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公子通房跑路记 > 48. 第50章
    皇帝待那白猫老太太的态度,丝毫不输前头的太后,甚至更亲厚些,亲手搀扶了她下车,俨然一个体贴的晚辈。

    霍香随众人弯腰行礼,在嘈杂的人声中仿佛听到了什么“宜太妃”,心头巨震。

    她下意识斜出目光,望向斜前方的晏行止,只能看见他半边侧脸——眉骨处的阴影似乎有一点蹙起,唇角也抿紧了,很有一股震动与不安。

    迎接圣驾的典仪结束,众人也陆续安顿下来。外臣一律按品级安排在行宫外的官邸,晏行止的住所在东南一处小院,名唤翠玉馆。地方不大,却极清幽。几丛修竹掩着纱窗,簌簌晃晃。

    远山自去同人搬卸其他杂物,霍香则伺候着晏行止更下官服。

    霍香替他解了玉带,一抬眸,见晏行止眉心仍浅浅拧着,目光放得有点远,不知落在何处,心思似乎全然不在这屋子里。

    “公子,”霍香试探着开口,“你还在想宜太妃的事吗?”

    晏行止微愕,垂眸看她,“你怎么知道?”

    “打从见到宜太妃,公子神色就不太好的样子,”霍香笑了笑,手上悬挂衣袍的动作不停,“我们在隆福寺遇到的,竟然是太妃娘娘,奴婢也吓一跳。”

    加上这层皇家身份,霍香突然不觉得上次老太太一边摸猫一边和他们说话的态度是轻慢了,分明已经很给他们脸面。

    ——她就是这么的识时务。

    然晏行止并非震惊于宜太妃的身份。当日在宜室宜家宅,他已有几分猜测,后来又去问了邓游尘,心中已经有底,今日不过印证罢了。他此时真正忧心的,是皇帝猝然接太妃来行宫的用意。

    “太妃娘娘为什么不在宫里,会在宫外呢?”霍香好奇问。

    晏行止回过神来,解释道:“先帝去后,宜太妃就自请到隆福寺给先帝祈福了。”

    “皇帝对太妃,似乎很尊敬的样子?”

    “皇帝幼时,曾在太妃膝下教养过几年。”

    霍香替之整理袍带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想起晏大那日人所说:当年先帝不仅带宜妃去隆福寺祈福,还特意种了一园子梅花,可见得宠。先帝甚至将小皇子短暂寄养在她膝下。

    小皇子登基,称嫡母为太后,宜太妃却“自请”出宫祈福。而今皇帝长成,又在太后面前对曾经的养母极尽孝道。

    霍香凭借敏锐的直觉,嗅出一丝不对劲,下意识开口:“那太后……”

    晏行止一听到这三个字,就晓得她开始想深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笃定,当即打断:“皇室的秘辛,你问这么多做什么?”

    她之好奇心,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否则也不会在他书房偷偷看书。

    求学上进是好事,求问敏私,可就不尽然了。

    而这世上又最怕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晏行止真怕她祸从口出,又叮嘱:“这里贵人云集,你少说少做。太后和太妃,都不要去攀扯招惹。若是当真碰上,不要在太后面前提太妃,也不要在太妃面前提太后。”

    到底是乡野丫头,见的世面不多,偏又心思活络。晏行止突然有点后悔带她来了。

    可似乎也不知道还能放哪里。

    霍香听到这略显啰嗦与严肃的嘱咐,心底便雪亮了:太后和太妃,果然不太睦。皇帝和太后的关系,可能也堪忧。

    “奴婢知道的。”她乖乖点了个头,不再多言,又去盛了清水,来伺候盥洗。

    将将收拾整齐,便听到一声清朗的“度卿”从院中传来。

    邓游尘穿着一袭月白长衫,手里摇着一柄十六竹骨的折扇,盈盈笑道:“我听说你也来了,住这儿,过来看看。”

    晏行止摆了摆手,示意霍香退下,道:“我也正要去找你。”

    “那看来是我先你一步了,”邓游尘笑了一声,自己在椅子上坐了,收了折扇,神色也渐渐正经起来,开门见山问,“你也是要问宜太妃的事?”

    晏行止点头。

    邓游尘转了转扇子,“看来你之前也不知道宜太妃随行的消息。”

    “满朝文武,怕是无一人知晓。”晏行止道。

    邓游尘轻轻笑了一声,有点苦涩,“我说皇帝怎么这么着急来行宫呢,原来是为了预演太妃回宫。”

    只怕没这么简单。皇帝已经二十有二,太后和薛阁老还把持着权柄不放。皇帝分明是要借此事做文章,打击太后和薛党。

    晏行止看着邓游尘,沉声提醒:“你要小心。”

    “你还是顾好自己吧,”邓游尘拿扇子虚点着晏行止,笑得漫不经心,“我姑母好歹是太后,邓氏又无实权。皇帝不至于如何。前朝你老师和老阁老,才是有得好看呢。”

    扬州盐案,方才剪去老阁老几分势力。高阳入阁,后头还有得是血雨腥风。

    两人正说着,院中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太监张顺走了进来,一见两人都在,登时眉开眼笑,“两位都在呢,倒省得奴婢再跑了。”

    邓游尘也起了身,随晏行止一起上前迎接,问是什么事。

    张顺笑呵呵道:“陛下兴起,下令五日后去围猎,二位可要记得好好准备。”

    “有劳张公公了。”晏行止微微颔首。

    “两位大人客气了。那奴婢就先走了,还有旁的大人要知会呢。大人们留步。”张顺顺势抬手虚拦了一下,便转身出了翠玉馆。

    邓游尘望了望外头天色,霞光已染上竹叶边,飒一声撒开扇子,扇了两扇,也道:“我也先回去了。”

    邓氏作为太后外戚,先帝时便经常随驾行宫,在附近有一处私邸,不过几步远。

    邓游尘一进门,邓栖云就像只猴儿似的迎了上来,审犯人似的问:“你又去哪儿了?”

    邓游尘道:“去看了看度卿。”

    邓栖云登时不满叉腰,嗔道:“你竟然不跟我说?”

    邓游尘不禁好笑,拿扇子在她额前虚拍了一下,“你倒管起你哥的事来了。你野得没边,天天出去玩,我可从没管过你。”

    邓栖云脸颊微微泛红,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把话说出来。

    跟着去,便能见到度卿哥哥了嘛。不过如今到了行宫,不像在京城,离得这么近,何愁没机会见?

    想到此处,邓栖云也不恼了,冲邓游尘轻轻哼了一下,裙摆一旋,便自顾自回了房。

    侍女芍药正在整理行猎的劲装,抖开一件石榴红的骑射服往邓栖云身前比了比。

    邓栖云却拂开了她的手,道:“我这回不骑马射箭,那太粗鲁。去把我那条百蝶穿花裙找出来。”

    芍药不由一愣。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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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风彩飞扬的小姐,这回竟要收起脾性了?老爷夫人以前怎么打骂都不听的。

    邓栖云的心思全都在近水楼台上。机会难得,她当然要做最重要的那件事,不然真要输给那个朝夕相对的唐小姐了。

    晏行止当年在书院,骑射亦是卓绝。她到时候穿着裙子去祝贺,比较好。

    ***

    围猎那日,天公作美,万里无云。旌旗翻卷,马蹄扬尘。

    邓栖云和一众贵女一起,在观景台上,却见晏行止也在另外一边,连衣服都没换,还是那身广袖的官服,显然是没有要开弓的意思。

    晏行止的骑射乃早年在书院学的君子六艺,当时就未曾倾心投入,这些年案牍劳形,武艺早已生疏。

    作为文官,也没有必要上场。

    所以晏行止就和其余随驾的文臣一样在观景台上看着。

    日头偏西时,号角再次吹响,一日的围猎散场。

    邓栖云又去问:“那边生了篝火,我们一起过去看看吧?”

    晏行止摇摇头,“我还有事,你和星洲去吧。”

    晏行止说罢,便下了观景台,和霍香一起回了营帐。

    突然,一道黑影射来,离晏行止面前不过一丈距离,径直扎入地面。

    是一支冷箭。

    霍香倒吸一口凉气,一脚没差点迈出去,被射中。

    吓死。

    晏行止也扫过那支斜插入地的箭,又望向箭射来的方向。

    一个将军装扮的人骑着马过来,笑道:“抱歉,手滑了。晏大人没事吧?”

    晏行止看他头盔上的缨,知是西北军麾下。

    今日的狩猎已经结束,训练有素的士兵绝不会在空场放箭,而且就这么擦着他过去。

    那人在马上插起手,“陛下专门叫晏大人来伴驾,还以为晏大人骑射了得,怎么也不一展身手?”

    旁边有人应和:“晏大人是文人,如何提得动弓箭。”

    一旁的霍香听着,却觉得有点酸。武官本就被轻视,大抵是看不惯皇帝看重这样一个手不能提的年轻人吧。

    晏行止缓缓去拔出了那支冷箭,又去旁边小将手里取来了弓。

    回身,搭箭,拉满。

    竟是直接瞄着马上那人。

    马上之人也不禁怔了一下。

    竟有人敢直接对着人射?

    且不论他射不射得中,这箭一出,他一定会收到责罚。

    可他看着对面之人的眼睛,一瞬不瞬,竟有几分胆寒。

    咻——

    晏行止略抬起了箭,松了指。

    朝天一射,便落下一只斑鸠。

    “将军的箭,可千万记得,不要朝着人,”晏行止道,便扔还了弓,示意霍香,“走了。”

    霍香愣了一瞬,待晏行止走出两步,才跟了上去。

    “公子,你会射箭啊?”霍香惊奇道。

    “不太会了。”晏行止道,突然顿住脚步。

    霍香也跟着停了下来,顺着晏行止的视线看去。

    只见前方演武台,站着一个年轻小将。他背对着他们,已然脱了上衣,正将中衣往下褪,露出紧窄的腰背。

    霍香的眼睛还没来得及看清更多,一只手就拍了过来,严严实实捂住了她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