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说呀,陈老板是个聪明人,她那的方子的量恰到好处,多一点少一点都不行。味道太淡,虫子照样飞,味道重一点又刺鼻,别说猫狗,人都要离远点才行。”
秦怀谨看着他那副浑然不觉的模样,忽然觉得再跟他绕弯子纯属浪费时间。
她抬手制止了李延的滔滔不绝,语气冷了下来,“李院使,本王当初给你的驱蚊方子,和你后来用在宫里的,不一样。你擅自加的那几味药,导致皇贵妃的猫闻了以后呕吐不止。她追查源头,一路查到陈记药铺。陈茵替你背了这口黑锅,被带进宫里打了一顿。这件事,你知道吗?”
李延张了张嘴,脸上那副乐呵呵的表情终于一点一点地褪了个干净。他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本翻了一半的医案,指节慢慢收紧,纸张被他捏出了褶皱。
他的声音干涩,不像方才那样滔滔不绝,“臣只是想增强药效,没想过那几味药会伤到猫。出了事以后,皇贵妃那边直接派人去查了,臣……臣以为这事已经了了。”
“了了?”秦怀谨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以为这事已经了了?”秦怀谨冷哼一声。
她很不爽的是,李延的态度就好似与他无关。
要知道,这次他擅自改了配方,导致的是皇贵妃的猫呕吐,若是下次他再次改配方,导致永平帝出事,难不成给他药材的陈氏药铺也要问责?
为了让他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秦怀谨只好从他在意的方向入手了。
“事情解决了也行,那以后太医院的药材也别走陈氏药铺了,改明本王就跟父皇说,皇贵妃的猫是陈氏药铺的药材导致的呕吐,太医院还在用那药铺的药材。”
李延一听这话,脸色彻底变了。
他猛地抬起头,手里的医案啪地掉在地上,也顾不上捡,急声道,“殿下,这可使不得!陈记药铺的药材品质在京城数一数二,太医院用了这么久从没出过岔子,猫的事是臣擅改方子惹出来的,跟陈老板的药材没关系!”
秦怀谨冷冷看着他,不接话。
李延急得额头上都冒了汗,又往前迈了半步,语气里带了几分恳切。
“殿下,那几味药是臣自己加的,陈老板根本不知情。要是因为这事断了太医院跟陈记药铺的合作,臣这辈子都没法安心。您要罚就罚臣,怎么罚都行,别牵连陈老板。”
秦怀谨看着他这副终于着急上火的模样,心里的气稍稍顺了那么一点。
她没打算真让太医院断了陈茵的生意,只是想逼李延拿出点该有的态度来。
现在这个态度算是有了。
“因为你的事,陈老板可是白白挨了顿板子,让你挨一顿也没意义。往后多照顾照顾她的生意,要改方子什么的,也别牵扯到她那,可做得到?”
李延连连点头,额头上汗都没顾上擦,嘴里一连声应着“做得到做得到”。
随后他又弯腰把掉在地上的医案捡起来,用袖口擦了擦封面上的灰,双手捧着,像是在捧一份刚接下的军令状。
秦怀谨没再多留,转身出了后堂。
穿过院子时那几个年轻太医还在探头探脑地张望,见她出来齐刷刷低下头假装晒药,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
她脚步不停,心里那股憋了许久的气总算顺了一些。
陈茵挨的那顿板子已经挨了,让李延挨回去确实没什么意义,但让太医院继续用陈记的药材、让李延往后多照顾陈茵的生意,这笔账也算是替她讨回来了。
至于李延能不能真的做到,看他方才那副着急上火的样子,应该是记住了。
当然,光是口头上的承诺,秦怀谨还是不太相信李延的。
毕竟他沉迷于药材之中,连最起码的人情世故都不懂。
倘若有一家药铺能提供更好的药材,甚至给他一份绝无仅有的药方,李延一定会叛变。
所以她走出来的时候,当着李延的面,取了一份医案。
她答应李延不会看里面的内容,也不会交给其他人保管。
若是李延答应她的事情没有做到,她就把医案公之于众,让所有人都知道作为太医院院使的李延,连最起码的医德都没有。
看他今后在业内还怎么混。
秦怀谨从太医院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大半。
福顺靠在车辕上打盹,被她拍醒时差点从车上栽下来,赶紧揉着眼睛站稳。
“殿下,咱回私宅还是去哪?”
“回私宅。”秦怀谨上了马车,把那份从李延手里拿来的医案随手搁在膝上。
她倒不是真要拿这东西做文章,但李延当时那副诚惶诚恐的表情让她确认了一件事,这个人虽然不坏,但耳根子软,能被她说动,就能被别人说动。
留个把柄在手里,比什么口头承诺都管用。
马车穿过渐渐安静下来的街巷,她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把今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朝堂上把生辰宴的锅甩给了太子妃,东市铺子里筛出了喻半这个能用的人,太医院那边跟李延把旧账清了。
今日的事也都算有进展,但她总觉得还漏了什么事。
可她今日的奔波已经到了极限,再忙下去就该撑不住了。
连私宅都还没到,她已经困得睡了过去。
福顺没敢打扰她,就这么在私宅的后门口静静等着她醒过来。
索性天气已经暖和起来,她这么靠在马车里,没什么风,睡一小会也没事。
秦怀谨再次醒来,是惊醒的。
她不觉着马车上过冷或者过热,但她浑身都是汗渍,额头上还在不断地冒出汗珠子来。
福顺瞧她醒了,替她开了后门,随后驾着马车离去,不再逗留。
私宅廊下的灯已经亮起来了,秦怀谨没要摸瞎走回屋。
可她着实累了,眯着眼走一段路,再睁眼看一眼路况,随后又继续闭眼往前歪歪扭扭的走。
当她的头刚沾到床,眼睛突然就可以睁开了。
秦怀谨已经意识到自己清醒了,但她不信邪,继续趴在床上闭眼,试图强行入睡。
“一定是步骤不对。”
她强行安慰自己。
转头给自己安排了一顿洗漱三件套,更加清醒了。
她在铜镜前站了片刻,看着镜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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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眼底乌青还没褪干净的脸,抬手把发冠摘了,头发散下来披在肩上。
小小年纪,怎么能睡不着觉?
她重新坐回床边时,她脑子里又开始转那些白天没来得及细想的事。
从早上睁眼到方才坐车回来,一系列的所有事情她都想了一圈,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一定是睡不着觉开始胡思乱想了。
她试图安慰自己,顺道换了个姿势,打算重新入睡。
还没闭上眼,窗户又“滋啦”着发出响动。
她等着风听话,可风哪里会听她的安排。
木头与木头碰撞的声音越来越响,秦怀谨忍无可忍,一攒劲坐了起来。
刚要对着空气骂上两句,就看到妆音半个身子挂在窗户延上,正往窗户里爬呢。
她就说这天气挺好的,怎么一会会就开始刮大风要下雨了。
合着是她的人在爬窗啊……
“出什么事了?”
秦怀谨压着心底烦躁,一遍遍告诉自己,一定是有事情,不然妆音不会深夜打扰自己的。
妆音费了好大的力,可算是爬了进去。
她整个人都在随着喘气上下起伏,张口说的话都带着粗气。
秦怀谨皱眉听了一会后,彻底失去了耐心。
“你等会,先喘口气。”
她不是很能理解,现在还能有什么事,非得半夜过来说,还把自己弄得如此之累。
永平帝嘎巴了?
那也不是她继承王位啊,有什么好激动的。
在秦怀谨想了无数种可能后,妆音也顺气了。
她的手在面前指了半天,就是不开口。
若不是她方才喘气的时候说过话,秦怀谨都要以为她在打手语了。
“死,死,死人了,殿下。”
妆音可算把话说清楚了,但又说的不那么清楚。
秦怀谨明显一怔,乐道,“真死了?”
她说的可不见得是妆音要告诉她的那位。
为了避免误会,秦怀谨赶紧摆手,“谁死了,你坐下慢慢说。”
秦怀谨示意妆音坐到床沿上,两人慢慢说。
可妆音还是一个劲的,双手在空中乱动。
“殿下,宁王死了。”
秦怀谨脑子里那根弦猛地绷紧了。
她刚还在想永平帝是不是出了什么事,甚至有那么一瞬间闪过一个荒唐的念头,但那时她知道一定不可能的。
可妆音说出来的,是秦少语,同样在她觉得不可能的范围内。
秦少语啊,昨日才和她见过面的。
甚至自己苦心经营的一切,都双手奉上,交给她管的……
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会这样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不是让你给他送东西吗?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是我们的人撤走之后吗?”
秦怀谨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妆音根本来不及回答。
秦少语的死亡可能在皇室,或者整个京城来看,都很微小。
但秦怀谨作为他的同类,一样想要夺权的皇室中人,她必须掌握比别人更多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