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熙禾租住的公寓是老小区里的小高层，周围都是六七层的小楼，她住在九层，能看到前面几排楼和不远处的万家灯火。
她两脚划着人体工学椅到窗边，一边喝着柠檬奶，一边远眺，仿佛能把自己的愁情消融在灯火中。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一条新消息弹出，发信人是李宇森。
—李宇森：有一部新上映的悬疑电影，周末要不要一起去看？
宋熙禾盯着屏幕想了想，好像没什么拒绝的理由，而且她明天就要去艺衍经纪报到，没有机会和李宇森当面说一声，周末见个面正好。
—宋熙禾：好啊
—李宇森：听说你调去艺衍了，明天还来琢演吗？
—宋熙禾：不去了，直接去报到。这段时间感谢关照
—李宇森：客气了，今后业务上少不了往来的，孔老师的片子要是大卖了，以后邀请你多关照我啦
宋熙禾对着屏幕笑了一下，发过去一个疯狂谦虚的表情。
—李宇森：祝你一切顺利！
不知是否是李宇森的祝福起了作用，宋熙禾在艺衍经纪的第一天受到了热烈的欢迎。
艺衍经纪刚刚起步，只有十名员工，为她介绍办公环境和新同事的是孔泽的特别助理莫龙。
奇怪的是这里的每个艺人仿佛都认识她，一听到她的名字，便立刻露出笑容。
宋熙禾猜不到原因，无人时直接向莫龙提问。
这个口罩不离脸的年轻助理似乎笑了一下，解释道：“大家都知道宋小姐做过什么。”
“我做了什么？”宋熙禾回想一下，进公司以来没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你拟定了新合同，并且交付及时，让负责新项目的同事大松一口气。帮路时骏压下热搜，发了律师函，他的经纪人说你是她的救命恩人之一。方宥雪的事我们也都听说了，大家都把这次的事情当做一个学习案例，加强对内部照片资料的处理，以及外部舆论的判断。还有这次的投资事件，我们都知道你是特意来帮忙的。”莫龙说。
宋熙禾越听越觉得自己像个救世女神，摇头道：“实在过誉了，我只是工作中的一环。”
交接工作时同样非常顺利，这次的顺利不仅在对接同事热情亲切上，更在于艺衍经纪成立不久，没有大企业的臃肿，一切流程爽利直接，如果能保持下去，艺衍经纪的发展会非常快速。
她在这边的工作内容比在琢演娱乐少了三分之一，但责任更重，是这里的一人法务，要经手法律相关流程，好在关键决策人依旧是韩律，会给她把关的。
相对于之前，最大的变化是她的直接上级变成了孔泽。
孔泽如果不出差，每周会到办公室两天，来签文件或者开会。最近撤资的问题闹得沸沸扬扬，他依旧不常露面，也没有给员工施压，看样子要自己解决所有问题。
下午孔泽给她发来一个小程序的链接，是一个美术展。
宋熙禾立刻在电脑上检索，以备孔泽需要她提供信息。
然而孔泽是说：下午去看看吧，你小周哥的展
宋熙禾一怔，然后回道：现在是上班时间
—孔泽：社交是工作的一部分
—宋熙禾：好
—孔泽：然后直接下班，如果周边云要请客，算应酬，我个人给他报销
—宋熙禾：好
她收拾好东西坐上地铁，仍有一种懵懵的不踏实感。她以往的工作环境都偏严肃，一时对孔泽的行为难以定性，这算是光明正大给她搞特殊吗？
她很担心自己的职业习惯被这些糖衣炮弹腐蚀。
可等到了美术馆，她发现孔泽说的“社交”不是为了安慰她。
展览明天正式开始，今天是预展，到场嘉宾大多是画家和策展人的朋友。宋熙禾涉足娱乐行业有段时间了，能认出其中几张面孔。
“小周哥。”
她等周边云与客人寒暄完，走过去打了个招呼。
“宋宋，我的贵宾！”周边云高兴道。
“你知道我会来？”
“猜到了，听说你被调到泽哥的工作室了，他现在算你的半个老板？所以把你们俩的邀请都发给了他，就算他不来也会放你来的哈哈哈。”周边云得意道。
“嗯，机会难得，一会儿我要好好欣赏。”
“欣赏不必急，画展持续到下个月底呢，今天主要是社交。你一介绍身份，大家都会知道你是代表孔泽来的，要想好如何应对。”周边云压低声音道。
宋熙禾淡淡一笑，与他密谋一般也低声道：“那太好了，丢人也不是丢我的。”
话是如此，她已经在心里推测起出的那些人曾经与孔泽的交集，以及未来再次合作的可能性。
周边云哧哧地笑。
许是这边的氛围太好，吸引来了一位重量级人物。
“周馆长，和这位小妹妹聊得这么好？”成熟从容的女声从宋熙禾身后传来。
宋熙禾无需转头，已经能听出来人是谁。
这位是她初涉娱乐行业时便听闻过，与孔泽并列琢演娱乐的顶级女演员余慕妍。
余慕妍是中生代演员的中流砥柱，演技以细腻丰富见长，塑造的每个人物都极有辨识度，尤其近五年来，她演过的每一个角色都能成为她的代表作。
高跟鞋的声音绕到宋熙禾身前时，一双毫不掩饰侵略性的杏仁眼打量着宋熙禾。
“余姐，这就是我总同你提起过宋熙禾，宋宋。”周边云介绍道。
那双杏仁眼中的锐利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惊讶和探究。
宋熙禾经过庭审的锻炼，除了初见孔泽时被自己的愧疚击倒，并不会轻易因他人的目光而感到压力。
她大方道：“余姐，久闻大名，我是宋熙禾，现在在艺衍经纪担任派驻法务。请多关照。”
余慕妍的目光中多了几许欣赏：“我也是，久闻大名。小周和孔泽都提起过你。你自己来看展么，孔泽呢？”
“他实在脱不开身，特地让我来的。”宋熙禾解释道。
“哼，你不用替他遮掩，这种场合他该陪你一起。”余慕妍一副大姐派头，大摇其头。
周边云赶忙说：“余姐，那边还有几位客人，是投资公司的老板，说是想与你聊聊呢，过去看看吗？”
余慕妍半嗔半笑：“好，这就过去。宋宋，我加一下联系方式，这周末有空吗，叫孔泽一起去喝茶？”
她是行动派，不说空话，现在就要定时间。
宋熙禾流畅自然地掏出手机，不明白余慕妍为什么对她这么亲切，稍微有一点担心关系推进得太快了，她需要询问一下孔泽，但也不怯场，暂且委婉拒绝道：“这周不太方便，约了朋友看电影，下下周可以的。”
“好，那到时再定。”余慕妍嘴边的笑容扩散开。
她通过宋熙禾好友的同时，给孔泽发去消息：“宋宋真漂亮，她这周末要和朋友去看电影呢。”
周边云在一旁鼻观眼眼观心。
没错，余慕妍就是他暗恋多年差距悬殊的白月光姐姐，这两年他好不容易等到她态度松动，肯与他的关系更进一步，但转正为男友才不到一年，还是不见光的地下身份。
不过两人有多年的交情，彼此知根知底，宋熙禾回国这件事，周边云当然要第一时间分享给最亲密的人。
那次余慕妍听说孔泽同他一起去看演唱会，正在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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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又得知这位宋小姐也在，抽着细长女士香烟的嘴边立刻露出玩味的笑容，冷丁地冒出一句：“可怜的宥雪。”
周边云懵懂道：“方姐不去。”
余慕妍嗤笑，“嗯，我知道。你不是常说孔泽是最有原则的人么，你说如果有一天他对外食言，会是什么光景？”
周边云想了想：“哥从不乱给承诺，我想不出有什么是他下定决心而做不到的。如果真有那么一天，肯定事出有因，我想大家都能理解。”他耸耸肩，毫不在乎。
“嗯哼。”余慕妍笑了笑，轻声道，“那你拭目以待吧。”
眼下余慕妍毫不遮掩地挽上周边云的臂弯，扬起的五根手指渐次合拢，算作与宋熙禾摆手告别。
一时没人作伴，宋熙禾确实有些孤单，来参展的多是商界名流，她识人有限，也没有好的话题切入点，于是选择静观其变，一边看画，一边听其他人聊天。她至少要认出几个人的身份，回去好向老板汇报。
正在她百无聊赖之时，艺衍经纪工作群里开始频频弹出消息。
他们这十来个员工的小群，比琢演娱乐的百人大群还要热闹。
她一键到顶，从头开始看。
—路时骏：求助，有没有人在西岸附近，我出来办个事，但被认出来了！
—路时骏：我现在躲在大厦的保安室里，但外面的人越来越多，我好像出不去了，救命！
宋熙禾几乎笑了出来，路时骏像是悬疑片男主，危机信息如同影片的开场。
他的助理今天被安排了其他工作，目前在浦东，赶不过去，其他人要么没车要么不会开车。
—路时骏：我有开车的，但我去不了地库
群里都在疯狂为他出谋划策，奈何路时骏身份特殊，他们也不好找朋友帮忙。她的经纪人已经出发去救场，可赶过去至少要半小时。
路时骏正在播出的那部古偶人气不断走高，眼下正值暑假，半个小时的发酵可能会引发很多问题。
宋熙禾打开路时骏发的定位，距离自己只有五分钟车程。
她叹口气，在群里回复：“我离得近，十分钟后到。”
“宋律大救星！”
“@路，路老师，宋律去接你！”
“二号门那边人少，可以在那里接头。”
接下这件事后，她加上路时骏的好友，打通了语音电话。
“喂，路老师，你还在保安室里吗？周围有工作人员吗？”宋熙禾来不及同周边云打招呼，一边戴上耳机语音通话，一边下单网约车。
“有的。”路时骏的声音听上去还算镇定，让宋熙禾放心一些。
“你把车钥匙给保安，让他在二号门等我，我去地库开你的车，离保安室最近的出口是哪里？”
路时骏顿了顿，应该在问旁边的人，然后对她说：“3号口。”
“好，你等我消息，然后冲到3号口见面。”
两人像特工一样制定好计划，各自行动起来，而在工作室远程协助的大家像CIA或FBI的专业人员。
如工作室大家的预料，徘徊在商场里想一睹明星阵容的粉丝和路人越来越多，网上相关的贴子热度也高了起来，消息在不断扩散。
宋熙禾从保安手里接过钥匙，大步走向那辆保时捷，开门、启动、转弯出库，一气呵成。
“路老师，我马上到3号出口，你现在出来。”
她挂断电话，驶出地库，占据了离3号门最近的车位。
这里可以临时停车，但要即停即走，她只停了半分钟，后面车的喇叭已经按得震天响。
宋熙禾在心里说句抱歉，手指缓慢地敲击方向盘，不急不躁地等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