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诚大厦,B栋12层。
迟屿赶回公司,只看到满地狼籍。
保险箱空了,公章不见了,重要的东西全都不翼而飞。
“迟少……”只有秘书还在办公室等他,“大小姐拿来总部的公文,华总也倒戈了,我实在没办法……”
“没关系,这不是你的错……”迟屿喃喃说。
手机上,二姐迟芽发来信息:“爸爸去世了,明早火化。”
关灯,锁门,迟屿站在连廊,眺望着楼下远方。
成串的车灯,霓虹闪烁。
雨滴落在玻璃上,模糊了视线。
手机震动,凌研发来两个链接,问他哪一个包包更衬她。
“这就是你说的,正常的恋爱吗?”电话里面,迟屿哽咽了。
“不然呢?男人给女人花钱,不是天经地义的吗?你爸爸死了,你应该很开心吧,能分到一大笔财产,给我花一点怎么了?难道你想白嫖吗?”电话那一头,女人的声音刻薄无礼,“喂,喂?”
右手垂落,手机掉在地上。
迟屿从不怨恨任何人,每一次,他都用尽全力去爱。
为什么到头来,都会撞得头破血流?为什么,迟屿,为什么??
A栋楼下,美华超市的招牌,闪烁着最后一抹白光。
货车停在门口,姜焰转身,把一箱可乐搬在手中。
美华超市在中国的第一家门店,开在金诚大厦楼下。装修,选品,开业,迟屿亲力亲为,他的事业从这里起步,扩张,蔓延到全国。
哪怕这家店不够赚钱,他也不愿意关停。
他爱每一家门店,门店的员工也爱戴他。
失联的这几天,姜焰给他打了无数个电话,也该去找她报个平安……
坐电梯下楼,来到超市门口。
姜焰看到他的时候,有一点惊讶,眼底满是泪水:“迟少,你去哪了?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我的酸奶呢?不在的这几天,给我备货了吗?”
可当迟屿迈进自动门的时候,姜焰竟然伸出双手,把他拦在门外:“对不起,迟少,你不能进来……”
“为什么?地不是已经拖完了吗?”迟屿眨眨眼睛。
“大小姐有命令,谁都不可以放你进来!你想要什么,我帮你拿就是了。希望你不要为难我,我也只是打工的,对不起……”
面对姜焰的委屈,迟屿的心狠狠纠缠。
“所以你对我好,只是因为,我是你的老板吗?”迟屿的眼底泛红,“如果我不再是迟少,你也会离开我吗,姜焰?那你为什么要给我打十几二十个电话呢?你真的担心我吗?我以为我们是朋友……”
眼泪滑落,她还是挡在门口,尽职尽责。
失望地,后撤两步,落寞转身,高大的身躯消失在一片黑暗。
……
雨刷器左右摇摆,抹平雨水点滴。
“所以后来闹到警察局,也只是调解,美华的人还是把公章交出去了?”夜路归途,靳贺倾开车,闻竞看到讣告,忍不住聊起这件事。
“没办法,人家拿着盖章的文件,手续全都合法。”靳贺倾说,“不服从就立刻开除,大家都是打工的,谁能顶得住?”
“就不能拖到迟屿回来吗?那么快投降,也太离谱了。”
“问题是,没有人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回来!”就回去握紧方向盘,目不斜视,“一天两天,十天半个月,还是一年半载?谁都不敢赌……”
突然,靳贺倾的电话响了,让闻竞帮忙接一下。
女孩子的声音焦急:“喂,是金诚集团的小靳总吗?迟屿刚才回来了,可是,大小姐已经下了命令,我不能让他进来……他的脸色很不好,我怕他想不开……”
……
KTV,迟屿呼唤着狐朋狗友,喝酒唱歌,宛如末日狂欢。
烈酒入喉,却没有平日里的爽快,身边的所有人,都是因为他有钱才汇聚过来。
没有什么能抓得住,没有什么会一成不变。一切的一切,终究是梦幻泡影。
“以后再也没有人管着你了,迟少,要不要试试这个?”纹身男凑过来,展示他刚收来的好东西。
白色粉末,从袋子里倒出来,纹身男用卡片刮了刮,刮成一条白线,低下头一股脑地吸进鼻孔,浑身抖动起来。
迟屿满脸绯红,嘲笑着他的模样,向男人伸出右手。
亲情,友情,爱情,全线溃败……
他已经一无所有。
“迟屿!”
紧张地,大门推开,一个女孩子冲进来。
一巴掌甩下来,响亮的,所有人都不出声了。
背景音乐,鼓点律动,呕哑嘲哳,听不出旋律。
“你还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迟屿!碰了这个东西,你就再也翻不了身了!”刘恋抓起男人手中的塑料粉末,狠狠丢在地上。
“喂,你是谁啊?”暴躁的男人嘶吼。
“出去。”迟屿命令一声,纹身男有些意外,却还是悻悻地,带着所有人,识相地离开了包厢。
气喘吁吁,刘恋还在气头上。
迟屿站起来,高低逆转,却没有了逼人的气势。
“我以为,我可以放弃财富来换回爱……但原来,爸爸说的是真的,没有钱,就再也没有人会爱我了……”男人魂不守舍,声音也静悄悄的,“我爸死了,我妈也不要我,现在连姐姐也恨我入骨……我没有家了,刘恋,事业,感情,什么都没有了……”
“不会的,迟屿,不会的!就算所有人都离开,你还有哥哥,还有我,我和你一起好不好?”
“是啊,你也是个女人啊……”
在外面淋过雨,刘恋的流海儿都打湿了。
欲望的对视,眼神也湿漉漉的。
期待中的吻,没有落下。
“傻瓜。”迟屿凑在她耳边,说出戏谑的语气,“你腿太短,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呼气起伏,刘恋抽泣两声,擦干眼泪又忍俊不禁。
“笑什么?”迟屿不解。
“还会开玩笑,就是没事了!”刘恋笑了又哭,“一把年纪还玩堕落?吓死人了!”
“谁堕落了?”迟屿皱了眉头,“这些东西在这边是犯法的嘛——我是想拿到证据,去举报他啊——”
慌慌张张,闻竞和靳贺倾追进来。
两个人扶着门框大口喘气。
果然年纪大了,跑的也没有小姑娘快了。
“现在放弃,太早了吧!又不是什么深仇大恨,兄弟姐妹嘛,总还是有办法!”闻竞止不住喘,她拍了拍靳贺倾,“手机,拿来!”
……
五星酒店。
迟苓刚洗完澡,收到靳贺倾的短讯:“迟屿吸毒了。”
啊?!她瞪圆了眼睛,颤抖着手指,赶紧给靳贺倾打电话:“怎么回事?被警察抓到的吗?需要我帮忙吗??”
“没有,幸亏及时发现,被制止了。”
“……”迟苓有些无语。
“你着急给我打电话,就代表,你还是很担心他,你心里根本放不下他,是不是……”靳贺倾看向闻竞,她正举着手机,要说的文字都写在备忘录里,“……迟屿能马不停蹄从美国赶回来,就代表他更在乎中国区的业务。比起继承百亿财产,他更在乎你这个姐姐……”
“那他怎么不自己和我说?”
“你也没给他机会呀,苓。”靳贺倾笑笑说,“杭市城郊新开了一片露营景区,明天我开车来酒店接你,带上迟屿,我们一起去外面散散心吧。”
“……”迟苓冷笑一声,“你是觉得,我会心软吗?”
靳贺倾笑而不语:“那你去不去呢?”
……
次日清晨。
闻竞把车开到酒店楼下。
迟苓看到她的时候,稍微愣了一瞬,又恢复出冷酷模样。
“Hi,A-Ling!Nicetomeetu.I'mthedrivertoday.It'smypleasuretodriveforu.(你好,阿苓!我是今天的司机。为你开车是我的荣幸。)”闻竞热情地用英文向迟苓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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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呼。
“这是我的爱人,闻竞。”靳贺倾介绍完,转头对闻竞说,“中国人在一起就不要说英文了,大小姐的中文说得溜着呢!”
“你是嫌我英文说得差?”闻竞狠狠翻了个白眼。
开门上车,迟苓和迟屿坐在后排。
靳贺倾靠在副驾驶的窗户边。
一路无言,气氛异常诡异。
露营地都是拖家带口,小孩子到处跑来跑去。
闻竞和靳贺倾在远处搭帐篷,步骤不对,拉扯着帐篷布料,一言不合开始吵架。
迟屿和迟苓并肩,彼此都心事重重。
“阿苓,其实我们以前,也经常一起出来玩儿的……”迟屿忍不住开口。
“怀旧的事情就免了。所有文件都是全的,我是不会让步的。”女人语气坚决。
“如果我放弃继承权呢?”迟屿的眼眶泛红。
“……”迟苓的眼神上瞟。
“你是我最尊敬的姐姐,在那个家里,只有你对我好,所以,我从来都没想过要和你争……”迟屿说,“我只想要回美华中国的业务,我愿意留在杭市,以后都不会回去……”
“你就是说得好听……”迟苓嗤笑一声。
“其实昨天晚上回来,我心里特别难受……”迟屿哽住了,他吸吸鼻子,努力说下去,“我觉得,我的人生特别失败……如果有的选,我宁愿从来都没有出现在这个世界上,我不想做你和二姐的绊脚石……”
迟苓双眼含泪,她还强忍着:“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呢?难道你可以消失吗,迟屿?你出现在我家之前,我们一家四口不知道多幸福!为什么我奋斗一生都得不到的东西,你却可以不费吹灰之力?”
“可那并不是我的错……”
“我知道,但事实就是这样,我们谁都没有办法改变……”
“现在爸爸已经去世了。”迟屿轻声说,“我们都可以选择自己的人生。你也可以,选择你想要的生活……”
迟苓望向远处,草坪之上,闻竞对着靳贺倾大打出手。
女人默默勾起嘴角,她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家族产业,是黄金,也是枷锁,是困住她一生的牢笼。
可那些钱,是她应得的,她一分也不会谦让,绝不!
眼泪落下来,迟苓哭了,哭得像个孩子。
她打算回美国了。
“这是美国那边,律师帮忙起草的协议。只要你签个字,承诺放弃继承美华超市的海外业务,总部那边,会重新任命你为中华区总裁。以后,中华区就指望你了。”
金诚大厦,B栋12层,会议室里面。
迟屿在文件上签下名字,交易最终达成。
“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啊,迟总!”迟屿对着迟苓撒娇。
“你叫我什么?”迟苓厌弃地皱眉。
“阿苓?”迟屿笑得很甜,喊了一声,“姐!”
……
机场,靳贺倾送迟苓到安检前,停下脚步。
其他人都默默散场,留下两个人,肩并着肩。
“其实,你也没想和他争,你早就想把中国区的业务交给迟屿?”靳贺倾的手还放在迟苓的箱子上。
“你又知道了?”迟苓面无表情。
“律师协议,又不可能一天半天写好!摆明是早有预谋。”
笑容浮现在嘴角,她微微耸肩:“我总得过来考察一下,看看他能不能承担起这份重任。我也想,看看他生活工作的地方,看看他手底下的同事,看看他的朋友圈。你以为我愿意留在中国啊?在这边开超市又不赚钱,以后可有的烦呢!”
“就没想来看看我吗?”靳贺倾调侃说。
女人又是笑笑:“别自恋了,摆酒记得请我!”
挥手道别,她想,是时候开去寻找,自己的幸福了。
头等舱的安检,一个熟悉的面孔还等在队尾。
是那个“特派员”!
不知道叫什么名字,不过也无所谓。
靳贺倾默默笑着,慨叹起人生,转身步入拥挤的人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