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她将执棋 > 54. 第 54 章
    文章发在杂志官方账号上,底下的评论很快就炸了锅。

    “笑死,输了就是输了,还‘钥匙’?小编收钱了吧。”一个顶着默认头像的账号留言。

    “楼上懂个屁。能和秦骁下成那样,后半盘一度把老秦逼得长考,这水平普通初段有?我反正服气。”

    “可惜了,还以为能见证一战封神呢。结果还是被老将教做人。”

    “年轻人有勇气挑战顶尖就是好事!棋风还这么独特,我看好她。”

    “只有我觉得奇怪吗?一个刚定段的新人,哪来那么多古谱知识?师承是谁?查无此人啊。该不会是背后有团队包装,立个‘古风天才’的人设吧?”

    “包装能包装出实战棋力?你行你上。人家那几手搅局,没点道行根本下不出来。”

    “说实在的,输两目半给秦骁,不丢人。这文章写得中肯,严争玉的棋确实有东西。”

    “东西?我看是歪门邪道。正经棋手谁这么下?哗众取宠。”

    苏晚棠的手指使劲往下划,想把那些难听的评论藏起来。

    “你看这些夸你的!纪记者果然厉害...写得好专业!”

    严争玉扫了几眼,没说话。

    文章是好文章,但总让她觉得像某种试探。

    她把平板递回去,重新看向面前摊开的棋谱。

    林见深发来的分析文档已经打印出来,密密麻麻的批注旁,是他清瘦工整的字迹。

    看着他的字迹,总让她思绪不宁。

    她摇了摇头,正准备研究一处中盘转换的可能性,训练室的门被敲了两下。

    没等她应声,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两个面生的年轻学员探头进来,看到她在,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严、严老师,我们想找个安静地方摆摆棋...”

    “进来吧。”严争玉点了下头。

    那两人轻手轻脚地进来,在靠窗的棋盘边坐下。

    起初还压低声音讨论几步棋,没过几分钟,话头就飘了。

    “...真的假的?赞助商?”

    “我表哥在财经周刊,说拍到过照片。虽然模糊,但车型和车牌对得上,就是贺氏那位很少露面的...”

    “怪不得。人不可貌相。网上那篇文章,说不定也是...”

    “要不你以为呢?定段赛能冲那么前,天元杯这种级别的比赛说上就上。首轮对秦骁九段,输了两目半还能被写文章夸...没金主在后面,哪来这么多机会?你看论坛都有人怀疑了。”

    苏晚棠“腾”地一下站起来,红着脸就要冲过去。

    严争玉拉住了她的手腕。

    “争玉!”苏晚棠回头急道。

    “训练室是公共的。”

    她松开苏晚棠的手,面色平静,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那两人显然听到了,讪讪地收了棋子,匆匆起身离开,连棋盘都没收拾干净。

    门被带上。苏晚棠气得胸口起伏:

    “我去找院长!这都招的什么人!跟网上那些喷子一个德行!”

    “晚棠,没用的。”

    严争玉叫住她,

    “就像我赶不走那个黄毛,你也赶不走他们。”

    “可是...”

    苏晚棠愣住,慢慢坐回她身边,担忧地看着她,

    “原来我怕别人骂你,没想到现在夸你也是错。”

    “如果不能把一只羽翼未丰的雏鸟杀死在摇篮里,那就把它带到悬崖边,任它翱翔。反正结果都一样。”

    苏晚棠听得一知半解,显然没有完全理解。

    严争玉拿起笔,在林见深分析文档的某一页边缘,轻轻画了一个圈。

    那里,林见深用红笔写了一段关于“星位一间低夹后新型”的变化推演,其中隐藏了一处极其刁钻的引征陷阱。

    她盯着那处看了许久,直到手机震动,一条新信息跳出来。

    发信人是个陌生号码,内容只有一行字:“

    《都市闲情》周刊明日头条撤稿,主编致电道歉。流言源头在查。”

    没有署名。

    但除了贺其年,严争玉想不到还会有谁,会用这种命令的告知方式。

    她盯着那行字,几乎能想象出他处理这件事的样子:

    一个电话,几句吩咐,或许还有一张律师函。

    她没回复,直接删了信息。

    苏晚棠正刷着手机,突然一脸解气地说道:

    “你看!《都市闲情》的官方账号发道歉声明了。

    “说今日刊登的某篇关于围棋新星的报道未经充分核实,存在不实猜测,现已撤稿,并向当事人致歉。

    “虽然没点名,但明眼人都知道说的是你!动作真快!”

    严争玉正在打谱,闻言只是“嗯”了一声。

    “贺先生真是...”

    苏晚棠感慨,随即又皱起眉,

    “不过...纪明真也不是第一次写你的报道,舆论怎么会突然盯上你?”

    “有人推波助澜。”

    严争玉落下一枚黑子,声音淡淡的。

    苏晚棠只觉背后升起一股寒意,

    “是...陆老那边?还是那个周慕远?我看他上次在庆功宴就没安好心!”

    “不一定。”

    严争玉看着棋盘上的局逐渐成型,

    “棋下到中盘,明面上的对手在棋盘对面。暗地里的手,却不一定只来自一方。谁都可能是棋子。”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下来,棋院走廊里传来学员们散去时的喧哗,渐渐归于寂静。

    严争玉独自坐在灯下,打开电脑,登录了一个很久没用的围棋对弈平台小号。

    在搜索框里,她输入了林见深的平台ID。他的状态显示为“在线”。

    严争玉点开私聊窗口,犹豫了片刻,敲下一行字:

    “星位一间低夹,第十七手虎,之后黑棋若不在五路压,而是直接七路碰,红笔标注的变化是否成立?”

    发送。

    几乎就在下一秒,状态栏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良久,回复跳了出来。

    林见深:“你看到了。比我想象的快。”

    林见深:“成立。但白棋有更隐蔽的反击,不在文档里。”

    林见深:“要试试看吗?”

    ......

    第二天上午,市图书馆后的咖啡馆。

    林见深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棋谱集,手边咖啡冒着细微的热气。

    他今天没戴眼镜,眉眼在自然光下显得干净疏朗。

    对面的位置上早已摆好一杯咖啡,在阳光下等待着它的主人。

    ......

    来时的路上,林见深曾发信息问她喝什么咖啡。

    严争玉不喝咖啡,更不懂咖啡。

    在她印象里,贺其年手边总是放着一杯热气腾腾的手磨咖啡,配上他万年不变的早餐三明治...

    她想起那条小猪佩奇色的领带,有样学样拨通了贺其年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明显有些诧异,更带着一丝愉悦。

    “早安,我的小姐。”

    “贺其年,我有重要的事问你。”

    闻言男人蹙眉,立刻放下手中的工作,声音急切低沉了许多:

    “什么事?”

    “你平常喝什么咖啡?”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晌,丢下一句:

    “冰美式。”

    随即挂断。

    ......

    严争玉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

    “好久不见。”她开口。

    “好久不见。”

    林见深开门见山,他将棋谱推过来,指尖点在那个局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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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七十四手。我推演了十七个变化图。如果你当时选择‘扳’,后续会形成对杀,白棋有六成胜算。”

    “但你会提前在左边‘尖’。”

    严争玉没看棋谱,目光落在手边的玻璃杯上,她转头看向林见深,

    “那样对杀就不成立了。我看过你三年前对秦骁九段那局,类似局面你用过这手。”

    林见深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微弯,

    “你连那局都挖出来了。”

    “输了总要弄清楚输在哪。”

    她端起玻璃杯却没喝,指尖冰凉,深棕色的液体泡着透明的冰块,总让严争玉觉得似曾相识,

    “不光是你那局,你最近两年所有公开对局的官子谱,我都过了一遍。”

    闻言,林见深却沉默下来。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热气氤氲了眉眼。

    过了半晌,他才低声说:

    “其实那天赛后,我想了很久。你的棋...有时候让我觉得...那些招法里,有现在棋手不会有的...

    “嗯,怎么说,一种‘任性’的优雅。明知风险更大,却偏要那么走。不是计算失误,是选择。”

    他抬眸,专注的视线落在她脸上,缓缓开口:

    “我一直在想,能下出这种棋的人,心里到底装着什么。”

    咖啡馆里流淌着舒缓的钢琴曲。

    阳光透过玻璃,在木质桌面上切出明暗交错的光斑。

    “林棋手,我结婚了。”

    严争玉随口说道。

    林见深却着急地追问,将平日的礼貌与温柔抛掷一边:

    “这是借口?还是理由?”

    严争玉放下杯子,玻璃底碰着桌面,发出“嗒”的一声。

    “林棋手。你研究我的棋,因为它挑战了你认知的边界。这很好,棋手本该如此。

    “但如果你研究的不是我棋盘上的招法,而是下棋的这个人...那你就走偏了。”

    林见深没有说话。

    严争玉目光直视着他的眼睛,继续说道:

    “如果你一定想知道我心里到底装着什么,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是我输掉的那盘棋。

    “如果你一定要问我现在最在意的男人是谁,我也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是秦骁。

    “不过我没有被碾压而产生的崇拜,只有下次必胜的野心和决心。”

    林见深温柔而忧郁的眼睛眨了眨,整个人愣了许久。

    他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几次张了张嘴,却欲言又止。

    严争玉的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地传达了自己的意思:

    “对我而言,你不是异性,而是对手。

    “我希望我对你而言,不是你需要解开的谜题,而是无论是现在还是将来,你在棋盘上遇见时,想要拼个你死我活的那种对手。”

    林见深脸上那层温和的书卷气逐渐褪去,露出底下棋手特有的锐利。

    良久,他缓缓靠回椅背,脸上重新浮起疏离的笑容,

    “我明白了。抱歉,是我冒昧。你说得对,棋盘之外,确实不该多想。”

    他动作利落地收起棋谱,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风衣,点头告别:

    “我们赛场见。”

    门被推开,风铃响了一声。

    他走了。

    严争玉没有回头。

    她盯着那杯奇怪的饮料许久,和贺其年常喝的不太一样。

    冰块已经化了大半,深棕色的液体被稀释得浅了些。

    或许,林见深问她喝什么咖啡时,她应该回答“不喝”。

    但她最终决定品尝一下。

    刚一入口,严争玉差点吐出来。

    这个颜色,这个味道...不就是中药吗?!

    难道贺其年每天都在喝中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