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怀谨想在京城开一间小食店,顺带卖些饮品。

    如今正值春季,百花盛开,正是拿花做糕点的好时候。

    京城的街面上已经有人在卖桃花酥了,客流不小,可见是门好买卖。

    但光靠一款桃花酥,终究拼不过那些沿街摆摊的老手。

    她得在这个基础上加些自己的东西。

    她打算把桃花酥做一次升级,用上陈氏药铺的药材,把普通的桃花酥变成“桃花养颜酥”。

    这样一来,小食店能赚人气,药铺也能顺便被带一嘴,一举多得。

    与此同时,她还琢磨着做些果茶、奶茶,搭着桃花酥一起卖。

    茶叶在京城不愁销路,但价格太高,她眼下这点家底根本撑不起来。

    只能另辟蹊径,靠脑子里那些过去攒下的知识,把普通的茶叶变得不普通。

    到她算到这步的时候,已经觉得这买卖稳了。

    但对于她现在这个缺钱缺到发慌的状态来说,远远不够。

    她得铺得更开。

    春季桃花酥,夏季荷花冰糕,秋季桂花糕,冬季梅花饼。

    四季轮着来,限时限量,吊足了胃口再卖。

    这套“饥饿营销”的玩法,她上辈子见得太多了。

    当然,也不能全是这些时令货。

    价格便宜、四季常有的基础款也得备着,不求多赚,只求天天有人进门就行。

    上次见沈濂时买过糕点,那家铺子除了掌柜和一两名伙计,再无旁人。

    人手不算多,秦怀谨估摸着,她也能负担得起。

    思量再三,她再次看向白芷的阿娘,诚心邀她来做这间小食店的掌柜。

    不找白芷,是有缘由的。

    一来白芷年纪与她相仿,人情往来上还欠些火候,二来在京城,年轻人突然开间铺子,食客心里总归不太踏实。

    换作白芷的阿娘就不一样了,人往那儿一站,客人本能地就觉得这家店的东西错不了,是经了风霜,攒了年头的美味。

    当然,她也没打算让白芷闲着。

    她想让母女俩合开这间铺子。

    她出银钱、出食谱,制作和售卖交给她们,自己只管在幕后等着收账。

    如此一来,她这个皇子的身份也不必抛头露面,省心又省事。

    “殿下,这可使不得。”方五娘想也不想就摇头,“老奴就是个妇道人家,哪懂什么经营。万一亏了,老奴拿什么跟您交代?”

    她从当家的走了以后,一个人拉扯白芷长大。

    起初在街头巷尾帮人从城外拉菜,后来在酒楼小馆里烧柴洗碗,什么脏活累活都干过。

    直到白芷大了,母女俩才算在京城落了脚,有了口安稳饭吃。

    如今殿下要她独当一面,去管一间铺子。

    她不是做不了。

    是怕。

    怕自己做不好,怕对不起殿下这份信任。

    秦怀谨见状,将想好的说辞搬了出来,大有一副势在必得的底气。

    “婶子,你做的吃食很好,应该让更多人看到、尝到。钱财方面你不用担心,亏了算我的,赚了咱们再一起分。”

    她本想提分成的事,母女各拿三成,她自己也拿三成,剩下一成留作店铺周转。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若是说了,本就想要退缩的婶子,只怕退得更远。

    先别管赚多少,怎么分,把人拉拢过来再说。

    “殿下,老奴方五娘虽从小就被父母嫌弃,只得一个贱名,但老奴晓得规矩和道理。殿下如此信任,老奴回头就和丫头商量商量,也拿出一成的钱来。”

    她摆手止住想要反驳的秦怀谨,继续说下去。

    “一成不多,母女俩凑一凑拿得出来。这是我们的诚意。铺子的营收跟我们也有了关系,殿下也能更放心。”

    秦怀谨张了张嘴,想说“不必”,但看到方五娘那双布满薄茧的手,话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这一成银子对她们母女来说意味着什么。

    不是钱的问题。

    是她们在这间铺子里,终于有了自己的分量。

    “好。”

    秦怀谨没有再多劝。

    方五娘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更紧张了,两只手在围裙上反复擦着,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

    秦怀谨站起身,把碗筷拢了拢,递给她。

    “那铺子的事,就拜托婶子了。”

    方五娘接过碗,沉甸甸的,比平时重了不少。

    她不知道那是殿下把一整摞都压在了她手里。

    “老奴……老奴一定好好干。”她的声音有点抖,但腰杆比来时挺直了一些。

    “我需要找找铺子的位置。白芷那边,还要麻烦方婶帮忙带个话,看看她愿不愿意一块干。”

    秦怀谨没有默认白芷一定会来,而是把选择权交给了她们母女。

    可仔细想想,她已然劝动了方婶,白芷又怎么会拒绝呢?

    但不得不承认,她这样说话的方式,确实让人很舒服。

    方五娘走后,秦怀谨独自坐在正厅。

    她往外看了一眼,街道上空荡荡的,没有挑担子的小贩,没有赶马车的车夫,连个行人都看不见。

    对面的宅子大门紧闭,门环上落了一层灰,像是许久没人住过。

    远处是灰蒙蒙的城墙轮廓,把这一片天地圈成一个与世隔绝的角落。

    她看了一会儿,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说不上来的一种表情。

    她要夺的那个位置在京城最中心,而她的王府在京城最偏僻的角落。

    她要让满朝文武听她的,而现在她连一个路过的陌生人都看不到。

    这种反差,说出去都没人信。

    秦怀谨没再继续苦恼,而是转身回了寝殿,想找一身能出门的衣裳。

    衣橱拉开,空的。

    她愣了一瞬,才想起来,那些女装昨晚全被她打包送去了私宅。

    留在王府的,只有用来换洗的素色中衣和上朝用的朝服,没有一件能在此刻穿着走上大街的。

    她站在空荡荡的衣橱前,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自己把王府清得这么干净,干净到自己想出门都没衣服穿。

    没办法,只能先去私宅。

    她把头发简单挽了个髻,从后门溜了出去。

    街上没什么人,晨雾还没散尽,远处的屋舍影影绰绰,偶尔有一两个挑担子的小贩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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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巷口经过,也是低着头赶路,没往她这边看。

    官员们这会儿要么在上朝的路上,要么还在被窝里赖着。她这个时辰出门,反倒是最安全的时候。

    药铺离她的私宅又很近,没一会就换好了衣衫出现在了陈氏药铺的门口。

    秦怀谨推门进去的时候,陈茵正蹲在柜台后面,一样一样地清点药材。

    听见动静,她抬起头,见是秦怀谨,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殿……秦姑娘,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陈茵身上的伤看着好了不少,却依旧显眼得让人无法忽视。

    秦怀谨那句拜托的话还没开口,就又咽了回去。

    陈茵已经帮了她太多,只是找个铺面的小事,还是不麻烦她了。

    她笑着走进去,插科打诨道,“我找白芷。”

    “白姑娘今日还未来过。她昨夜没回去吗?”陈茵疑惑道。

    秦怀谨分明是故意的。

    她只是想趁着陈茵思考的空当,掩饰自己真正来此的目的。

    她继续笑着,走近柜台,指着抽屉数了数,把第三列第五个打开,随手抓了一点药材拿在手里。

    “找药材啊。出什么事了,怎么要这个?”陈茵问。

    “没出事。”

    秦怀谨低头看着手里的药材,白色的切片,薄而干爽,散发着淡淡的草药香。

    这是白芷,药材白芷。

    桃花酥要的是活血养颜,配当归、配枸杞、配桃花瓣,白芷不算最要紧的一味。

    “桃花酥的方子,”她说,“我想加点药材进去。你帮我看看,白芷合适不合适?”

    陈茵接过她手里的药材,捻了捻,又放到鼻尖闻了一下。

    “白芷性温,味辛,归肺、脾、胃、大肠经。祛风解表,散寒止痛。和桃花的活血化瘀搭在一起,倒是没什么冲突。”她又想了想,“不过白芷的味道偏辛,桃花的味道偏淡,放在一起做酥皮馅料,可能盖不住。”

    秦怀谨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她原本就是随口一问,没打算真用白芷。

    她熟络地找到笔墨,铺开纸,提笔写下了一长串药材。

    有桃花酥真正用到的配料,也有仙草冻、酸梅汤这类饮品的方子。

    她没有一股脑全写下来,只挑了些适合春夏季节、原材料也不贵的。

    陈茵接过来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

    “仙草冻?这是什么?”

    “用仙草熬的,加淀粉凝成冻,吃的时候浇糖水。”秦怀谨说着,手指在纸上点了点,“这味仙草,你铺子里有吗?”

    “有。”陈茵说,“不多,但能进到。”

    秦怀谨点了点头。

    有就行。夏天热,一碗冰冰凉凉的仙草冻,配一勺蜂蜜水,坐在树荫下慢慢吃,没有客人会拒绝。

    陈茵又往下看,“酸梅汤的方子你自己写的?”

    “乌梅、山楂、甘草、陈皮……”陈茵默念了一遍,抬头看她,“这些都是常见的药材,成本不高。”

    “那帮我多备些。”秦怀谨说,“天一热起来,要得多。”

    她没有解释缘由,想着等铺子拿下来再跟陈茵说,免得她伤还没好,又要跟着奔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