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宁阁虽开在北市,却不打算通宵营业。
尤其是第一日,生意过于火爆,也没有疑似重伤需要医治的妖,便早早放出了今日客满的挂牌,让外面排队的妖散了,明日请早。
傍晚收铺回到城主府,银雪在水榭旁设宴,一为庆贺安宁阁开业,犒劳帮忙的小妖们;二为石野与文茵伤好,给他们践行。
半月高悬,水榭四周飘飞着成排的花灯,灯光映在溪水上,晕染出彩色的波光,澹澹漾漾。
小妖们一放松都变回来妖身,狐狸、小狗、小兔、鸟、鼠坐在一桌,场面十分稀奇。
常乐宁和保持人形的大妖们坐在另一桌,总是忍不住转头去看,忽而视线被青灰色的衣衫挡住,她抬眼看去,石野举着酒杯表情极其不自在地来到她面前。
石野一只手端着酒杯,一只手挠头,眼神在常乐宁脸上飘来移去,说:“多亏了你的茶药,我的伤才能好得这么快,族中有事我得先回去。”
他将杯子推到常乐宁面前说:“一杯薄酒敬你,反正我是记下你的恩情了,来日有需要你尽管吩咐。”
常乐宁看着差点怼到她脸上的酒杯,头往一边躲了点,这几日和石野相处下来,发现他属于狗中二哈,脾气暴躁,不太懂礼,性情倒是不坏,伤好了一些,还来帮她的忙。
坐在常乐宁对面的文茵跟着举起杯说:“乐宁,还有我。”
常乐宁身前有两个杯子,一杯茶、一杯酒,最初是银雪担心她不会饮酒备的。阿宁确实没饮过酒,但常乐宁自身是爱喝果酒的,得知妖界的酒是用一种叫莲香的灵果酿的,便毫不犹豫地喝了,有灵气的东西是不一样,味道香甜、酒香醇厚但不辣口,她一连喝了好几杯。
她拿起装酒的杯,回敬石野与文茵,手腕一翻,豪气地一口喝掉。
石野道了一声好,一口饮尽。
梨云本来对酒不感兴趣,见宁姐姐喝完还抿了抿嘴回味,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是有点甜。
银雪见常乐宁爱饮莲香酒,笑说:“早知你喜欢,给你院里送一坛过去。”
常乐宁笑盈盈道:“如今也不晚,这样以后每晚小酌一杯,睡得更香。”
之后银雪与伯也他们聊起去泽州的安排,对,不仅玉尘要去,伯也也去。黑熊妖敢打伤梨云,伯也非常乐意加入石野的复仇行动。
常乐宁心想:玉尘每日看到伯也不是掉头走就是无视,这次还能与其同行,这环犬是真将他得罪狠了。
不过,她听说环犬是个两千年的大妖,心中难免有些担心,想说跟着一起,若他们受伤,她还能帮忙。可她也清楚,全是妖的地方,她去会是负累。
她想银雪能让他们去,心中肯定是有所成算,不担心的。
常乐宁想着事,莲香酒一杯一杯下肚。
一旁的玉尘见常乐宁难得表现出对一个东西明显的偏爱,知道这酒后劲大也没劝说,可说话间见她一杯接一杯,都不夹菜,灵酒虽好,她又不能吸收其精华,这样岂不伤身。
他垂首小声道:“这酒虽香甜,该有的酒劲还是有的。”
“嗯?”常乐宁偏头疑惑地看着玉尘,“你说什么?”
玉尘见她眼神涣散,心道:不好,提醒晚了。
另一边,梨云趁大姐姐与二哥哥说话,也偷摸着喝了许多,被发现时已经醉了。
银雪看着变回妖身,耳朵泛红的小白狐,转头对常乐宁说:“乐宁,今晚梨云怕是不能和你一起睡了。”
梨云近日喝了常乐宁做的茶,内丹愈加巩固,今晚这莲香酒下肚,竟有突破之意。
“什么?银雪要一起睡吗?可以呀,床可大可大了。”
银雪眨眨眼,玉尘一脸无语道:“她也醉了。”
这边两个醉酒的,小妖那边也不遑多让,已经倒了半桌。
宴会就此散了。
梨云有银雪看护,文茵本想照顾常乐宁,但常乐宁紧拽着玉尘,说有话给他说。
玉尘对文茵说:“我送她回去,院里有蓝羽看着。”
玉尘本想一个瞬移将人送回去,可是一拉常乐宁的手,她便顺势攀到他背上,轻易还甩不下来。
这女子平日就爱动手动脚,喝醉后是愈加过分。
玉尘咬牙,一字一字道:“常、乐、宁。”
常乐宁想吸他的后脑勺,奈何他太高,只能趴在他的肩背上。听见玉尘叫她,她笑了笑说:“玉尘,这好像是你第一次叫我名字。”
记得这么清楚,也不知是真醉还是假醉。
玉尘环扫一眼,幸好其他妖走了,没被小妖看见他狼狈的模样。
他说:“你有什么话,赶紧说,说完送你回去歇息。”
常乐宁脑子昏昏沉沉,就想吸吸猫清醒一下,可总是闻不到味。
玉尘感觉到身后的常乐宁一蹦一跳的,他太阳穴突突地跳,说:“你不会想让我背你回去吧!”
“背?还没人背过我呢。”
奶奶腰不好,很小的时候还能抱抱她,长大些她懂事了会迁就奶奶的步伐慢慢走。
听着失落的语气,玉尘想要施法将人扒拉开的手一顿,心一横将人背了起来。
谁让我欠她的。
常乐宁脑袋本就昏昏沉沉,身体一下腾空,大呼:“玉尘!”手臂下意识环住玉尘的脖颈。
玉尘差点被她勒住,幸好他反应快,空出一只手拉住了她收紧的手臂。
常乐宁看着近在眼前的帅气侧脸,笑了笑说:“玉尘你在这呀!我刚才就只看到了你的白衣。”
不等玉尘回话,她又说:“对了,今天我忘了给你说,你要注意安全。打不过,我们就跑,不丢人。”
“若是受伤了,你回来找我,我给你炖锅佛跳墙,那个费劲,治愈效果肯定好。”
常乐宁在他耳边絮絮叨叨,吐出的温热气息打在他耳边,耳朵似被醉意熏染,渐渐发烫。
他只想快点将背上这烦人的家伙处理掉,几个闪身来到她住的小院,蓝羽去帮忙送喝醉的小妖,还没回来。
“上次是我不设防,被那丑狗偷袭,这次不会大意,你尽可放心。”
白日在安宁阁他说完要走的事,常乐宁就有一瞬的失神,如今才知是在担心他。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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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也是奇怪,不害怕他们妖也就算了,还真把他和梨云当成她养的爱宠,时时都要护着。
“常乐宁,你要记得我是妖,你是人。”
背上的常乐宁应该在点头,下巴点在他肩上,说:“我知道呀,我们玉尘是千年猫妖,特别好看。”
玉尘:“……”
算了,妄想和一个醉酒的人正常交流,他也是疯了。
正想将人从背上扒拉下来,一股战栗席卷全身,他差点没控制住将人摔到床榻。
常乐宁视线顺着侧脸来到细长的脖颈,一心只想小白这里最好吸了。她像吸猫一样,将头埋上去,鼻尖在又白又滑的脖颈上蹭来蹭去,嘴里念叨:“咦,小白,你的味道怎么不一样了?”
说着更加贴近地吸了吸,“好像又一样,一样的好闻,特别的香味。”
女子的鼻尖在他脖颈上滑走,这样还不满意,竟凑得更近,玉尘明显感觉到还有另一柔软的东西若即若离地摩挲。
这人就不能太惯着。
玉尘一只手施法,另一只托住常乐宁腿的手松开,垂放在腿侧紧握成拳。
常乐宁被术法从玉尘身上移到床榻上。
玉尘喜洁,再恼怒也没有将穿着鞋履的人放在床榻上,而是让她侧倚着挂纱幔的木梁靠坐着。
待常乐宁坐稳,玉尘退后两步,低沉道:“常乐宁,你在归云城,银雪会好生待你,将来你若想回人界,也可回去。”
“嗯?”
玉尘看她一脸迷茫,知她此时听不懂他说的,却继续道:“若你跟着我回了中州,就休想再回人界了,你懂吗?你能想象周围一群妖,只有你一个凡人,是什么处境吗?”
中州?
常乐宁看着玉尘一张一合的嘴,知道他在说话,却听不明白他在说些什么,但她听到了中州二字。
她踉跄着起身,两步来到玉尘身边,拉起他的手,眼皮很沉,但她努力地睁大,抬眼对上玉尘一蓝一金的眸色。
什么时候变的?
“玉尘,比起金瞳,你这样的异瞳更特别,比起玄色,白色纯净无瑕。总之,你是最特别最好的,无需与他人相像。”
提起中州,常乐宁晕眩的脑子闪过梨云给她说过的话,只想告诉玉尘他就是最好的。
“你想,万花丛中一点绿反而显眼,一片绿意中一朵花再小也能让人看见,一群黑猫中,必须是咱们白猫更抢眼。”
常乐宁突然扑过来,玉尘伸手想要扶她却反被牢牢握住,心跳不争气地加速跳动,结果听到的话与他想象的不一样。
不知是谁给他说了他族中的事,这是将他当作被人排挤的小可怜了。
常乐宁说完见玉尘发愣,以为他是想起伤心往事,展开双手抱上去,轻拍着他的背说:“我们小白最好了。”
我们小白最好了……
常乐宁嘴里反复嘟囔着这句话,声音越来越低……
玉尘低眼,静静地看着在他怀里睡着的女子。
“乐宁,我回来了。”
窗外传来蓝羽的声音,玉尘轻叹一口气,将人抱回床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