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汉中月(三国) > 29.二九 莫我敢当(待修)
    丽娘用恳求的目光望向梅娘,梅娘有些为难地低下了头。她与丽娘都是关中人,虽然两家县城离得很远,如果认真比对,祖上确实能攀扯出一些亲缘。但她不是因为这段虚无缥缈的亲缘才与丽娘友善,那些钱帛固然动人,可若认下这样的亲缘,她就要与丽娘合在一户计算赋税。

    她原是与孟十娘等妇人编在一处过活的。孟十娘极会安排人手,耕田、织布、浆洗、缝补,样样拆开,老弱妇孺都能分到活计。要力气的,便由强健些的姐妹去做;实在做不得的,再凑钱请人。她们平日瞧着不如旁人忙碌,可每到月末一算,竟总能把赋税凑齐,偶尔还有盈余。

    梅娘说不清其中门道究竟深在哪里,却明白如果她和丽娘自立门户,是肯定无法做到的。更何况丽娘还有一个小孩子,不能干活,却要缴税。但她又不能强求孟十娘把丽娘加进来,这意味着因为丽娘的孩子,大家的负担都要加重一些。

    丽娘目光黯淡了些,又不甘心似的望向孟十娘。孟十娘没有闪躲,但也没有应承,摸着下巴不知在想些什么。丽娘绝望地闭上了眼睛,正要转向赵家兄弟,却听见徐绫的声音响了起来:

    “既然今日如此悲痛、已经讲不出话,那就过几日能讲清楚的时候,再来找我领取吧。”

    丽娘和吏员们都看向徐绫,只见她从袖袋里抽出一条锦帕,定睛观察着丽娘,伸手去拭她脸上的泪痕,指腹擦过颧骨,上面的黑点却并未消失,原来是一颗小痣。

    徐绫执笔蘸墨,顷刻间,锦帕上就多了一张面带愁容的美人脸,颧骨有一颗痣。她拿着画像跟丽娘本人比对了一番,又叫来几位吏员,问他们能否辨认,大家都说足以印证之后,徐绫将写有丽娘应得的钱帛牍片交给她:

    “有了这幅画像,即使我有事不在,也会有同僚为你支取。”

    看着丽娘捧过那幅锦帕左右细看,赵家弟弟碍于魏延的威势不敢动弹,就一个劲儿拐着哥哥让他想办法。但赵家哥哥只是皱着眉头,徐绫今日见过了丽娘,几日之后应该也不至于就会忘记,那她存下丽娘的画像,就显然不是为了提醒自己,而是向同僚交待。如此一来,丽娘何止是在徐绫那里挂了名,更是刘备麾下不知道多少官吏那里都通上了气。

    赵家哥哥按着仍然隐隐作痛的胸口再次仔细打量起徐绫,他已经记不得那一串官职具体是什么了,但从徐绫能与张南互称表字来看,在刘备军中应该还是有一点根基的。不过核验抚慰名册、发放钱帛这种事,名头上固然是代行左将军权柄,实际也不过是些琐碎庶务,徐绫如此年轻、又是女郎,被她记下又怎样呢?她交待的事情,同僚就会听从么?

    “弟妹有徐书佐关照,真是再好不过了!”

    赵家哥哥泪眼迷离地走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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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把握住徐绫的手,鼻涕眼泪都蹭到了她衣袖上。徐绫眉心微收,先朝魏延递去一眼,示意他不必插手,然后静静听着赵家哥哥含混不清地哭诉,耐心等待下文。男人终于挤不出眼泪了,一脸恳切地问道:

    “既然是徐书佐单独关照,那么这片木牍上,是否也该印有您的官印?”

    徐绫当然没有官印,甚至连私印都没刻过。去岁成婚时,夏侯称倒是为她准备过一枚金印,预备用于之后执掌中馈,但新婚夜遁逃时她没有带走这枚过于彰显身份的东西。赵家哥哥紧紧盯着徐绫,试图从她那张无波无澜的脸上找出一丝破绽。然而徐绫只是微微一笑,反而回握了他的手:

    “你考虑得很周全,是该印上去。”

    他看着徐绫走到了吏员面前,从腰间解下一枚黑漆漆的四棱配饰。他看不清那是什么官印,又不能凑到人家眼皮底下去瞅,只能眯缝着眼努力辨认。已经过了正午,日头从西边洒下红光,映得那枚黑漆漆的印章透出细腻润泽的光。那是墨玉吗?用墨玉刻章,肯定要么是世家大族、要么是身居要职吧?

    徐绫转动着手中的黑犀刚卯,来寻找一面适合当做私印的铭文,然后蘸了蘸吏员身前那些用于画押的朱砂印色,用力按在了那片木牍上。八个殳书大字立即出现在上面:庶疫刚瘅,莫我敢当。而在这八个字的左下方,还有一个小小的费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