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常乐宁从睡梦中猛然坐起身来,她抬手在额头抹了一把,一头的汗。
她做梦了,梦到了阿宁。
她伸手摸到床案的火折子,点燃油灯。屋中有了点火光,方觉得回到了现实。
窗外一片黑暗,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整个小院安静得可怕。
“喵~”
一声猫叫,让常乐宁从恍惚中回神。
玉尘最开始是被女子轻薄,恼怒到无法入睡。后面听着女子均匀的呼吸声,觉得自己在这生气很可笑,便开始入定调息。
女子的惊呼声打断了他运功。
夜晚并不影响妖视物,他睁眼便看见女子惊恐无神的模样。她虽然有了动作又点了灯,但整个人却还似离了魂,眼神涣散,他只好叫一声试图唤醒她。
还好。她的眼睛随即聚焦看了过来。
常乐宁看着白猫,杂乱的心绪安定下来。她轻声开口:“小白,我做了一个特别、特别可怕的梦,你能过来陪着我吗?”
她说完往墙边挪了挪,空出床外侧的位置,在空出来的地方拍了拍,“小白,你过来我们一起睡,有你陪着肯定就不会继续做噩梦了。”
玉尘想起女子刚刚惊醒,全身微微颤抖的模样,他受伤女子也算精心照顾,如今她需要他的帮助……
他看着女子特地为他留出来的位置,心想:我就窝在被褥上面,权当还她恩情。
常乐宁试着邀请白猫,但依这几日的相处,白猫有着野猫天生的高傲,并不喜欢与她亲近,本以为它不会过来。
可白猫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被褥,便纵身直接跳到了棉被上面。
她先是惊讶它居然过来了,后面惊叹它弹跳能力居然这么好,从木柜到床榻有差不多两米的距离。
白猫虽然过来了,却离她一人宽,靠着床沿背对着她躺着。
常乐宁很想摸摸它,但她没有,她跟着躺了下去,柔声道:“小白,谢谢你。”说完,她缓缓闭上了眼。
玉尘感知到身后的女子再次入睡,他抬眼瞟了案几上的油灯一眼,女子又需要他陪,又没有灭灯,这是做了怎样的噩梦?
常乐宁并没有再睡着,而是闭眼在梳理那奇幻的梦境。
梦里的画面很细碎,但如今仔细回想,里面的阿宁有几种不同的生活状态和年龄。
若这梦是真的,阿宁便是重生了,而且不止一次。
她想起前几日在院子里,躺在躺椅上睡着时,梦到的那句话:“如此反复到底是福还是折磨?总之我不奉陪了。”
如今细想,阿宁极有可能是带着记忆多次重生,后面她不想再这样活着。
她在那些细碎的梦境里搜索,有阿宁搬到县城生活,结婚生子,也有继续在石桥村生活的画面。她还是不知道阿宁是怎么死的,怎么重生的。
为什么换成了她?因为阿宁不奉陪了?
那么她会死吗?死了也会不断重生吗?
常乐宁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穿越,如今还没有原身完整的记忆,她仿佛雨后那湿气凝结而成的雾气,在空中没有方向地飘着,一阵风袭来就能将她轻易打散。
她之后就要这样永远悬着一颗心活下去吗?
不,她不要。
“咯咯咯——”
鸡鸣声响起,常乐宁睁开了眼,她的眼神无比清醒。
她侧身看向床沿,小白没有走,它没有蜷缩成一团睡觉,而是拉长身体躺在床沿,像是用它小小的身躯为她竖起一道屏障。
对,她现在不是一个人,没闲心去活在未知的恐惧中,她要好好地活下去,她还要为小白负责。
她往外侧挪动身体,伸出手轻轻圈抱着白猫,在它脑后蹭着吸了吸,小声道:“小白,早安。”
她的话音还没落下,怀里的白猫眨眼间就没影了,坐起身看去,只见到一条白尾穿过侧门跑走了。
玉尘决定以后绝不在女子在家的时候调息,方才他运功时差点妖力倒流。他没想到她会这么早醒,更没想到她会抱他。
虽说平日她也抱过他。可刚才让他感觉不一样,不是像抱小猫那样将他团团抱住,总之很奇怪。
他就不该可怜她,见她睡梦中攥紧被褥,以为她冷,想伸直身体为她多挡一下风。
常乐宁知道她又惹白猫生气了,早饭除了给它鸡肉干,还给它泡了一杯茶。白猫看见鸡肉干时,依然离她远远的,她把茶端出来时,它才原地挣扎了一番,勉为其难地过来同她一桌吃饭。
“小白,家里茶不多了,今日我再去采一些,我保证让你每天都有茶香可以闻。”
如此说着,白猫才在她出门时抬眼看了她一眼,很快又扭过头去望着天。
玉尘在心中哼了一声:这不是你应该做的吗?也不看看你每日趁我不注意摸我多少次。
有了上次下雨的经验,常乐宁今日拿了竹杖,进山直奔茶树而去。
她本来想先采茶,走到时见树叶上还有雨水,便先去谷底挖笋。
昨日的笋,严婆婆她们喜欢吃,她来给她们挖一些。
开始挖笋前,她还四周环视了一圈,心想上次那雪地松鼠的笋吃完了吗?
想来是没吃完的,她挖了十颗笋也没见到它的身影,不过她还是多挖了两颗放在一旁,心想万一雪地松鼠路过能看见。
来都来了,顺路再叉两条鱼。
正当她举起树叉,全神贯注等一条鱼游过来时,一声尖锐的“嗷呜”声在空中回荡。
“这是后山传来的,难道今日有猎户进山?”
常乐宁呢喃着将树叉扔掉,把弓从肩上取下握在左手,右手放在箭囊上。
“嗷呜——”
“嗷呜——”
声音尖锐且急切,像是在奔跑中求救。
听着应该是狐狸的声音,没有第二种野兽的声音传来。若真是猎户,常乐宁管不着,这是他们的谋生之道。
这声音不断在空中回荡,她也没有心思捕鱼了,转脚开始往回走。
“嗷呜——嗷呜——”
这越叫越凄惨了,她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嗷呜……”
随着一声拖长又降调的惨叫,常乐宁脚步顿住了。她看着始终握在手中的弓,优秀的猎人狩猎不会这么久,还让狐狸叫得这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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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惨。
她想起白猫胸口的伤,既然让她遇见,她不能不管。
常乐宁将背篓取下,和竹杖一起放在路旁,从箭囊中取出一支箭搭在弓弦上,扭头朝后山跑去。
循着声音的方向进入后山的山林,周边的树木变得怪异,树干和树枝扭来弯去,似迎风舞蹈的模样,树干上生有许多青苔,还布满菌类。
空气潮湿到有些透不过气,鼻尖萦绕着腐叶的味道。
“嗷呜——”
那狐狸还在叫,声音离她越来越近了。
常乐宁将右手拇指和食指比了一个圈放在嘴中吹了两声口哨,“咻~咻~”声音在空气和树叶间发生震动,带着尾音飘散出去。
她这是想告诉对面的人,这山林中还有其他人,若真是虐杀小动物,请收敛些即刻离开;也是在告诉狐狸可以往这个方向跑。
当然这只是她往好的方向想。
她边快步地走着,边转动眼珠左右探寻可以藏身的地方。她不能有勇无谋,必须设定对方武力值在她之上。
她只能尽可能地去救,而不是让自己也陷入危险。
右手边,她发现一处高台。虽不能藏身,但能让她看清这林中情况。通过几处树桩和石块,她很快爬上了高台,举起弓箭,垂眸望去。
看见了!是一只白狐,体型没有白猫大。它背上全是血痕,正在拼命地奔跑。
“咻~咻~”常乐宁冲它又吹了两声口哨。
小白狐听到哨声抬头看了过来,又很快扭头看向身后。
常乐宁顺着它扭头的方向望去,先是看到一把闪着冷光的斧头,然后看到握着斧头的手背上布满黑色长毛。
这是戴了毛手套?
那人上半身被树冠挡住,她看不清,只见那腿很粗壮,脚又大又长,穿的软皮靴都快被他撑破。就这体型不是她能单挑的。
但现在是远距离攻击,她有优势。她身后就有出后山的路,她要做的是帮小白狐将这人逼退。
常乐宁架起弓,屏气凝神,箭头对准那人手臂,将弓弦拉满。
“哗”的一声,箭矢破空而出。
她看见箭矢擦过那人手臂,插入旁边的泥土里。那人停住了脚步,微微侧身,虽然看不到上半身,她也能想象那人在找她。
她立即拉满第二支箭,这次瞄准的是那人的脚,这大脚正好方便她瞄准。阿宁的箭术太厉害了,若是回到现代有这技术,她能去拿个奥运冠军。
“哗——”
第二支箭矢射回去,如她所想,正中那人脚背。
“啊呜——”
那人发出惨痛的叫声,就是听着不怎么像是人叫,虐待小动物的本来也不算是人。
当常乐宁还想射出第三支箭时,那人转身跑走了。
这就被我吓走了?
她转头去看小白狐,这林中已经没有了它的身影。难怪,那人应是看目标消失,又有人阻拦,便撤退了。
不过,她转头望向那人逃走的方向,再往前就是后山深处了,石桥村的人是不会去的,那人的体型太有记忆点,村里并没有这号人。
他从哪里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