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挤右撞,推搡踩踏,连盾牌都举歪了。

    杨玄在高处看得真切,嘴角一扬:“就是现在!”

    战鼓“咚!咚!咚!”三声炸响,前军铁骑轰然启动——马蹄翻飞,刀光泼雪,杀气直接掀翻半边天。

    这群人憋着火呢:你孔雀帝国踏我边境、烧我村寨、掳我百姓,今天全得还回来!

    对面前军一见秦骑冲来,当场崩盘。

    什么队形?什么军令?全喂狗了!

    有人扔矛,有人甩盾,有人干脆拔腿狂奔,靴子跑丢一只都不带弯腰捡的。

    秦军压根不讲情面,刀砍马踏,势如破竹。

    数万孔雀兵当场躺平,横七竖八堆成尸山;逃散的更不知多少,整建制都快被从名册上抹掉了。

    更绝的是——他们不贪功。

    砍完前军,骑兵齐刷刷勒马收缰,队列纹丝不乱,刀尖始终朝前,绝不回头追杀溃兵。

    跑远的?随他去。命要紧,仗更要打得聪明。

    转眼间,秦骑已突至孔雀帝国中军眼皮底下。

    可八卡八玛稳坐帅旗之下,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手里攥着王牌呢。

    前军那帮乌合之众?奴隶、死囚、临时抓的流民罢了。

    真正压箱底的,是眼前这支中军——清一色孔雀贵族子弟,甲胄锃亮,枪尖淬毒,从小按战神标准养大的狠角色。

    他们是帝国的脊梁,宁死不降,宁碎不屈。

    结果……秦骑到了中军阵前三百步,突然齐齐拨马,调头就走。

    蹄声如雷,卷尘而去,连个背影都懒得留给八卡八玛。

    杨玄心里门儿清:硬碰硬?赔本买卖。

    这支骑兵是他最锋利的刀,留着切要害,不是拿来磨钝的。

    他要带他们回家——一个不少。

    八卡八玛当场暴起:“秦军怯战!懦夫!孔雀勇士们——建功立业,就在今日!全军压上,给我碾碎他们!”

    他挥旗下令,中军踏着鼓点缓缓推进,铠甲哗啦作响,杀气腾腾。

    可惜——秦骑早撤出射程,正蹲在后方饮马擦刀,喘气都懒得看他一眼。

    紧接着,战场换人了。

    一队新兵被推上阵前。

    刚入伍、刚编队、刚摸熟刀把子,连战马都还没骑稳。

    让他们直面孔雀帝国真正的精锐?

    杨玄站在山巅,五指骤然收紧,佩剑鞘硌得掌心生疼。

    孔雀军的贵族中军开始向秦军阵地压进。当他们踏入秦军弓弩的有效射程,秦军骤然万箭齐发。

    贵族兵猝不及防,当场倒下一片。但他们终究不是由罪囚与流民拼凑的乌合之众,片刻便稳住阵脚,人人擎盾,踏着血泥继续向前。

    秦军见箭雨难再建功,当即收弓停射。一队队奴隶兵迅速列阵,迎向敌锋。

    秦军训这些新卒的阵法,不讲繁复章法,只求立竿见影:前排持大盾,硬扛刀戈矛戟;后排执长枪,专捅冲至近前的敌兵;前排疲了,便退后换人,后排即刻补上,枪尖始终朝前。

    若敌已逼至盾沿,则弃长兵、抽短刃,贴身劈砍。这阵形是秦人拿无数场厮杀换来的活命经验——不耀眼,却稳当;不奇绝,却管用;不需十年苦练,三月便能成军。

    此时,孔雀贵族军已撞入长枪杀伤圈。后排枪手猛然突前,在盾兵掩护下,单方面戳刺,如刈草般放倒一排又一排贵族甲士。

    “来啊!平日骑在我们脖颈上作威作福的贵人们!”

    “饿我们肚子,剥我们衣裳,夺我们眠床!打骂随心,杀人无罪!今日——叫你们看看,跪久了的人,也能挺直脊梁,把刀尖对准你们的心口!杀!”

    枪林翻涌,血雾腾起。一拨拨贵族兵扑倒在泥里,再没爬起来。战场指挥八卡八玛死死盯着这一幕,脑中嗡鸣——局势正朝着他做梦都没想到的方向崩塌。

    他惊的是,那些素来怯懦畏缩的奴隶,竟爆发出如此悍烈凶劲;怒的是,对方正以碾压之势屠戮贵族子弟,整个孔雀帝国的体面,正被踩进血泊里;怕的,是心底那层薄纸终于被捅破:所谓神授高种姓、天生贵贱论,全是蒙眼的布、捆手的绳。如今绳断了,布掀了,奴隶们不仅醒了,还攥紧了刀枪——高种姓的棺盖,怕是已经钉上了第一颗钉。

    可他还未认输。手里,还有底牌。

    “中军后撤!战车出列!”

    牛角号声撕裂空气。三列战车自孔雀军阵腹中缓缓驶出,车轮轧过尸身,排成锋矢之形。“全军——冲阵!”八卡八玛嘶吼。

    战车提速,铁蹄翻飞,烟尘滚滚扑向秦军阵地。

    杨玄立马挥旗变阵。

    奴隶兵徐徐后撤,同时,强弩手伏于阵后,连番点射车乘。

    几轮箭雨过后,战车损了些许,却未伤筋骨。转瞬之间,车阵已撞至秦军前沿,横冲直撞,搅乱阵脚。

    奴隶兵登时骚动。被射杀、被碾毙者其实不多,但人心已溃——前排想跑跑不动,后排拼命挤,人叠人、脚踩脚,自相倾轧,阵列眼看就要散作一盘烂沙。

    千钧一发之际,杨玄令旗劈空一指:“骑兵——截击!”

    八卡八玛见状狂喜,立刻下令车上武士弯弓劈刀,专挑秦骑狠杀,更驱战车横碾,欲借势吞掉这支秦军最锐利的牙。

    结果落空了。秦骑根本未与战车硬碰,只仗马速如电,从车隙间疾掠而过。两军对冲,快得连马鬃都未缠上,擦身即逝。

    待穿过敌阵,秦骑齐刷刷勒缰回旋,一百八十度调头,如鹰隼俯冲,自背后猛扑孔雀战车。

    车兵顿成靶垛。秦家骑士个个箭无虚发——那是用冻土、饥肠与尸山炼出来的真本事。

    秦军骑兵久经沙场,打法极为老辣——专挑战车上的驭手下手。一箭一个,专射持缰握鞭的手臂与咽喉。

    没几轮箭雨过去,孔雀军的战车便全数瘫在秦军阵前:驭手倒毙,缰绳垂地,车轮空转,动弹不得。

    秦军却未乘胜抢功,只迅速从左右两翼收兵回垒。清理残敌、砍杀车上射手的活儿,交给了奴隶步卒。这群人顿时士气重振,列队齐进,刀光起落间,车兵尽数伏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