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她将执棋 > 68. 第 68 章
    抽签仪式设在酒店顶层的宴会厅。

    她到得早,厅里人还不多。

    舞台中央摆放着一张黑漆长案,两侧并立着三国国旗。

    各国代表相继入座,灯光忽然暗淡下来。

    主持人用日语开场:

    “ようこそ、第7回日中韓新鋭囲碁対抗戦の抽選会へ。本日は、和扇に託された縁(えにし)によって、運命の対戦相手を決めてまいります......”

    大屏幕两侧同步滚动着双语翻译:

    “欢迎来到第七届日中韩新锐围棋对抗赛的抽签仪式。今天,我们将通过寄托在和扇上的‘缘’,来决定命运的对手......”

    ......

    “紧张了?”林见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严争玉点点头,压低声音:“有点。”

    一束追光打在舞台中央,原本空荡的黑漆长案上,三把扇子静静躺在托盘里。

    主持人依次打开,向来宾展示扇面的浮世绘与俳句,大屏幕上同步显示着高清图像和翻译。

    ......

    林见深今天穿了件深灰色大衣,衬得身形挺拔.

    镜片后的目光很平静,他说:

    “昨天名单报上去了。你是三将,我四将,秦骁主将,王锐二将,江寻先锋。”

    严争玉点点头。

    江寻快棋强,适合打头阵探路;

    王锐老成持重;

    她自己...三将,不前不后的位置。

    ......

    主持人将扇子顺序打乱,请三位团长依次上台。

    “擂台赛有意思。”

    林见深悠悠地说,

    “一个人连胜,能把对方全队打穿。但反过来,也可能一个人都赢不了,坐冷板凳坐到比赛结束。”

    他侧目,看着她精致的侧颜,“你想当哪种?”

    严争玉没有理会他的目光,一双清澈的桃花眼,映出舞台清冷的光。

    “我只想赢该赢的棋。”她说。

    林见深看了她两秒,嘴角极轻地扬了扬,“挺好。”

    ......

    日本团长身着和服,银发整齐,步履沉稳。

    以示东道主之礼,他率先拿起一把扇子。

    定力之扇,扇面画雪舟等杨《秋冬山水图》,俳句:古池や蛙飛びこむ水の音。

    幽幽古池畔,青蛙跳破水中天,刹那清响传。

    象征首轮迎战的队伍如古池般沉静,等待对手“入水”的瞬间。

    华国团长儒雅地伸手,示意韩国团长先。

    韩国团长西装笔挺,神情严肃。

    选择了天运之扇,扇面画狩野派《日月山水图》,俳句:月清し遊びをせんとや生れけむ。

    明月清辉下,我生来只为游戏,世间皆棋局。

    象征轮空队伍如明月当空,以超然之姿观战,静待时机。

    华国团长穿着中山装,面带随和的微笑。

    最后一把扇子打开...

    激战之扇,扇面画葛饰北斋《神奈川冲浪里》,俳句:荒海や佐渡に横たふ天の川。

    惊涛骇浪处,银河横佐渡,天地一棋盘。

    象征首轮出战的队伍如临惊涛,必须在浪潮中劈波斩浪。

    现场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首轮:华国队先锋对阵日本队先锋,韩国队轮空。

    ......

    抽签仪式结束,人群开始散场。

    媒体区的记者们围上来,镜头和话筒堵住了出口。

    严争玉跟着队伍往外走,耳边各种语言的提问混在一起,嗡嗡作响。

    “厳さん、『人妻棋士』と呼ばれることについては、どのようにお考えですか?”

    (严女士,对于被称为‘人妻棋士’,您是怎么看的?)

    “???,1?????????????????????”

    (严选手,一年之内实力突飞猛进的秘诀是什么?)

    “严初段,作为代表团中唯一一位女棋手,您是否感觉倍感压力?”

    “......”

    闪光灯不停地闪烁,她眯了眯眼,偏过头去。

    虽然大部分都听不懂,但通过语气,她能感到来者不善。

    忽然,一双大手伸过来,替她挡住了那些刺眼的光。

    林见深用身体护着她,压低声音:

    “低头,往前走。”

    ......

    挤出人群,走廊里终于清静了些。

    严争玉松了口气,想对林见深道谢,却见他正和秦骁低声说着什么。

    手机在掌心里震动,贺其年的声音传来:

    “楼下停车场等你。”

    严争玉诧异,“现在?”

    “嗯。有事跟你说。”

    严争玉转身朝电梯走去。

    她没有看到,林见深的视线一直追随着她。

    秦骁顺着林见深的目光望过去,又转头看到他眼底复杂的沉默。

    严争玉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林见深垂下眼,眼里浮现淡淡的哀伤。

    秦骁沉默地看了他片刻,难怪从刚才开始,这家伙的眼神,总是不自觉地往那边瞟。

    他什么也没说,抬手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

    ......

    酒店地下停车场空旷冷清。

    贺其年的车停在最靠里的角落,她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里弥漫着他身上惯有的雪松气息。

    他没穿西装外套,一件深灰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东京夜晚的车流。

    窗外霓虹流淌,高楼上的广告牌闪烁着陌生的文字。

    “小姐来之前不是一直念叨想吃关东煮,还要跟那个巨大的‘雷门’合照?”

    之前办签证的时候,她和苏晚棠通电话,拜托她寄点资料过来。

    两人聊到当地美食和特色景点,她随口提了一句关东煮和雷门。

    没想到被他听到了,还记在了心里。

    “这就是你说的事?”

    “我找了一家地道老店,先带你过去。浅草寺明天再去。”

    面对贺其年的不请自来,擅作主张,严争玉点了点头,说了句:

    “好。”

    ......

    车辆穿过市谷站旁的小巷,停在一栋不起眼的旧楼前。

    一下车,便见不大的门面上悬着木质暖帘,印着“福島屋”三个字。

    推开门,一股昆布和酱油的温热香气扑面而来。

    一楼柜台上,巨大的方形铜锅分隔成几格,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萝卜、鸡蛋、竹轮、豆腐在澄亮的汤汁里微微颤动。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迎上来,用日语招呼了一声。

    贺其年用流利的日语回应,老太太点点头,示意他们上二楼。

    二楼是榻榻米座位,只有四五张矮桌。

    墙上挂着泛黄的老照片,昭和年代的报纸剪报用相框裱着。

    贺其年将只有日文的菜单递给她,严争玉摇摇头,“我不认识。”

    他用铅笔在点菜单上勾了几下,起身下楼交给老板娘。

    等他回来时,桌上的小碟子里已经摆好了两种蘸料:浅棕色的酱油底,和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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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色的芥末。

    “你怎么会日语?”严争玉问。

    “小时候跟父亲在日本住过两年,足以学一门新语言。”

    贺其年没多想,随口答道。

    严争玉抓住了漏洞:

    “你说的,是贺其年,还是狗奴?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贺其年沉默,严争玉身体突然前倾,单手撑在榻榻米的矮桌上,歪着头反问:

    “那你不问问我,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你。”

    窗外电车呼啸而过,渐渐消失在夜色深处。

    一声“失礼いたします”(打扰了),打破了对峙的沉寂。

    老太太端着大托盘上来,几个小碗里装着刚煮好的关东煮,汤汁清亮,颜色淡雅。

    贺其年自然地避开话题,夹起一块白萝卜递过来,

    “先吃这个。关东煮的灵魂。”

    严争玉咬了一口。

    萝卜已经完全煮透,吸饱了汤汁,入口即化。

    鲜味在舌尖散开,带着淡淡的甜。

    “日本的关东煮,汤不是用来喝的,是煮进食材里的。”他说。

    他又夹起一块油炸豆腐,在黄芥末里轻轻蘸了一下。

    “试试这个。加点辛子,味道不一样。”

    辛辣瞬间激发出汤汁的鲜甜,层次丰富了许多。

    鳕鱼糕口感像棉花糖一样松软,竹轮带着淡淡的炭烤香气,蒟蒻Q弹,咬下去能感受到汤汁在齿间溢出......

    贺其年要了一壶热清酒,给她也倒了一小杯。

    酒液温润,配着关东煮,任凭外面风云变幻,山河流转,世界...仿佛只剩他们两人...

    忽然,严争玉的手机震动起来。

    她拿起来看,是江寻发来的消息:

    我想和你复盘日本队先锋山口健上周那局快棋,现在有空吗?

    她盯着屏幕停了几秒,回复:

    有。先去酒店会议室等我,马上回去。

    抬起头,正对上贺其年的目光。

    他的眼底掠过一丝落寞,什么也没问,放下酒杯,开始收拾东西。

    “走吧。司机在等我们了。”

    “...好。”

    东京的夜空看不到星星,只有被霓虹染成暗红色的云层,低低地压在城市上空。

    ......

    计时器的声音像心跳,在空旷的对局室里被放大。

    江寻的手悬在棋罐上方,微微发颤,额角渗出一层细汗。

    对面,山口健正襟危坐,双手平放在膝上,俨然一副浅草寺的石像模样。

    观战室的大屏幕前挤满了人。

    中国队剩下的四名棋手全在,林见深站在最前排,镜片后的目光钉在棋盘右下角。

    王锐也盯着那里,低声说:“要坏。”

    ......

    江寻这盘棋开局走得很顺,中盘一度领先七目半。

    开局二十手,棋盘上风平浪静。

    第二十四手,山口健的白棋“碰”了上来。

    江寻几乎同步落在应对点上。

    思考时间:零点八秒。

    观战室里,林见深盯着大屏幕挑眉,“这么快?”

    严争玉看着屏幕上跳动的计时器,黑棋剩余时间比白棋还多出两分钟。

    这不正常。

    快棋对决里,先手方往往时间消耗更大,因为要承担布局的责任。

    可江寻的时间反而省下来了。

    或许...他根本没在思考。

    对局室里,山口健嘴角扬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