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神万岁!天佑大秦!”
“大秦千秋万载,一统天下!”
“杨王万岁!”
王阳第一个扯开嗓子喊,嗓音劈开海风,像一簇火苗跳进堆满松脂的舱底。火势一起,再没人压着喉咙,整支船队的士气轰然燎原。
“让开!”一声低吼炸开,阿鲁尔横冲直撞,肩膀顶开挡路的人,三步并作两步扑到船舷边。
他掌中攥着五块石头,上面刻着卢恩符文——刀工仓促,线条歪斜,却每一笔都浸着急迫。
“杨王!快回船上来!”他朝着海中那道腾跃的身影嘶喊。
杨王闻声即动,足尖在一条湿滑的触须上猛然一蹬,血肉飞溅,人已如断线纸鸢般轻巧掠回甲板。
阿鲁尔双臂暴起青筋,五块石子破空而出,稳稳钻入克拉肯张开的锯齿巨口。
“轰——!”
幽蓝光芒自它喉间爆开,怪物喉头一哽,发出一声沉闷呜咽,庞大身躯缓缓沉没,仿佛吞下了灼喉毒药,溃不成军。
几只白鸥掠过澄澈海面,翅尖划开咸涩海风。风里裹着凉意,也裹着远方驶来的十几艘大秦战舰。
舰队比先前稀疏了,阵势却更显凝练,黑帆压浪,如一团乘潮而至的墨云。
最前方那艘战船劈波领先,桅杆高耸,旗角猎猎,显然是整支水师的脊梁。
甲板上人影穿梭:有人攀绳升旗,有人立于瞭望台最高处扫视海平线,还有炊事兵正掀开锅盖,蒸腾热气混着米香,在晚风里飘散。
船舱内陈设简朴,无金玉之饰,唯有一股沉甸甸的肃穆压得人不敢喘重——只因杨王端坐其中。他未发一令,未抬一眼,单是静坐垂眸,便叫人膝头发软,想伏地叩首。
“今日……天气如何?”杨玄用维京语问阿鲁尔,字句生硬,却字字清晰。
“还欠点火候,多说几次,就顺了。”阿鲁尔点头,眼里透着真切的讶异——他自己学大秦语,熬了半年才勉强开口;杨玄不过三十日,已能如此利落地问话。
自克拉肯一役后,杨玄便允阿鲁尔登临战船。两人之间那层隔阂,早被生死同舟的浪头冲得干干净净。若非真心挂念维京王庭,谁会在全军溃散之际,弃船而去?
危机解除,杨王当即决断:分船。
留下的,是未曾失魂落魄的精锐;散去的,则是心胆俱裂者——强留无益。
他另辟一策:护送维京商人赴大秦。既保其周全,亦为两国商道再铺一层厚土。
至于那些被吓破胆的兵卒?暂且归乡休养。待哪日号角再起,杨王自会召他们重返浪尖。
“很好。”杨玄目光沉静,落在阿鲁尔尼尔夫脸上,“我还有一问。”
他素来偏爱这样的人——不谄不媚,不绕弯子,做事凭本心,说话靠实诚。
“殿下尽管吩咐,我定当毫无保留。”阿鲁尔答得郑重,语气里没有半分敷衍。他这条命,早就是杨玄从刀口下硬生生拽回来的——若非杨玄出手,他早被同为海盗的族人乱刃分尸,连尸骨都难寻。
……
后来击溃海怪克拉肯的虽是阿鲁尔本人,可若没有杨玄拼死缠住那庞然巨物,为他争得喘息之机,阿鲁尔自己也早已葬身于漆黑海渊。
“还有多久?”杨玄声音低沉,眉间微蹙。此前他依阿鲁尔所荐,率军直奔其口中那座小城,船队已在海上颠簸数日,却仍不见城影。
这让他心头悬起。
“殿下放心,明日必至。”阿鲁尔垂首应道,姿态谦恭,“进城后您切莫开口——您的维京语太拗口,稍一露面,便可能被人识破。只要有个守卒听见,立刻就会禀报上头,我们前功尽弃。”
杨玄颔首,随即独自步出船长室,立于船首远眺。天光微明处,一座轮廓隐约浮现。
果然,次日清晨,船队驶入小城所属海域。杨玄即刻下令:所有战船隐蔽锚泊,与岸线保持距离,宁可绕行十里,也不许惊动一鸟一舟。他绝不能让整盘棋,在落子之前就被掀翻。
待确认大秦水师尽数隐匿妥当,他召来阿鲁尔。两人在甲板一角密议,不到半炷香工夫,入城之策已定。
阿鲁尔头回见识易容术,当场怔住——只见杨玄自舱门入内,片刻后推门而出,竟已换作一名虬髯浓眉、肩阔如墙的北欧壮汉。阿鲁尔骇然拔剑,劈头便砍,一边格挡一边厉声逼问:“杨王何在?!”
直到那人开口唤他名字,声线分明是杨玄,他才收刃退步,额角沁出冷汗。
后来阿鲁尔尼尔夫亲眼见他数度改容,愈发心折。世间竟真有此等神技?他活到今日,才算真正开了眼。
二人入城时,守卒只略扫两眼,便挥手放行。他们哪里晓得,眼前这两个地道北欧相貌的汉子,正是维京大祭司悬赏通缉的大秦战神杨王,与叛逃的旧部阿鲁尔尼尔夫。
空气里浮动着橄榄油的清冽香气,只吸一口,便觉神思一振;可转眼又撞上路边鱼摊散发的浓烈腥气,直冲喉头,令人几欲干呕。沿街维京商人赤膊吆喝,兜售刚剖开的银鳞海鱼——不知是撒网所得,还是劫掠而归。
“殿下,请。”阿鲁尔抬手示意,动作舒展如贵族邀约。
“北欧,原来如此。”杨王轻笑。在这弹丸小城里,他竟尝到了久违的安宁。那些维京人做梦也不会想到,他们日夜防备的敌人,正踏着他们的石板路,缓步穿行于市井之间……
“当年那个暗中操纵李华,将我逐出王位的黑手,是否也曾这样,悄然立于我身后?”杨玄忽地一念闪过,默然不语。
“既来了,这道鲟鱼非尝不可。”阿鲁尔霎时化身熟稔向导,这边拎起一条肥硕鲟鱼,那边掰开一块金黄奶酪,恨不得把整条街的滋味都塞进杨玄嘴里。
忽听前方人声鼎沸,街巷骤然拥挤起来,维京百姓三五成群涌向一处,议论声嗡嗡炸响,隔着半条街都能听得真切。
“殿下,咱们绕道。”阿鲁尔侧身挡在前头,压低声音,“街闹必有争斗——两个暴脾气的维京汉子,三句话不对就能抄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