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公子通房跑路记 > 36. 第36章 忠言逆耳
    “开门!开门呐!”

    明心一下一下拍着门,掌心都泛出一层绯红,她却恍如不觉,继续扯着嗓子喊。动静之大,几乎要掀翻半条街。

    吱呀一声,老红的木门极不情愿地裂开一条谨慎的缝。一个女子探出半张脸,眉目温婉,衣着简洁,只鬓边簪着一朵素白的绢花,声音也细细软软,似是有点被这阵仗吓到,疑惑问:“姑娘,你找谁?”

    明心一见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心嘲果然是青楼出来的,专会撒娇作态哄男人。以为戴朵白花就是良家子了?倒像是家里死了爹娘。

    明心也是今天得到消息,晏修齐在外养了一房外室,叫什么墨娘,还是风尘里打过滚的下流货色,打算套个良家身份就接进晏府,做侍妾。

    晏修齐时常不在府里,明心知道他外头必定有人,也从未奢望过这个男人会一心一意,可万万没料到对方竟出自烟花柳巷。

    她这些年伺候晏修齐和柳氏,也算尽心尽力。晏修齐不在的日子,都是她侍奉柳氏。到头来不仅没名分,还要被这种女人压一头,教她如何能忍?她今天来,誓要把晏修齐带回去,要柳氏做主。

    想到此处,明心一掌就推到门板上,将门里的墨娘都推了个趔趄,门缝也开了许多,厉声逼问:“晏二是不是在里面!”

    墨娘扶着门框勉强站稳,大抵也猜到了此人的来头。她素知自己身如浮毛,身份也上不得台面,哪里敢承认,只红着眼眶摇头,“姑娘说什么?什么晏二?”

    “你还装蒜?”明心恼火地逼上去,眼睛也委屈地红了,“让开!我要进去!晏修齐!你给我出来!”

    墨娘自是不肯,明心便要硬闯。两人在狭窄的门框里你推我搡,竟然扭打了起来。明心髻上的簪子歪了,墨娘鬓边的绢花也掉到了地上。一个尖声咒骂,一个低声啜泣,活像两只斗殴的野猫,吸引了三三两两的人围观。

    “我的姑奶奶!”

    突然,一个皂衣小厮黑旋风似的冲出来,硬生生挡在二女中间,背朝墨娘,面朝明心,拆开纠缠在一起的两人。

    “明心姑奶奶!”他别着明心后退,迭声祈喊,“别打了!别打了!”

    明心认出是晏修齐身边的长随长风,眼底怒火不降反增,双手握拳,就往他身上招呼,“好啊,晏修齐果然在这儿!叫他出来!”

    “哪能啊!”长风一边挡着女人雨点般的拳头,一边还要挤笑脸,“是二公子听说您在这儿,特意让小人来接您的。您先消消气,小的带您去见二公子。有什么话您当面问二公子,成不成?这样不体面!”

    长风咬着牙说出最后一句,又飞快朝周围使了个眼色。

    一双双的,全是看热闹的眼睛,且越聚越多。

    明心也恢复了几分理智,狐疑地盯着长风,“他真不在这儿?”

    “真不在!”长风重重点头,“小的哪敢骗您呐?”

    明心将信将疑,手上渐渐松了劲。

    长风赶忙比了“请”的手势,示意明心上那边的马车。

    明心从鼻子里重重哼出一声,又瞪了一眼仍在抽泣的墨娘,这才扭着腰往马车方向去。

    长风暗暗松了口气,趁机偷偷凑到墨娘身边,压低声音劝:“墨姑娘,您也受委屈了,且先进屋好生歇着吧,公子晚些时候会来看您的。”

    墨娘性格柔弱,力气也小,哪里是明心的对手,一张清丽的脸都被挠花了。她拈着绢子,泣涕不止,一边拿余光恨恨乜着那趾高气昂扭动的腰肢,一边咕哝着点头,黯然进了屋。

    这场闹剧至此才收场。

    霍香还有些意犹未尽,车窗帘子却缓缓放了下来,好像戏剧落幕。四周再次暗淡下来。

    “看够了吗?”一旁的晏行止问。

    霍香一惊,瞬间挺直腰板,正襟危坐,乖巧地点了个头,又觉得不对,紧忙摇头。

    她可不是爱看东家长、西家短的老太太,一切以主人马首是瞻。主人兴趣高雅,她也绝不作风粗俗。虽然她和远山私底下聊过晏大人的婚姻大事,也不过是仆从关心主家而已,绝不是无聊好奇嚼舌根。

    晏大人面上并没有什么嫌弃,反而问她:“你知道刚才那几个是谁吗?”

    霍香茫然摇头,“奴婢只认识明心。”

    足够了。

    晏行止庆幸能省一点力气解释,但仍旧一字一句,十分清晰,绝非平日让人自行体悟的言简意赅:“明心原是柳氏身边的丫鬟,当初还救过柳氏一命,后来给了晏修齐,收作通房。她既是母婢,又于柳氏有恩,自然比旁人多一份面子,性格也强硬。你不要去招惹她。真被挠花了脸,晏修齐也不会偏帮你……”

    如她刚才所见,那手下可没有情面轻重。一个诗烟都足够她喝一壶了,更不要说强悍的明心。她小胳膊小腿,又无倚仗,不是对手。

    这是忠告。

    为更可信,晏行止又补充了一句:“他本来也是兴趣来得快、去得快的人,外头的房产也不止这一处。”

    长情的人也不会三番四次和他要东西,证明是见一个爱一个。

    霍香只听到“房产不止一处”几字,眉毛忍不住挑了一下——这可是京城啊,寸土寸金的地方。晏修齐坐拥数座宅邸,得多有钱?

    也是,没钱哪养得起外室。也真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哪怕是晏修齐这种风月老手,鱼养多了,也总有网破鱼窜的时候。而再体面的女人,急起来也会扯头花、指甲挠,跟她们乡下人一样。

    体面和不体面,有时候也没有那么遥远。

    倒是第一次听晏大人说别人坏话呢。

    “你听明白了吗?”晏行止问,语气不太耐烦。

    他看到了她眼底掠过一丝惊讶,后又转为讥悻,似是为此所慑且不齿,却难得有了点不肯定,于是更直白地重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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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遍:“离他,远一点。”

    晏修齐不是良配。她只会成为他沧海中的一粒粟,连一日红花可能都当不上,还要面对一干女人。

    她不会幸福。

    如同他母亲和柳氏。

    青年脸上的表情前所未有严肃,一双眼睛也直直盯着她,好像在讲什么顶重要的事。霍香竟有些被震住,顿顿地点了点头,“奴婢知道的……”

    “知道什么?”他紧着追问,像一柄连发的弩,毫不留情刺向她。

    霍香感觉到了一股和陆氏一样的控制感。

    晏大人平常当然也不是什么率性慈和之人,俨然得就像一座山。高山仰止,景行行止,也很有居高临下的压迫感。却是静默从容、沉着下压的。这次却好像一柄出鞘的重剑,逼近人咽喉,迫切要一个明确的答案。

    霍香对着他锋上白芒一般的目光,缓缓点了下头,道:“会离,他们远一点。”

    也许他要这个答案。

    也许他要这个答案。

    晏行止望着那双柳叶状的眼睛,两扇青羽似乎睁得比平时更开些,试图从中找出分辨真假的线索。哪怕一点虚假,都要剔除在外。

    长夜星河一样的眼珠里,墨玉琉璃一样的瞳孔中,澄澈无暇,似乎没有一丝作假。

    他得到了纯粹的真实,得到了确凿的答案、预想的结果,世上罕有的剔透琉璃,却莫名觉得不够。

    很不够。

    有什么东西在蔓延,像这车厢的幽暗,咬住人的衣边,渐渐向内侵蚀,留下一个黑洞。

    但他不知道还要什么。

    还要什么去填满它。

    也许是要光线再明亮些,他便能看清些。

    也许是要她语气再笃定些。

    也许是要她……

    笃笃——

    忽然,车厢外有人轻轻叩了两下。远山的声音紧跟着传来:“公子。”

    人回来了。

    晏行止回神,才发现自己的身体不知何时绷紧了,脖子有一股僵涩。

    他缓缓松懈了双肩,脊背也往后靠了靠,喉结轻轻一滚。

    “走。”晏行止淡声吩咐。

    “是。”远山应道,牵着马车转了个大弯,掉了个头,重新行驶起来。

    车轮辚辚碾过青石板,车身微微晃动。霍香老实坐在车上,透过那时不时飞起的车帘缝隙,似乎望见了十分相似的建筑,还有些一模一样的招牌。

    这是来时的路。

    霍香哪怕再不认方向,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他们这一趟,怎么感觉像专程而来?总不至于是为了看女人打架吧?远山到底去做什么了?

    霍香暗暗斜出一点眼珠,瞥向旁边的晏行止。

    晏府众人手抄的佛经隔在两人中间,他微微低着头,似乎在养神,面色如常。

    忽然一下,他侧头,看了过来,正抓住她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