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咱这样真能吃香的喝辣的吗?”
白芷此时正蹲在草丛里,周遭漆黑一片,除了能看见伸手就能碰到的树,再远些的地方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她想相信自家小姐,但她们已经走了一天,问了好几个路过的,有旁边几里地外的村民,有进京送货的商队……经过多方考证以后,她们可算摸到了山匪的老窝。
只是这黑漆漆一片,仅靠她们二人要怎么进去剿匪?
秦怀谨蹲在白芷的身侧,借着月光独自捣鼓着,没理会白芷的困惑。
她现在要准备好放倒整个山匪窝的药粉,但她身上只剩了最后一份,还是在给秦昊苍用的时候抠下来的一份。
药效是毋庸置疑的,但只可惜这一份给一整个山头的山匪用,太少了。
以她刚醒过来的状态,要想不借助外力放倒这帮人,光靠蛮力还是太难了。
何况她还带着白芷,为了能照顾她不惜放弃了在京城已经稳定的生活,陪她去边塞受苦,一路上毫无怨言的照顾她,若是连顿饱饭都让她吃不上,有些说不过去了。
靠智取的话,她也好歹有点什么傍身才行吧?
神经大条的往人老窝里钻,还蛮横的要求对方听自己的。
这山里头的是盗匪,不是傻子。
正当她犹豫要怎么把手里这一份药的药效变成十份药之时,身侧进山的入口就吵嚷起来了。
秦怀谨下意识护着白芷往草里缩了缩,打算看清现在的境况后再想对策。
山路上站着的人乌泱泱一片,为首的两人身侧都有单独的人帮忙举着火把照明,这让秦怀谨只一眼就看清了对方的来历。
为首的人也算是她的熟人,大理寺少卿丘念平,现在应当叫他大理寺卿。
她昏迷的时间里,贺明鹊的失踪已经成为板上钉钉,为了保障大理寺正常运转,丘念平已经被提拔到了大理寺卿。
让她直接去和山匪沟通,可能有些托大,但要是把协商的人换成大理寺,她应该有把握说通。
“小姐,”白芷压着嗓子阻拦秦怀谨道,“您现在这副打扮,去不得。”
秦怀谨知道白芷是为了自己好,可她若是不去交涉,被残害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况且,她觉着自己有能力说服丘念平以及他身后的衙役。
秦怀谨按住白芷的手腕,力道不重,但足够让她停下来。
她侧过头,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前面那帮人,“你躲好,别出声,我去去就回。”
白芷张嘴想说什么,秦怀谨已经松开了她的手腕,猫着腰往前挪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补了一句,“如果半个时辰我没回来,你就跟着丘大人回京,找你阿娘,继续经营小食铺也好,又或者关掉铺子做别的。”
大概是她说的丧气话太难听了,白芷赌气般转了个身子,背对着秦怀谨,不再劝阻。
秦怀谨见状,抿嘴愣了一会,这才直起身走出了草丛。
她身上的衣裳又破又脏,头发散着,脸上还有白天赶路时沾的泥。
任谁看了也看不出这是曾今的五皇子。
秦怀谨自己都觉着好笑,且不说皇家的,就是官员被贬被流放,也都是些红极一时走上高位,最后落魄的。
像她这样还没走到高台,就已经陨落的,少之又少。
她也算是开创者了。
她走到火把照亮的边缘时停了下来,没有再往前走,让火光照清她的脸。
从她靠近开始,丘念平等人就已经注意到她了,只是不确定她的意图,谁都没敢轻举妄动。
而她停在光圈内,就是为了让他们看清,自己没有恶意。
丘念平还在和身边的人说话,余光扫到秦怀谨后,侧过头来看了一眼。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摆手让身侧的人停下,自己则继续盯着秦怀谨,等她先说话。
“丘大人,借一步说话。”
秦怀谨的声音响起,丘念平身后的衙役不少都和她碰过面,听着声音也辨别出了她的身份,纷纷向后退了好几米,给秦怀谨和丘念平隔出空间来。
临走,丘念平身侧的人还给他递了个火把,让两人在光亮下商谈。
也好借着火把掩盖住二人的口型,不让衙役们都看穿。
等到衙役们都停了下来,没了声响,秦怀谨才再次开口,“先恭喜丘大人如今当了大理寺卿,官高一级。”
丘念平下意识抬手,但发觉对方是女子身份,抬起的手又默默落下。
“殿下不必如此,如果可以,我更希望贺大人能平安归来。”
秦怀谨抬头看着他,没有辨别出他这句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
大概是昏迷前在皇宫里遭了罪,让她已经看不透人心了。
真也好,假也罢。
如今贺明鹊没有出现在大家视野范围之内,怎么说都没有人会反驳。
她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站位,确保火把可以完全挡住她的嘴,随后朝着丘念平协商道,“丘大人如此在意贺大人的生死,想来您和贺大人一样,都是爱国爱民的好官,应当也不希望此次剿匪出现什么伤亡吧?”
话音落下,秦怀谨才觉着自己的话里藏着威胁。
她分明是来帮忙的,若是让丘念平听着以为真是在威胁,把她和山里的匪徒当成一伙的,可就不好办了。
她急忙清嗓子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比起大人带着衙役们上山,和山匪们弄个你死我活的,最后落下个伤害百姓的名头就不好了。与其这样,不如成全一下我,给我个机会上山和山匪们聊聊?”
“殿下,你这……”丘念平犹豫了,他确实对秦怀谨的提议有些心动。
能减少伤亡,对他们大理寺而言是再好不过的。
若是能做到无伤亡,今后大理寺的衙役也能越来越多,办的案子也能越来越多,迟早有一天压过京兆府。
只是他作为这次剿匪的主要负责人,让秦怀谨出面去和山匪沟通,当真可以吗?
秦怀谨看得出他的犹豫,为了让他放心,索性把自己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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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了出来。
计划倒是简单的很,甚至毫无保障的需要看山匪的态度。
只要山匪愿意配合,一切都好说。
若是不愿意配合,秦怀谨会在山里等着,让丘念平带人上来剿匪。
权当她就是个插曲了。
“万万不可,殿下您若出事了,在下可就没办法回京赴命了。”
秦怀谨听完丘念平那句话,没有急着反驳,而是先看了他一眼。
火把的光在他脸上跳动,把他的表情照得忽明忽暗。
她等了一会儿,确认他不是在客套,才开口,“丘大人,我现在这副样子,您应当能猜到,我已经回不了京城了。而这些山匪很可能就是突破口,比起将他们杀之泄愤,我更想从他们嘴里套出有用的话来。”
“何况山匪横行的缘由,你我应当都有数。剿匪只能解决一时的问题,没办法彻底解决根源问题。所以我想和他们聊聊,看看他们的意愿,若是不从,大人再出面施压,山匪总要选择一方,届时他们选生还是死,全看他们了。”
丘念平握着火把的手始终没有动,他清楚秦怀谨话里的风险,也清楚这些话若是让衙役们听去了,会掀起多大的风浪。
秦怀谨没想太细,不知道丘念平始终都和贺明鹊是一伙的,从很多情况来看,就是站在她这一边的。
但并非选择了她为今后的君王,而是恰好走在了同一条道上。
“殿下若是执意要去,臣拦不住。但臣有一个条件——待到天明之时,殿下若说不动山匪,臣不管殿下是否发出信号,臣都会带人上山剿匪。”
秦怀谨听完,摇了摇头,“用不了这么久,半个时辰。若是我半个时辰没解决,你们就上山吧。”
半个时辰,足够她拿回自己的信号弹,等到妆音等人,重新回到她的主线。
至于山匪最终的归宿,她没办法帮他们做选择。
她说完转身往山匪的入口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有个忙还请丘大人一定要答应下来。”
丘念平看着她,等着后文。
“我有个朋友跟着我落了难,就在这山脚下的草丛。我若是没能下山,烦请您帮忙带她回京。”
“此事,臣帮不了,殿下还是早些下山自己处理。”丘念平背过身去,往衙役们那走去。
秦怀谨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在火光里停了一下又继续往前走。
她没再多言,权当是丘念平在希望她活下来。
秦怀谨转身往山匪入口的方向走去,一路上皆是石子和泥混合的路,走起来有些硌脚。
路两边的草木有被打理过的痕迹,想来山匪们也只是为了活命,才去劫富济贫的。
她一路祈祷着山匪还有良善,又一路给自己做好了最差的打算。
一旦山匪们不愿接受她的条件,她就药倒山匪头子,逼他们交出信号弹,等丘念平带人山上处理后续。
她届时再趁乱带着白芷远离,重新回破庙也好,找个附近村子的好心人收留也好,总之她这一趟不会白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