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乐宁越过作隔断用的竹编屏风来到女子这边,一个十五六岁做宫女打扮的少女迎了上来。
方才外面的动静,小宫女都已瞧见,她说:“姑娘,我来帮忙上药。”
常乐宁和小宫女一起帮受伤的五名女子上完药时,外间两位御医也完事了。
年轻御医站在屏风旁,朝内询问:“姑娘,已有热水,需要煎煮内服的药物吗?”
常乐宁走出去说:“不用煎煮,寻十七个小碗来就行。”
官差寻来碗,常乐宁从药箱中拿出一个小陶罐,往十七个陶碗中各投入三小勺药粉。
常乐宁对御医说:“用热水冲服即可。”
寻常药材需通过煎煮方能将其药性充分溶出,直接冲服的大多是药丸,粉末状的倒是少见。
老御医想知道这药粉是否是复杂研制过的,就近拿起一个碗闻了闻,说:“似有茶香。”
再多他却闻不出来。
常乐宁笑了笑,说:“确实有加入茶叶。”
其实只有茶叶。
她担心直接拿出茶叶药效过好,反而引人猜忌,所以将其磨成粉状,问就是秘方,不方便告知。
将茶汤喂给伤者,昨日才开始昏迷的三位伤者,很快就转醒。
“不用施针,不用煎煮,却能如此见效的药老夫还是第一次见!”
老御医目光炯炯地看着常乐宁问:“姑娘,可有入宫为医之心?”
常乐宁连忙摆手拒绝:“家中医术早已失传,就留有这两味药,刚好对症而已。我就是想来救人顺便赚些游走四方的盘缠。”
她留下剩下的元积草药粉和装茶粉的陶罐,嘱咐他们早晚三次冲服即可。
官差给了常乐宁一张纸,上面说十日后确定伤者无碍,可凭此去府衙领取赏银。
常乐宁将纸折好揣到怀中,与玉尘一起离开了慈恩寺。
刚走到寺门,她的肚子就“咕~咕~”叫了起来。
常乐宁说:“这帮官府办事不包饭,差评。”
玉尘说:“据说人界寺庙是只吃素的,你确定想吃?”
他看常乐宁虽不挑食,但餐中有肉时吃得格外开心。
常乐宁回头看了看寺庙的碑文,摇头道:“我确实与佛无缘。”
“客栈的房间不错,吃食却一般,来都来了,我们叫上沈观去都城最好的酒楼。”
常乐宁拍了拍胸脯说:“我们可是赚了五百两。”
去酒楼吃饭时,沈观问:“常姑娘,是否在都城待十日拿了赏金再走?”
常乐宁啃完碗中的炖羊排才说:“我有事先回一趟石桥村,之后得空再来领这个赏。”
填饱肚子,常乐宁便准备去市集买礼物。
她对一人一妖说:“你俩不用跟着我,我随意逛逛。”
她不难为人陪她逛街,她一个人也乐得自在。
玉尘说:“我与你一起。”
沈观也说:“难得来都城一趟,我给母亲挑个礼物。”
玉尘看了沈观一眼,嘴角动了动,没有说话。
三人并肩往市集走去,沈观的母亲兔妖沈辰蹊,常乐宁在城主府见过一次。
与沈观站在一处,更像是姐弟。
她这两日与沈观也熟悉起来,知他是个直爽性格,便问:“沈观,你想过变老这事吗?”
即便沈观能比普通人寿命长,也长不过他的母亲。
沈观知道常乐宁想问什么,笑了笑说:“这事我父亲比我更加有感触,他常待在归云城便是想多活些日子,多陪母亲一些时日。”
“而我,可能会走一条不同的路,就在古顺府成家生子。”
他从出生便见识了这个世界的不同,若他是半妖可能会有不同的想法,可他只是个普通的人,那些绚丽多彩的东西虽然围绕着他,但不属于他。
常乐宁说:“寻常的日子也很好,能平安顺遂的过完一生是多少人的愿望。”
玉尘见两人说着话越走越近,倒是显得他是个顺路的旁人。
他们聊的凡人之事,他也插不上话,见前方有个首饰铺,他才找到一个气口问道:“那间铺子去不去看?”
常乐宁顺着玉尘的视线看去,应道:“看。”
进了首饰铺,沈观去看别致的玉钗金步摇之类的,常乐宁准备看看普通的银钗。
她才离家多久,太贵重的东西杨大娘她们也不会收。
她选了四支款式稍有不同,带小珠花的银钗,稍稍砍了些价,花了七两银子。
大城市的好处在于竞争大,商家愿意优惠,这四支钗若在凤影县,没有十两银子绝对拿不下来。
玉尘见常乐宁买了四支银钗就美滋滋的等着沈观,问她:“不再看一看?”
常乐宁掰着手指给他说:“严婆婆,杨大娘,郑大娘,妙儿婶够了,晓月和云晴姐我准备去选两匹凤影县没有的布料,陈曜最好打发,买些书籍就好。”
玉尘看向沈观挑选的柜架。
常乐宁注意到他的视线,往他身边挪了挪,小声道:“那些太贵了,我真买回去,严婆婆得担心我去做了什么犯法的事。”
玉尘视线又往她头上看了看。
常乐宁懂了,笑着说:“我不需要,听你的话我每日都戴银雪的护身玉簪,书瑶送的绒花和朱明妹妹做的珠花钗都还没戴过,蓝羽也说等她换下尾翎帮我炼制一个羽簪。”
玉尘本想借机买个礼物道歉,谁知这人是一点也不缺东西。
书瑶是什么时候送的绒花?朱明妹妹又是怎么回事?
第二日上午,常乐宁先去慈恩寺看了一下伤者恢复情况。都有了明显的好转,只有两人还在昏迷,不过御医说,手指和眼珠时常在动,该是快醒了。
确认伤者能很快痊愈后,她又去买了一些饴糖和果脯,还有给小漂亮的猫食。
和她之前了解的一样,府城是有猫食卖的,都城品种更是丰富,各种小鱼干和肉干,还有竹编的猫窝和逗猫棒。
常乐宁小手一挥,让老板将每种都包上半斤,猫窝买了五个,卧房、堂厅、厨房各放上一个,另外两个可以备用。
“……”
一旁看着的玉尘想起石桥村那简陋的稻草窝。
常乐宁转头看见玉尘目光黏在竹编的猫窝上,想到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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讪讪一笑说:“当时村里条件有限,你若想要,我们再买几个。”
“谢谢,不需要。”
玉尘转身看向街道,他有床!谁会稀罕一个小竹篓!
采购完毕,吃过午食,这才启程回石桥村。
沈观驾车,玉尘施法,不到一盏茶就来到村口。
“驾~”
随着沈观一声驾,刚才还端坐着的玉尘变回了妖身。
上次见着玉尘的妖身还是透过铜镜,今日近在眼前,常乐宁一时有些恍惚。
玉尘还是那个理由:“以防遭人闲话。”
常乐宁笑着说:“还是你谨慎。”
陈晓月一个人在院中玩竹蜻蜓,刚接住掉落下来的竹蜻蜓,就听到外面有马车行驶的声音。
“娘亲、祖母,阿宁姐姐回来了。”她跑到堂屋门口朝里面喊着。
在偏屋织布的妙儿婶手上的动作没停,笑着说:“我看你是太想阿宁了,一月前来信才说过得不错,哪有这么快回来。”
陈晓月跳脚道:“就是阿宁姐姐回来了,我记得那马车上面铃铛的声音。”
见自家娘亲不相信,她嘟嘴哼唧一声,也不喊了,赶忙跑去开院门。
那风铃声越来越近了,就快到她家门口了。
严婆婆从里屋出来,问道:“晓月在喊什么?”
妙儿婶这才停手,从织机旁站起身,边拍打手肘边说:“想她阿宁姐姐了,听着马车声就说是阿宁回来了。”
谁知严婆婆一听,当即转身快步往外走,说:“咱家前面就宁丫头的院子,谁家坐马车进山?”
妙儿婶一愣,拍腿道:“哎呀,我怎么没想到!”
上前扶住严婆婆说:“娘,不急,小心摔着。”
陈晓月见娘亲和祖母出来,指着驶过来的马车说:“就是阿宁姐姐。”
马车上,常乐宁听见陈晓月的声音,掀开车帘探出身,看着不远处的小不点,招手道:“晓月,我回来看你了。”
来到陈家院门口,玉尘本不想动,见沈观帮忙将布料和书籍搬去院中,他也跳下了马车。
陈晓月惊喜道:“小白,你也回来了,那阿宁姐姐是不是不走了!”
玉尘身形一僵,又跑回马车上。
常乐宁被严婆婆拉着上下仔细打量,她解释道:“老板有事往凤影县这边走,我便顺路搭车回来看看婆婆你们,待几日还是要回去的。”
严婆婆摸到常乐宁的手茧快没了便知道她没说谎,在外没吃苦,点了点头说:“好,好,能回来就好。”
妙儿婶打趣道:“阿宁,你回来的真是时候,你院中的菜长得正好,晚上婶儿给你做凉拌胡瓜,你大娘进县城买肉了,正好吃莴笋炒肉。”
杨大娘不仅是去县城买肉,还和郑大娘去卖上个月做的茶叶。
两人卖了茶,买好肉和生活补给,没等杨大伯的驴车就往回走,这会儿走到院外,看着堵在门口马车,郑大娘问:“陈二回来了吗?”
杨大娘记得这马车,看了看竹篮里的肉,笑了笑,幸好今日多买了一些。
她说:“是阿宁,阿宁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