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节汇演结束后的下午,夕阳把二中的教学楼、操场和一排排香樟树都染成了暖融融的橘黄色。放学铃声准时划破校园上空,沉寂了片刻的校园瞬间复苏,楼道里、走廊间全是脚步声、谈笑声和打闹声,积攒了一整天的疲惫,仿佛都随着放学这一刻烟消云散。
高二二班的教室门被接连推开,学生们背着书包三三两两往外走,彼此之间还在聊着白天艺术节舞台上的糗事,说起集体手势舞时,笑声一阵接着一阵,哪怕当时在台上尴尬到脚趾抠地,如今再回头调侃,也只剩下满满的欢乐。季临舟挎着书包,脚步轻快地走出教室,嘴里还在和身边人念叨着舞台上各种翻车画面,整个人闲不住,走到哪儿都能唠上半天。
刘沐格收拾好桌面的书本,将书包往肩上一搭,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沓。她走出座位时,恰好遇上慢悠悠从后排起身的Bob,对方怀里揣着好几包零食,书包塞得鼓鼓囊囊,走两步就要低头扶一下快要滑落的包装袋,模样看着有些滑稽。不远处,孟想也背起了双肩包,他身材高大,背着运动款书包,手里还捏着下午体育课用到的篮球,刚走出教室门,就抬手抬手揉了揉胳膊,白天反复排练手势舞留下的酸胀感还没彻底散去。
四人原本约好了放学顺路一起走,平日里大家路线大半重合,路上打打闹闹、说说笑笑,早已成了习惯。走出教学楼大门时,天空看着还十分晴朗,几片轻薄的云朵慢悠悠飘在天际,风也温温柔柔的,丝毫看不出半点要变天的迹象。
“今天这天儿可真舒服,走回去刚好吹吹风。”季临舟伸了个懒腰,一边往前走一边东张西望,目光扫过校门口来来往往的人群,嘴上也没停,“说真的,现在一听见《阳光彩虹小白马》的调子,我浑身都不自在,估计接下来好长一段时间都有阴影了。”
Bob拆开一包膨化零食,边走边往嘴里塞,咔嚓咔嚓的声响格外清晰。他含糊不清地接话:“可不是嘛,靠,上台的时候我紧张得手脚都不听使唤,好几次直接顺拐,台下笑成一片,我当时真想原地找个地方躲起来。”他现在回想舞台上的画面,依旧觉得窘迫,不过转念一想,一群人一起出糗,倒也没那么别扭了。
几人沿着校门口的林荫道往前走,道路两侧的香樟树枝繁叶茂,投下斑驳的光影。孟想单手转着篮球,篮球在指尖灵活打转,动作行云流水,和白天跳舞时四肢僵硬的模样判若两人。他性格沉稳,话不算多,只是时不时听着两人调侃,偶尔附和两句。刘沐格走在一旁,脚步不疾不徐,听着身边两人插科打诨,嘴角也悄悄勾起一抹笑意,偶尔还会开口吐槽一两句,氛围轻松又热闹。
几人一路说说笑笑,走出了将近一半的路程,原本明媚的天色却悄无声息地发生了变化。原本洁白柔软的云朵,不知何时开始迅速聚拢,一点点变成厚重的灰黑色,从远方天际朝着头顶压过来。风也陡然变了性子,不再是之前的轻柔,呼呼地刮了起来,卷起路边的落叶和细碎的尘土,在空中打着旋儿飞舞。
“哎?这天怎么突然变了?”季临舟最先察觉到不对劲,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天空,眉头微微皱起,“看着不像好事,不会要下雨吧?”
众人纷纷停下脚步,抬眼望向头顶密布的乌云。整片天空黑压压一片,光线肉眼可见地暗了下来,明明还没到傍晚,周遭却像是提前进入了黄昏。风越来越大,吹得路边的树枝疯狂摇晃,树叶被吹得哗啦啦作响。
刘沐格抬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目光望向远处的街道,语气笃定:“看样子是要下大雨,而且来得不会慢。咱们没带伞,得加快脚步了。”
出门的时候阳光正好,谁都没预料到会突然变天,四个人的书包里,没有一个人准备雨伞。孟想停下转球的动作,把篮球抱在怀里,抬头看了看天:“前面还有一小段路才到岔路口,跑一跑应该能赶在下雨前到家。”
话音刚落,天空中就传来一阵沉闷的雷声,“轰隆隆”的声响由远及近,震得人耳朵微微发麻。紧接着,豆大的雨点毫无预兆地砸落下来,先是稀稀拉拉几滴,落在地面上,溅起小小的水花,不过短短数秒,雨点就变得密集起来。
“我去!这么快!”季临舟惊呼一声,下意识抬手挡在头顶。
雨点越来越密,从零星几点变成密密麻麻的雨帘,砸在身上冰凉刺骨。四个人立刻迈开脚步往前跑,可老天爷丝毫没有留情的意思,雨势陡然暴涨,倾盆大雨从天而降,哗啦啦的雨声瞬间笼罩了整条街道。宽阔的马路、两侧的人行道,眨眼间就被雨水覆盖,地面迅速积起一片片水洼。
狂风裹挟着暴雨横扫而来,短短十几秒,几人的头发、衣角就被雨水打湿。雨水顺着发丝往下淌,糊在脸上,视线都变得模糊起来。跑出去没多远,大家就发现,凭着两条腿硬跑,根本不可能在大雨里撑到目的地,浑身被淋透只是时间问题。
“不行不行,雨太大了,这么跑下去直接成落汤鸡了!”Bob一边跑一边大喊,嘴里的零食早就收进了口袋,此刻他缩着脖子,被大雨浇得连连躲闪。
几人被迫停下脚步,慌乱地四处张望,想找个临时避雨的地方。可这条街道两侧大多是围墙和行道树,最近的商铺也在百米开外,中间完全没有可以遮风挡雨的屋檐。滂沱大雨隔绝了前路,往来的行人也纷纷慌不择路地奔跑,整条街道乱作一团。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的时候,孟想忽然想起什么,伸手往书包侧袋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一把折叠伞。那伞看起来尺寸偏小,伞面单薄,撑开之后也就堪堪能遮住一两个人,一看就是平时随手放在包里应急的小伞。
“还好我带了一把伞,就是有点小。”孟想把伞柄递到中间,伸手将雨伞“啪”地一下撑开。
灰蓝色的小伞在风雨中勉强支起一方小小的空间,伞面不大,四个人站过去,立刻就显得拥挤不堪,胳膊挨着胳膊,肩膀贴着肩膀,连转身都十分困难。
“就这一把伞?”季临舟看着头顶小小的伞面,嘴角抽了抽,“我靠,这伞顶多遮两个人,咱们四个挤在一起,怕是一半身子都要露在外面淋雨。”
现实摆在眼前,眼下没有别的选择,总比完全暴露在大雨里要强。四人只好紧紧靠拢,硬生生挤进这把小小的雨伞之下。伞沿边缘不断有雨水滑落,形成一圈水帘,狂风还在使劲地吹着,伞面被风吹得微微变形,伞骨都在轻轻晃动,仿佛下一秒就会被狂风掀翻。
“别愣着了,趁着雨还没彻底失控,赶紧往前冲!”刘沐格稳住身形,伸手扶了一把晃动的伞柄,“四个人挤一把伞,只能慢慢挪,动作整齐点,别乱晃。”
于是,一场充满欢声笑语的雨中狂奔正式开始。
四个人肩并肩挤在小小的伞下,空间逼仄到极致,每个人都得刻意收拢身体,生怕多出一点位置,就让旁边的人暴露在雨水里。孟想个子最高,自然而然地举着伞柄,他手臂稳稳托着雨伞,可因为身高差距,伞面不得不往下压,弯腰的姿势让他格外别扭。他尽量把伞往中间倾斜,想让身边的人少淋一点雨,自己的半边肩膀却完全露在伞外,冰冷的雨水源源不断砸在肩头,很快就浸透了外衣。
“往左一点,雨往这边飘了!”季临舟缩着脖子,半边身子挨着刘沐格,雨水顺着伞沿往下滴,不断打在他的胳膊上。他一边小心翼翼地迈步,一边忍不住打趣,“咱四个现在跟挤罐头似的,这场景也太滑稽了。”
风雨交加,雨伞根本挡不住四面八方袭来的雨水。风向时不时改变,一会儿从左侧吹来,一会儿又转向右侧,不管怎么调整伞的角度,总有一半人要被雨水淋到。Bob站在最外侧,整个人几乎半挂在伞边,后背和胳膊早已经湿透,冰凉的雨水贴着皮肤,让他忍不住打了好几个寒颤。他原本藏在口袋里的零食,此刻也不敢拿出来,生怕被雨水泡坏,苦着脸嘟囔:“早知道今天会下这么大的雨,我说什么也得翻一把大伞出来,现在倒好,遭老罪了。”
四人不敢放慢速度,踩着路面深浅不一的水洼往前快步走。脚下的积水被鞋底踩出一片片水花,飞溅起来,打在裤腿和鞋面上,原本干净的鞋子很快就浸满了雨水,走起路来咕叽作响。
因为空间太小,大家的动作完全没法舒展,迈步子都得小心翼翼,步伐还要尽量保持一致,不然很容易互相绊倒。有人步子迈大了,胳膊就会撞到旁边的人;有人下意识地侧身躲雨,整个队伍就跟着歪歪扭扭。一把小小的雨伞下,四个人踉踉跄跄往前挪动,远远看去,姿态古怪又搞笑,活脱脱一支狼狈又欢乐的雨中小队。
“慢点慢点,别踩水洼里!”刘沐格眼疾手快,提醒着身前的人。她尽量将身体往内侧靠,即便裤脚已经被积水打湿,依旧保持着镇定,还时不时帮忙扶一下快要被风吹歪的雨伞。狂风一阵紧过一阵,伞面被吹得鼓起来,像个快要漏气的气球,孟想握着伞柄的手用足了力气,指节都微微发白,才能勉强将雨伞稳住。
“这风也太猛了,再吹下去,伞都要被吹飞了。”孟想闷声说道,雨水顺着他的发梢不断滴落,顺着脸颊滑进衣领,凉飕飕的。他刻意把伞又往两侧偏了偏,自己露在雨里的范围更大了。
季临舟被夹在中间,左边是刘沐格,右边是Bob,动弹不得。他看着外面白茫茫的雨幕,又看看身边几人狼狈的模样,再也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声在哗啦啦的雨声里格外清晰,原本淋雨的郁闷气氛,瞬间被冲淡了不少。
“你还笑!”Bob被雨水淋得一脸无奈,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咱们现在浑身都快湿透了,有什么好笑的。”
“主要是场面太有意思了啊。”季临舟一边躲闪着从伞沿滴落的雨水,一边笑着说道,“想想看,四个大活人挤在一把迷你小伞里,踉踉跄跄在大雨里赶路,别人看到不得笑半天?比起艺术节上台表演,今天这波社死程度也不遑多让啊。”
这话一出,其余几人也忍不住弯了嘴角。原本被大雨突袭、浑身湿透的烦躁,在彼此的调侃和笑闹中消散大半。外面是倾盆暴雨,伞下一方小小的空间里,却满是热闹的气息。
几人继续往前赶路,一路上状况不断。走到一处地势偏低的路段,路面积攒了大片积水,几乎快要漫过鞋面。四人对视一眼,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脚步落下的瞬间,水花四溅,不仅打湿了裤脚,连后背和衣角也没能幸免。
“靠,这水也太深了!”Bob下意识地踮起脚尖,结果重心不稳,身体猛地往旁边一歪,直接撞在了季临舟身上。
两人挤作一团,小小的雨伞跟着剧烈晃动了一下,伞沿大幅度倾斜,一大片雨水顺势灌了进来,好几个人的头顶都被淋了个正着。
“哈哈哈哈!”季临舟被淋了一头雨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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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但不生气,反而笑得直不起腰,“让你乱晃,这下好了吧,全员遭殃!”
Bob尴尬地挠了挠头,也跟着笑了起来:“我也不是故意的,这路也太难走了。”
孟想连忙重新稳住伞柄,将雨伞扶正,无奈地摇了摇头。他半边身子早已完全湿透,校服外套吸满了雨水,沉甸甸地贴在身上,又冷又重。可看着身边伙伴们笑闹的模样,脸上也漾起温和的笑意,脚下的步伐依旧稳稳当当,始终撑着这把摇摇欲坠的小伞。
刘沐格的长发被雨水打湿,一缕缕贴在脸颊和脖颈上,额前的碎发不断往下滴水。她抬手简单捋了捋头发,目光看向前方不远处的居民楼,出声提醒:“再加把劲,前面拐个弯就到分片的路口了,坚持一下。”
听到快要抵达目的地,几人顿时精神一振,加快了脚下的步伐。依旧是紧紧依偎在一起,踩着积水,在狂风暴雨里一步步前行。雨伞被风吹得左右摇摆,几个人就跟着伞的节奏一同晃动,一会儿往□□,一会儿往右歪,模样滑稽至极。路上偶尔有撑着大雨伞、坐在电动车上路过的行人,看到这挤成一团的四人组合,都会忍不住多看两眼,眼底带着善意的笑意。
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天地间全是白茫茫的雨雾,能见度也变得越来越低。四人身上的衣物几乎全部湿透,校服布料吸饱了雨水,紧紧贴在皮肤上,冷风一吹,凉意直往骨头缝里钻。鞋子里灌满了积水,每走一步都能听见积水晃动的声响,难受至极。可从头到尾,没有人抱怨叫苦,取而代之的是不间断的调侃、打趣和笑声。
“我现在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干的,彻底成落汤鸡了。”季临舟抬手拧了拧衣袖,拧出不少雨水,语气里满是哭笑不得,“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和这么多人挤一把小伞淋雨,也算解锁新体验了。”
“体验归体验,下次可千万别再来一次了。”Bob缩了缩脖子,冷得轻轻哆嗦了一下,他怀里的零食袋被护得好好的,唯独自己狼狈不堪,“早知道会下暴雨,就算绕远路也得找地方躲一躲,这下好了,回家免不了被念叨。”
“念叨也没办法,天灾躲不掉。”刘沐格淡淡开口,脚步始终没有停下,她的裤管早已湿透,走在积水里格外不便,却依旧走得稳稳当当。
孟想一直默默撑着伞,全程大半时间都在淋雨,他体格健壮,倒是没怎么喊冷,只是时不时调整伞的角度,尽量让身边三人少受雨水侵袭。他望着前方越来越近的路口,开口道:“马上就到分路的地方了,再坚持几十米。”
几十米的路程,在大雨和拥挤的伞下,仿佛被无限拉长。四人互相挨着彼此,感受着身边人传来的微弱体温,在冰冷的雨幕里,这份结伴同行的热闹,冲淡了淋雨的狼狈与寒冷。一路上你推我搡,互相打趣,有人故意晃一下身体吓唬旁人,有人借着躲雨故意开玩笑,小小的伞下,欢声笑语就没有停过。
终于,一行人踉踉跄跄地走到了岔路口。这里是四人平日里分开的地方,再往前,大家就要走向不同的方向。孟想缓缓收起那把历经风雨的小伞,伞面上不断往下淌水,地面瞬间湿了一大片。
收起雨伞的瞬间,四人彻底暴露在大雨之中,冰凉的雨水再次扑面而来。四人站在路口的屋檐下,暂时躲开了正面的风雨,纷纷低头打量自己的模样,一个个造型狼狈不堪。头发湿漉漉地搭在头上,校服全被雨水浸透,裤脚滴着水,鞋子里更是积满了雨水,活脱脱四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人。
看着彼此这副模样,四人对视一眼,随即不约而同地放声大笑起来,笑声穿透嘈杂的雨声,格外爽朗。
“我去,看看咱们几个,简直惨不忍睹。”季临舟低头看着不停滴水的裤脚,笑得前仰后合,“估计走在路上,路人都得以为我们掉进河里了。”
Bob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嘴角扬得老高:“虽然淋成了落汤鸡,但说实话,这一路还挺好玩的。一把小伞挤四个人,这辈子都忘不了了。”
孟想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胳膊,刚才一直举着伞,又不断对抗狂风,手臂早已疲惫不堪。他看着漫天大雨,笑着说道:“伞太小,委屈大家了。早知道雨这么大,说什么也不能只靠这一把伞硬撑。”
“多大点事,淋雨而已,又不是第一次。”刘沐格摆了摆手,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湿透的头发贴在脸上,却丝毫不见烦躁,“好在顺利走到分路口了,接下来各自赶紧回家,换上干衣服,别着凉感冒了。”
狂风依旧呼啸,暴雨依旧倾盆而下,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屋檐下的短暂避风,让几人稍稍缓过劲来。简单道别之后,四人便各自朝着回家的方向走去。有人冒着大雨快步奔跑,有人沿着屋檐一路绕行,身影很快消失在茫茫雨幕之中。
身后的雨声依旧轰鸣,街道上的积水还在不断上涨,可方才那把小小雨伞之下,四人挤在一起、笑闹狂奔的画面,却牢牢留在了每个人的心里。突如其来的暴雨打乱了放学的归途,带来了满身狼狈,却也催生了一段趣味十足的小插曲。淋透全身的寒意是真切的,可一路相伴的欢声笑语,却比晴天还要温暖。
这场意外的大雨,没有带来烦恼,反倒成了枯燥校园生活里,又一段鲜活又搞笑的有趣回忆。往后再想起这个雨天,所有人最先记起的,永远是那把撑不住四个人的小伞,和伞下一路不停的欢声笑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