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金诚大厦,处处张灯结彩。
公司的三十周年庆典,邀请了众多前辈到场。
闻竞穿着女士西装,陪着笑脸,忙进忙出,招待宾客。
孩子的小熊玩偶滚到脚边,闻竞弯腰去捡,一抬头就看见漂亮的小女孩儿,伸手来要。
“小小!”白梁月冲过来,紧张地把女儿护在身后。
闻竞有点尴尬,布娃娃还握在手里。
“谢谢。”靳晏城把玩具抽出来,塞到女儿手里,温柔地对小女孩儿说,“还不谢谢阿姨!”
“谢谢阿姨。”小小的态度冷漠,似是有远超同龄人的成熟。
靳晏城穿着剪裁合身的西装,带着妻女,前来参会。龙叔和晏菲跟在身后,一家人齐齐整整。也难怪靳贺倾会那么羡慕。
“嫂子。”刘恋从身后出现,和闻竞打了个招呼。
她盘起了头发,穿着一条蓝色连衣裙,优雅的淑女造型。
“你今天好漂亮啊。”闻竞笑着夸赞。
刘恋莞尔一笑:“嫂子,你今天也很不一样。”
“都离婚了,还叫什么嫂子,应该是前嫂子才对。”刘之跟随在妹妹身后,傲慢无礼,堂而皇之。
晚礼服遮不住脖子上的纹身,男孩儿肥头大耳,个子也不高,穿了高跟鞋的闻竞还要俯视他的眼睛。
如果说靳晏城和靳贺倾还有70%相像,那靳刘之就宛如别人家的孩子。
虽然没见过他们的母亲,但闻竞可以想象,那一定是一个个子不高又溺爱孩子的母亲。
“前嫂子也是嫂子。怎么对长辈说话呢!”
“Damn(尼玛)!我是你哥,也没见你尊重过我。”
兄妹俩一见面就开始吵架,闻竞识相地闪远了一些。
扭着脖子没看见路,靳贺倾迎面来到身边。
“闻竞!”男人拉着她的手肘,“怎么样,准备好了吗?”
女人回过眼神,目光坚定,狠狠点了下头。
吉时已到。
众人落座,管弦乐队奏响欢乐的歌。
“欢迎!欢迎大家来参加金诚集团成立三十周年庆典暨老员工回馈大会!我是今天的主持人,贺依琳。在这个普天同庆的日子里,我们公司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向各位宣布。”
掌声间断,依琳举着话筒,坦然地说:“经过董事会商议决定,即日起,靳贺倾先生将卸任金诚集团一切职务,退出董事会,总裁一职将由闻竞女士接任。”
“我反对!”靳晏城举手。
他一站起来,乐队立刻停止了拨弦。
“金诚集团是我们靳家的产业,靳家这么多子女,怎么也轮不到一个外人来插手!”男人缓步上台,夺过依琳手中的话筒,“不要再藏了,靳贺倾。今天,当着这么多叔伯兄长的面,你就痛痛快快地,把父亲的遗嘱拿出来吧!”
“我早就说过,没有那种东西!”靳贺倾走上台,直面挑衅。
兄弟二人,面对面交锋。
台下一片交头接耳。
靳晏城瞥了眼吃瓜群众,冲着靳贺倾轻笑一声:“你没有,我有!”
男人说完,从文件包中掏出一份材料,举在手中:“这是靳国彰入院之前,在普陀山上,亲笔签字的文件。父亲亲口说,要把金诚集团交给我来继承。”
场间一片哗然。
“所以,你承认你去过普陀山了?”
“……”靳晏城眉头微蹙,警惕地看向大哥。
他是去过普陀山,那又怎样?难道是自己漏算了什么?
“好,我承认,闻竞的父亲闻强,是我害死他……”
电脑文件打开,屏幕上播放出靳国彰的录音,比互联网上披露的长了一段。
靳国彰的声音颤抖,似陷入无尽痛苦:“……要是有人问起我,我就这样告诉他们,警察那边你也不用担心,反正我命不久矣,我来替她顶……”
震惊地,靳晏城默然不语。他怎么会有完整的录音?
“你比我先一步,发现父亲隐居在普陀山。你找他,就是为了逼他认罪。你威胁闻竞,公开剪辑过的录音,也是为了推卸责任。那么问题来了,你费这么大功夫,到底是想保护谁呢?”
“你凭什么说录音是我的?”靳晏城额头冒出冷汗。
“二十年前,闻竞的父亲闻强遭遇不测,被人埋尸在金诚一号厂下。根据调查可知,闻强生前与一妙龄女子交往密切,这个女人来到过工会篮球赛的现场,被工会摄影师用镜头记录下来。”
靳贺倾掏出匪姐模糊的照片,大屏幕上也同步公开。
台下众人,议论纷纷。
“这该不会是……”头发花白的女士,向身边的长者眨眨眼睛。
“是有点像……”长者拄着拐棍,压低嗓音,“我记得那个时候她经常来的……”
“对,没错,看来有些人还记得!这个女人绰号‘匪姐’,是八卦传闻中,闻强包养的情人。”靳贺倾接着说,“我们想找到这个人。所以,我们找到摄影师,让他把老照片都卖给我们。可当我们去找他拿照片的时候,他却已经遇刺身亡。所有照片、相机、胶卷,全都付之一炬。是谁,害怕匪姐的身份曝光?”
“……”靳晏城浑身情绪紧绷。
“警察在凶案现场,找到一颗直径18毫米的沉香佛珠,上面除了沾染被害人的血迹,还残留有闻竞的DNA。可闻竞并没有收藏佛珠的习惯,是谁,被她咬到过佛珠呢?”
靳晏城心虚地,握住左手手腕。
“工会摄影师,恐怕,不止和我们做了交易,也拿他手上的照片威胁你了吧?靳晏城——他对你说,如果你不把钱给他,他就把照片卖给我们。你和他发生争执,杀了他,又放火烧了柜子。离开的时候,你发现佛珠手串被摄影师扯断,珠子掉的到处都是,你慌忙去捡,才会不小心捡漏了一颗。”
“根本一派胡言!”靳晏城还强撑着。
“照片上的女人是谁?睁大眼睛看清楚,这个人,你真的不认识吗?‘匪姐’,不,其实应该是‘菲姐’才对,破坏闻强夫妇感情的第三者,就是你妈妈——晏菲!”靳贺倾转头,指向一旁神色慌张的女人。
目光齐刷刷地,女人双目圆睁,魂不守舍。
“是你!你以为闻强手上有所谓的榨菜秘方,才会故意接近他!”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晏菲拼命摇头。
“因为你立功心切,你想认祖归宗,你想入靳家族谱!”
“我没有……是靳国彰逼我的,是他逼我的!”
“妈!”靳晏城厉声喝止。
“是你杀了闻强,拿到那张手抄秘方,所以你们才会有照片可以爆料!可你们搞错了,那张秘方根本不是闻强的。自始至终,榨菜方子,都只有一张,那就是贺家祖传!”
“我妈一个弱女子,她怎么可能埋尸?”靳晏城声色俱厉。
“是啊,所以我才说‘你们’。”靳贺倾的视线略过龙叔,嘴角勾勒出一丝冷笑,“是你吧,龙叔?菲姐做舞女的时候,你就在歌厅混饭吃,你早就暗恋菲姐。所以当菲姐向你求助,你就果断帮她埋尸,埋在你最熟悉的一号厂下!”
龙叔脸色苍白,似是被说中了。
……
异地办公,佟警官和小代驱车来到舟山。
他们找到了定做手串的古玩商家,寻找手串来源。
“啊,沉香手串,是靳国彰在我这定的货,去年的事情,我这里有单子。呐,他一共定了4条,每条12颗珠子,其中3条,珠子的直径是18毫米,这个尺寸大,一般是给男士戴的;另外一条,尺寸小,直径是12毫米,一看就是送女孩子的。”
佟警官和小代对视,似是想到一起去了。
靳国彰一共三儿一女,也就是说,他们兄弟姐妹人手一条?
现场留下的珠子是18毫米,直接把女生的款式排除在外。
也就是说,一样的手串,一共有三条。
靳贺倾和靳晏城,兄弟二人都拿出了完整的手串,那么案发现场的“第三条”,是属于老三靳刘之的吗?
矛盾点在于,靳刘之案发时远居海外,没有作案时间。
也就是说,案发现场的“第三条”必然属于靳贺倾或靳晏城。
案发之后,有人弄掉了手串,害怕穿帮,拿走了靳刘之的手串,冒充是自己的。
所以,这个人不是靳贺倾,就是……
……
“来吧,靳晏城,你的手串呢?拿出来看看吧!”靳贺倾吆喝一声,似是胸有成竹。
无数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靳晏城。隔壁的靳刘之,暧昧地回避了眼神。
缓缓地,男人挽起袖口,举起左手。手腕之上,钢带腕表闪闪发光。
“抱歉啊,大哥,手串我确实拿不出来,但那是因为,我把它交给了办案的警员。如果你需要查证,可以去找警方核实,而不是在这种大喜的日子,大放厥词!”
“手串可以借刘之的,手表总不是借的吧?”
靳晏城浑身一颤,双目圆睁。
“你作案的时候,应该也戴着它吧?”贺倾抓住晏城的手,举在空中,恶狠狠说,“那就让警察来检测一下,表带的缝隙里,有没有受害人的血迹!”
为什么,为什么他会知道手表的事?难道说……
靳晏城回头,瞥见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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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月的目光闪烁。
像断掉的琴弦,情绪骤然崩塌。
终于,靳晏城垂下眼眸,他不想再挣扎了。
他摘下手表,把表盘拿到眼前,细细检查:“断掉的珠子,沾血的衣物,我全都烧了。可这只表,是我老婆送给我的,我舍不得……”
“晏城……”白梁月觉得不可思议。
“闻强的死,和我妈妈没有关系,是我,对,是我……”靳晏城的眼睛红了,“那天,我放学回家,看到他欺负妈妈,一气之下,就拿起我的奥数奖杯,拼命砸死了他……爸妈都是在替我掩饰……”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晏菲精神崩溃,她跪倒在地,早已泪流满面,“是妈妈不好,是妈妈的错!我以为拿到秘方就可以去你老爸那里邀功,我以为他会真心地接受我们……”
“不是,和他们都没有关系。闻强是我杀的,摄影师也是我杀的,荣叔的车祸,佘远的坠楼,全都是我在背后布局……”龙叔激动地,挡在靳晏城前面。
“算了吧,龙叔。一人做事一人当。”靳晏城按住龙叔的肩膀,他落寞地,勾起嘴角轻笑,“谢谢您一直照顾我们母子两个。但是这一次,是我的错,我认。我不想再连累你们了……其实,在我心里,您早就代替了父亲的位置,可我一直碍于面子,不愿意喊你一声,老爸……”
眼泪在龙叔眼中打转,可他的眼神依旧坚毅。
自首也好,被抓也罢。只要人活着,就有的是操作空间。
“想一个人全都扛下来,开什么玩笑?”闻竞不顾阻拦,激动地走到靳晏城面前,“二十年前你多大?怎么可能杀死一个成年人呢?杀人,埋尸,掩盖真相,你们一家人全都脱不了干系!”
“你是在怪我吗?千错万错,都是别人的错,难道你从来不反思下你自己吗?”突然,靳晏城笑了,骇人的疯狂,刺骨的寒,他走向闻竞,面目扭曲,“二十年前,到处都传说闻强有一张独家秘方,知不知道是为什么?”
“……”闻竞瞪着靳晏城,浑身发冷。
“我们是小学同学啊,大嫂!难道你全都忘记了吗?”
二十年前,金诚小学操场。
“我的爸爸是金诚榨菜厂的员工,他做的榨菜最特别好吃,因为他有独家秘方!”小学二年级的闻竞,在学校操场上汇报演讲。
彼时彼刻,小晏城正站在操场上听,他比闻竞大两届,四年级在读。
如今,孩子已长成大人,可笑的悲剧也延续到新的时代。
“都是因为你,谣言才会散布出去。一切的悲剧,都是因为你!”靳晏城怒吼。
“不,不是这样的!”闻竞拼命摇头。
“你老爸闻强,他可不是什么好东西!盗窃秘方,打老婆,搞第三者,他死了对大家都好!为什么你就是要揪着不放??”
畏缩后退,闻竞也没想到,真相竟然会是这样。
“如果不是你,摄影师、荣叔,佘远,他们根本不用死的。”靳晏城突然狂笑起来,把矛头直指向对面的女人,“你知不知道,你那个师傅,死到临头都还在喊你的名字!”
“……”闻竞注视着他,神情恍惚,竟一时失语。
“我妈妈晏菲,她是最纯洁的,她从来都没有插足过别人的感情。做舞女也好,执着于嫁人也好,都是生活所迫,她是被逼的,她是被逼的!你们根本就不明白!”
突然,靳晏城弹出刀刃,挥向闻竞。
靳贺倾挺身而出,刀子刺进肩膀,渗出骨血。
握住刀刃,靳贺倾面目扭曲。
周围传来惊呼,人群四散而逃。
靳小小抱着小熊娃娃,嚎啕大哭。
利刃拔出,刀子划破靳贺倾的手掌。
靳晏城抄起小小,刀尖抵在女孩儿喉咙。
“晏城!你干什么,你疯了!”白梁月激动地喊。
“小小是不是我的女儿?”男人握着刀柄,眼神死死钉在白梁月身上。
气氛紧张,白梁月却愣在那儿。四目相对,仿佛穿越过所有喧嚣。
“我问你,小小是不是我的女儿?”靳晏城惊惧癫狂,“手表的事,他们怎么会知道?我只告诉过你一个人!为什么要出卖我,为什么?为什么你一定要站在靳贺倾那边?你和他是什么关系?你是不是,从来都没有爱过我……”
逆着人群,破门而入。
佟警官姗姗来迟,他掏出配枪威慑:“把刀放下!”
“晏城……”恍惚之间,白梁月终于开口,“你放下孩子,孩子是无辜的……”
见此情形,小代也拔出配枪:“不许动,再动就开枪了!”
颤抖着手腕,弹簧刀高高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