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野缓缓地睁开眼，入目的是床顶似水浪的青色帷幔，他一时恍惚不知身在何处。
“少主，你醒了！”
文茵一进屋就看到石野睁着眼睛发愣。
“你感觉身体恢复得如何？”
听到文茵的声音，石野才从恍惚中醒神，他想要立起身来，手一动……等等，手？他将手抬到眼前看了看，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已恢复人形，又去摸身上的伤口。
居然都好了！
文茵说：“你已昏睡三日，这几日一直有喂你喝乐宁做的茶药，她的茶效用可好了，你喝了两日就恢复了人形。”
闻言石野赶忙坐起身运功，他的妖力竟然已恢复三四成。
他拧眉看向文茵问：“乐宁就是那凡人女子？她是何方高人，医术竟如此高明？”
说完猛然想起玉尘那裹着寒冰的眼神，翻身下床戒备道：“那白发妖可是环犬同党？”
“若你再将我与那丑狗混为一谈，我不介意让你再睡上几日。”
玉尘边说边和常乐宁一起走进屋内。
“你……”
石野想起自己为何会昏睡，就是这白发妖动的手。
文茵拉住想要冲上去打人的石野，连忙道：“这位是中州的玉尘殿下，他与环犬也有仇。”
简单解释两句，四人来到偏厅的圆桌旁坐下，常乐宁看了看石野的人形，好家伙，还带挑染的。
石野外表二十岁左右，长得一脸叛逆，连头发都是灰一片、褐一块的，活脱脱一个不学无术的小混混样。
石野察觉到常乐宁的打量，皱眉看过去说：“你救了我，有什么话尽管问。”
“不急，等银雪来了再说。”常乐宁笑了笑，对文茵说，“给你们少主冲盏茶消消火才是。”
文茵跟着一笑说：“等我去泡上一壶一起喝。”
石野眼皮抽了抽，想不明白这才几日，文茵竟和外人这么熟了。他斜眼看向玉尘，虽知这人不是仇敌，但还是觉得讨厌。
尤其是玉尘看他的眼神，那副嫌弃写在脸上的样子，令妖极其不爽。
切，妖王的儿子了不起，我还是一族少主呐。
如此想着，石野给他瞪了回去，得到对方一个侧脸无视。
垂放在腿上的拳头紧了！
常乐宁观两妖的无声交流，偷笑被玉尘发现时，去泡茶的文茵领着银雪一起进来了。
文茵为石野介绍道：“少主，这便是归云城城主。”
石野第一次见归云城城主，丝毫没在她身上感受到半妖的气息，只感到来自三千年大妖强大的妖气。
他与银雪见礼后，躬身拱手道：“之前在府门外说了些不中听的话，全是我浅薄无知，望二位不要往心里去。”
银雪隔空将石野扶起身让他入座，问道：“还请给我们说说你犬族遭遇埋伏之事。”
文茵是接到同伴呼救赶去的，对内情并不完全了解。
石野放在腿上的手攥紧衣摆，深吸一口气，说：“想来城主知道我们泽州三个妖王属封厄修为最低且地盘最小。而我犬族栖居之地在他与妖王商原的地盘之间，千年来默认的是两不管之地。”
银雪说：“封厄现在想要打破这个默认。”
石野点头道：“环犬投入封厄麾下本是自身的选择，族人从未干涉，可他想替封厄吞下我整个犬族，父亲不依，他便使阴招，想要抓住我要挟我父亲，与我同行的六名同族皆为护我惨遭杀害。”
石野没说出口的是，环犬是他亲叔父，当年竞争族长失败才去投靠了封厄。
银雪看向垂眸思忖的玉尘，问道：“玉尘你怎么想？”
“若是往大了想，我与梨云的受袭便不是偶然。封厄若想扩大地盘，除了泽州，还有与其接壤的青州与中州地域。”玉尘顿了顿，接着道，“只是我想不明白，他哪来的自信可以接下三族的反击？”
石野想了想说：“之前听闻封厄得到一件可以增加修为的法宝，不过据说后面那宝贝被一个鼬妖盗走了。”
银雪轻笑一声，说：“不管他是涨了修为，还是单纯脑子不好使，这梁子算是结下了。正好我觉得我归云城地界还不够大，可以再往泽州扩一扩。”
开阔地界的事还要从长计议，常乐宁的茶药坊开张却在眼前。
选好开张吉日的当晚，常乐宁正和梨云一起泡温泉，银雪披着一件轻薄纱衣突然出现在汤池边，笑着说：“我与你们一起。”
温泉四周燃着烛火，暖黄的光晕与温泉的白色雾气缠绕，拢在银雪身上，飘然若仙。
实在太好看了。
常乐宁直直地看了好一会儿，直到银雪踏入池中，那纱衣一点一点消失，才不好意思地转过脸去。
银雪调笑道：“都是女孩子，有什么好害羞的。”
梨云倒是一直盯着银雪，眼睛都没眨一下，她问：“大姐姐，我以后也能长成你这样好看吗？”
银雪来到梨云身旁，说：“小梨云如今也很好看。”
常乐宁问：“银雪是有话要说?”虽是疑问，语气却很笃定。
银雪将变回妖身的梨云轻轻一推，梨云便飘到了汤池另一头，她与常乐宁说话便少了一团阻碍。
正被夸得高兴的梨云被这样一推，尾巴一甩掀起一帘水花砸向银雪。
“大姐姐，有什么话是我不能听的吗？！”
水花在离银雪三尺的距离被无形的屏障挡下，银雪说：“你在那边也能听见，只是嫌你沾了水的毛太黏糊。”
说完也不管梨云气鼓鼓的脸，看向常乐宁说：“乐宁真是很聪明。”
常乐宁心想：这也不难猜呀。
刚来时她还觉得当城主很是威风，可住了一段日子发现这妖界城主不比人界当官的轻松，归云城的组成复杂，凡人、半妖、纯妖，难免会有隔阂和摩擦，大事小事通通往城主府报，都变成了银雪桌案上堆成山的卷轴。
银雪平日与她们吃一顿饭都是忙里偷闲，今日却有闲情来泡汤，定是有话交待。
银雪问：“你想好茶药坊怎么经营了吗？”
常乐宁说：“如今我吃住不愁，还不用交租金，其实用不上许多钱，但城主府的小妖们帮着干活，得有月钱，也不好太低价坏了医药堂和丹药铺的生意，我想一盏茶收三十粒金石。既沾了一个药字，元积草药粉也可以卖起来，就和上品回春丹一个价，五枚蓝石。”
常乐宁后来才知道，这宝石和她知道的灵石一样，是可以供妖修行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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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雪微微点头道：“元积草倒是无所谓，这灵茶得立一个规矩，不能单独买干茶，只能在铺中点来喝。”
常乐宁不解道：“为何？若是伤势像石野那般重的，托人买回去自己冲泡该是最方便的。”
银雪缓缓道：“乐宁，就像你知道的封厄、环犬，妖界也不尽是与人和善的妖，弱肉强食才是常态。若你做的灵茶出了归云城，被有心的妖看上，你会有危险。”
银雪一点，常乐宁便清楚了其中的厉害。她这金手指相当于游戏里的辅助，可以一直给输出加血，若灵茶流到五大州，难保不会遇到想要将她掳走专人提供血包的。
店铺伯也早已装好，既然不对外卖干茶，暂时就不必备那么多茶，炒制二十斤后，茶药坊——安宁阁便开门做生意了。
常乐宁本以为最初会没什么客人，开业当日一开门，外面已经排起了长龙。
旁边杂货铺的老板笑着说：“看来咱们这条街要热闹起来了。”
安宁阁是二层的小楼，一楼大堂有二十张桌子，可以容纳近百人，二楼还有十个雅间。结果一开门就坐得满满当当。
幸好有城主府的小妖帮手，不然常乐宁这凡人动手，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将茶上齐。
常乐宁问今日始终陪在她身边的玉尘：“这是银雪帮我贴告示宣传了吗？”
玉尘说：“你那日在城主府外面救下那狼狗，早已声名远播，不用贴告示。”
这人到底知不知道她的治愈能力是多么的宝贵。
常乐宁看着城主府调来帮忙的小妖，每个妖都是施法同时端六盏茶，那小腿还是忙得飞起。
有客人在吼：“给我茶就行，我自己有碗，会变热水。”
她说：“我在这好像没多大用，是不是该回去继续炒茶，以免存茶很快用没了。”
玉尘说：“你也忙活一段时日了，今日开张吉日，歇停歇停没人催你。”
不站在堂中碍事，常乐宁和玉尘去到二楼预留出来的一个内部人员专用的雅间。
梨云和伯也坐在雅间的窗边朝下望着。
见常乐宁和玉尘回来，梨云眉眼弯弯地说：“这条街怕不是第一次这么热闹。”
伯也说：“早在常姑娘暴露自己本事后，城主府就收到许多想要租下这条街其余空铺的申请。”
玉尘看向常乐宁，嘴角轻扬：“看来你想要的清静没有了。”
常乐宁来到梨云身边探身往下看，说：“也没见几人有受伤的，大家估计是想来一品可疗伤灵茶到底什么味儿，过了新鲜劲儿估计会平静下来。”
坐了一会儿，梨云闹着要下去帮忙泡茶，伯也便陪着她下去。
没有了讨厌的家伙，玉尘这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他看向常乐宁说：“安宁阁顺利开张，我要离开一段时日。”
上一秒耳旁还是嘈杂的人声，玉尘的话一出，常乐宁觉得整个空间骤然静了下来。
虽然玉尘不与她住一起了，但白日基本都在一处，两人相处其实比在石桥村的时间还要多。
她问：“你要回中州吗？”
玉尘摇摇头说：“石野妖力已恢复，我要和他一起去泽州走一趟。”
当日重伤之仇，是时候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