,轻声道。
新投资的事情尘埃落定,《失踪回响》开拍半月有余,周边云和余慕妍的消息还时不时地挂在热搜上。
但宋熙禾最近无暇关心这些。
除了消息刚爆出来时,给周边云发消息安慰一下,她帮不了太多。即使在法律方面,余慕妍有自己的法律团队,不需要她操心。
她约了缪心舒,闲聊说起投资合同的事。
宋熙禾倒不是想责问她为什么没向她透露风声,她没这样的立场,即使她们是朋友,但商业是商业。
“我外公很看好孔泽,打算赌一把投资他,希望以后有能搭上孔氏集团这艘大船。影视娱乐这部分,以后会由我来负责,毕竟我算引荐人嘛。”缪心舒说。
“那你不回纽约了?”
“近两年先不回去了,公司工作强度还是挺高的,我要看的资料好多啊。”缪心舒欲哭无泪。
“想做出成绩就是这样的。”宋熙禾搅动着手中红茶的银匙,过了一会儿说,“我可能要回纽约了。”
“这么快吗?你不说要等公司的项目完成吗?”缪心舒惊讶道。
“原本是这样的打算的,但临时有变。前两天我原先经受过的一个案件的委托人托了很多人联系上我,想继续委托。当初我做的无罪辩护,拒绝了检察官的交易,坚信当事人无罪,但苦于没有确凿的证据,那个黑人男孩被送进了监狱。现在真正的罪犯因为别的案件牵连,浮出水面了,黑人男孩的母亲委托我继续维权,索要司法赔偿。
“这是我执业第一年的案子,始终是我心里的一个结,现在有机会扳回一城,我想立刻回去。”宋熙禾说得平静,眼中却燃着斗志。
“律所那边怎么说?”
“问题不大,韩律上个月新招了一个实习律师,项目前期最难搞的部分都完成了,后面她盯一下就行了。但我还没同韩律说。”
“你的律师证呢?”
“我现在的非诉案件数量已经够了,等到实习期满,再回来一趟考核,应该不耽误。如果来不及考核,拿不到也不耽误。”宋熙禾淡然地说。
“你安排好了就行,只不过咱俩又要分开了。我还想等你拿到证了,就把公司法务这部分外包给你。”缪心舒愁苦道。
“等你做大做强,来纽约发展时也可以啊。”
“饶了我吧,我白头发已经都出来了。”缪心舒笑起来,“还有谁知道吗,你要打算回去这事?”
“你是第一个,这周末我回杭城,同韩律谈谈,然后再同工作室这边说。”
“嗯……你把孔泽放最后啊?”
“他总不能比韩律知道得更早吧,毕竟我是律所派驻过来的。”宋熙禾犹豫着说。
“不对,”缪心舒晃晃食指,“从工作角度来说没错,但你和孔泽只是工作关系吗?不用觉得对不起韩律,他能理解的。我甚至觉得要不是那次宴会他把你带过去,他没那么容易拿下孔泽的业务。”
“倒也不是,韩律和琢演娱乐合作很多年了……不过你说得有道理,我先同孔泽通个气。”宋熙禾从善如流道。
“嗯!这才对,”缪心舒点头,“虽然你肖想他不成,也不用刻意疏远,人和人之间的感情有很多种不是么?”
宋熙禾笑了笑,没说话。
缪心舒说得不错,但唯独在孔泽身上她有一种执拗。
要么分开,要么接纳,没有中间态,这三个月的若即若离已经把她折磨得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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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缪心舒,她说不出口,但面对自己的时候,她要承认,这么急着回纽约,也是因为想再一次快刀斩乱麻。
这一次,没有亏欠,没有遗憾,不要再见。
转天她一走进工作室,发现大家脸上都洋溢着一股兴奋气。
“这是怎么了?”她问。
“路老师今天来工作室啦。”
“他的戏份杀青了?”
“没有,是和老板谈事的,中午留下来吃个便餐,刚刚莫小哥要帮我们一起订餐呢。”
那部古偶剧没有搞超前点映,冲着话题度去的,大结局卫视收视率竟然破了3%,老牌视频平台在线人数太多,竟然出了五分钟的技术故障,热搜上挂了十多个词条。
据宋熙禾所知,公司只买了三条,剩下的全是自发讨论,在近两年堪称罕见。
路时骏大爆特爆,已经不是炙手可热那么简单,后续的合作源源不断地递过来,合作方简直要抢破头了。
第一个就签下大爆苗子的艺衍经纪水涨船高,也收到了不少艺人想要跳槽的咨询。
虽然孔泽和路时骏都表现得异常淡定,生活上没受什么影响,他们在这时候依旧照常来工作室办公,大家感觉到了强烈的与有荣焉,还找到了一种在娱乐行业少有的踏实感。
午饭时他们依旧聚在大会议室,孔泽仍留在自己的办公室。
大家有说有笑,偶尔也与路时骏谈论几句代言、下部戏之类工作上的事,兴奋地聊起各平台的数据,说今年的大团建是不是有望去国外了。
这次路时骏一开始便坐在宋熙禾旁边,向她请教电影后期的周期通常多久,各方版权是否敲定。他本身是学舞美的,对美术风格特别关注。
但大会议室乱糟糟的,即使非要贴得很近才能听清对方说话,宋熙禾便起身,请他到外面再说。
此时大家悉数聚在大会议室,走廊反而成了清净的地方。
路时骏的问题得到回答后,他又提起上次的绯闻:“你来救我还把你卷进去了,实在不好意思,等下个月电影杀青,我多少会空闲一段时间,来我家吃顿饭吧。”
那时她恐怕已经身在纽约了,但宋熙禾不能率先向他透露这个机密,正待拒绝,听到身后传来低沉玩味的声音。
“小路,你嫌她被狗仔拍一次不够?”
“泽哥。”路时骏挠挠头,“上次是意外。”
他开始谨慎回想自己的合约里有没有不能谈恋爱这一项,不能确定,但不要惹怒老板总是好的,对宋熙禾尴尬一笑,回大会议室去了。
宋熙禾不喜欢别人当面称呼“她”,有种被略过的不尊重,还不如直接叫名字。即使她隐约觉得这个“她”,比孔泽在酒店与方宥雪说话那次还要亲密,却仍觉得不快。
不过更令她不快的是孔泽的忽然出现。
她从孔泽对路时骏的提醒中听出了一种咄咄逼人的排斥,不含恶意,却绝不是善意。
她向来不喜欢有人替她做决定,同什么人相处都是她的自由。
或许是当局者迷,如果这个人不是孔泽,玲珑如宋熙禾一定能发现这个人正在狠狠吃醋,而且瞳孔紧缩着,生怕自己的宝藏被他人抢走。
她该转过头来笑一句:“孔老师这么敏感。”
但因是孔泽,她平日的轻盈灵巧都被对这份感情的认真而变得沉重,没有玩笑的余地,不仅没有抓住调侃孔泽的机会,反而头都不回,提步要走。
孔泽却忽然叫住了她,问:“宋熙禾,今天晚上有时间,一起吃个饭吗?”
“有时间。”宋熙禾顿住脚步,半侧过身说。
她正巧有话对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