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日便到了大年三十。
晏府早在腊月初便已开始筹备年节,早已是万事俱备。门神对联红灯笼,都一一换了新,一派喜气洋洋。
霍香更是从早吃到晚。大抵是瓜果炒货都摆上了桌,她不管去哪里办什么事,总有人给她抓两把果子。
再晚些时候,阖府上下到祠堂敬告完,接着到正厅,给老夫人等行礼祝贺,又领了红纸包的赏钱。
紧着便摆上了年夜饭。主子们关了门在里面用膳,他们这些下人便落了清闲,在外头逗趣。
因攸宁居里不能没人看着,飞烟便先回去了,让霍香她们在这儿玩,又叮嘱看着点公子的吩咐。
霍香点头答应,遂和双儿坐到了廊下。
两人双双拿出自己得的赏钱,打开来看了看,竟有一粒银锞子,不过随等级大小不同。霍香的这粒大一些,大抵当得起她们两个月的月钱。
“往年都是一串串铜钱,今年倒不一样。我原还以为就这么点,是没有了呢。没想到还是一样多的。”双儿笑道,便把赏银收进了怀里。
霍香半开玩笑道:“大抵是觉得铜钱难数吧。”
说时,旁边响起一声砰啪,原是几个人在院子里,拿着线香点炮玩。
双儿瞧了欢喜,便拍了拍霍香,道:“咱们也去吧。”
霍香却讪笑,“我小时候被爆竹炸到过,不敢放了。你去吧,我在这儿看着。”
“行。”双点点点头,便跟那群丫头小子们玩去了。
不多时,院子里便响起此起彼伏的鞭炮声,还有愈发浓郁的硫磺味道。
又有一个小厮搬了个方盒子过来,说他们那算什么,这个才好看。
说罢,便点燃了引线,又火速跑开。
只听“啾”一声,那烟□□直升上黑暗的天空,炸开一朵硕大的金花,流光溢彩,碎金一般簌簌坠落。还没落到半空便灭了,又有新的升上去,红的绿的紫的,前赴后继,热闹非凡,半边天都被照亮了。
霍香仰头看着,眼睛被闪得忽有些恍然。
她想起自己以前在老家,每年除夕也会听到远远近近的砰啪声。她家是两层的阁楼,从祖上就传下来的,至少在她爷爷手里就在,她住在楼上。每次过年听到烟花声,她就会爬上阁楼看,还会比哪户人家的烟花好看。
她当时想,要是能再近些看就好了。
如今才发现,烟花,原来要隔远了才好看。
她现在就在烟花底下,反而看不清烟花的完整形状,只有一团一团刺目的光,炸开又消散,闪得眼睛发花。
仰头太久,脖子也酸得厉害。
她忽然有点想念她家那间两层的阁楼了。
忽然,一道黑影从霍香余光晃过,还有一缕淡淡的酒气,混在硝烟的味道里,倒显得清透了。
晏行止不知何时站在了她旁边,就穿着身单薄的直裰。
霍香吓了一跳,连忙站起身,问:“公子怎么出来了?也不披件衣服?”
“喝了酒,觉得有些闷,出来透口气,”晏行止回答,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带着酒意的慵倦,“你怎么坐在这个风口?”
霍香心觉还好,并没有什么风,笑了笑,斜指着那边,“奴婢在这儿看他们放烟花爆竹呢。”
晏行抬起眼,望向夜空中仍在绽放的烟花,脸上映着明明灭灭的光。
“奴婢去给公子把披风拿来吧,”霍香说着,把那包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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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的红纸叠好塞进了怀里,“喝了酒了发热,正易受寒。”
晏行止没回话,目光落在那纸上,不由问:“怎么一张红纸也要收着?”
霍香因道:“奴婢想给双儿也包一份压岁钱。这纸好看。”
晏行止微微挑眉,“你给她包?”
在晏行止眼里,这是长辈对晚辈做的事。他都没给他妹妹包过。何况她也不是很宽裕吧。
霍香笑道:“朋友间图个吉利而已,也不多,就几个铜钱。偷偷压她枕头底下,明日一早她起来发现,也高兴一下。”
晏行止沉默了一瞬,问:“你们那儿压岁钱要放枕头底下?”
晏家的压岁钱都是在席面上给的,多多少少,也只是一个彩头。
霍香点头,“奴婢家以前是这样的。”
“以前?”晏行止注意到这个词。
霍香勾了勾嘴角,“后来家里穷了,就没有了。”
她说得平常,甚至嘴角还挂着笑,却淡淡的,像冬日里呵出的一口白气,还没成形就散了。
晏行止没有立刻接话。
烟花声还在砰砰地响,两人之间却好像忽然静了一瞬。
过了片刻,晏行止开口道:“我书房里有洒金的红笺。在架子上第二层,你应该知道。”
霍香作为打扫书房的,确实一清二楚。
“你拿那个吧,”晏行止道,不咸不淡的,“你这纸已经用过,有折痕,再包给别人,不吉利。”
他说完,便像没什么可再多说的了,转过身,沿着廊下慢慢地往回走。
霍香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有点发怔。
她突然很想问:那洒金笺上的,是真金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