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她将执棋 > 50. 第 50 章
    说话的人讪讪闭了嘴。

    林见深看了一会儿棋谱的进展,黑棋通过那手巧妙的“碰”,不仅活了孤子,反而将白棋的外势破出了一道缝隙,局势已然主动。

    “棋风更紧了。”

    他低声说了一句,温润的眼眸更深了一分,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笑意。

    严争玉中盘取胜。

    她收完最后一颗单官,确认目数差距足够大,便抬手按停了计时钟。

    对面的七段盯着棋盘看了半晌,苦笑一声,投子认负。

    “太厉害了。”

    他叹了口气,开始收拾棋子,

    “那手碰,时机抓得真好。”

    “承让。”

    严争玉微微颔首,说着,也动手将自己的黑子一颗颗捡回棋罐。

    ......

    接下来两轮,她遭遇的对手风格各异,有擅长乱战的,有酷爱捞取实地的。

    严争玉的应对始终稳定,该强硬时寸土不让,该隐忍时耐心周旋。

    她不再刻意追求古谱中那些华丽,却可能脱离时代的变化。

    而是将前世的算路深,藏于更符合现代棋理的行棋节奏之下。

    每一手都力求扎实,效率极高。

    16进8...

    8进4...

    严争玉正在棋院打谱,训练室的门在这时被轻轻敲响。

    打开门,江寻站在门外。

    他的脸色比平时更苍白,黑眼圈浓重。

    江寻本是单眼皮,只是抬眼时,深邃的眼窝和优越的眉骨,形成一双欧式大双的眼睛,此刻却很明亮。

    严争玉有些意外。

    刚来到这个世界时,她通过网络对弈提升棋艺,和江寻来往频繁;

    近期比赛繁忙,她几乎不再登录那个网站,和江寻更无私下交集,也从未透露过自己的住址和身份。

    虽然这些在网上并不难查到...

    比如她作为争议人物,棋院外常有“粉丝”来拍照打卡,她早已见怪不怪。

    “你...”

    严争玉刚开口,便看见他手里拿着一叠打印好的棋谱。

    江寻避开她的目光,低头盯着手里的棋谱,耳根似乎有点红,但语气依旧平板无波:

    “你后面两轮的对手,我昨晚连夜用软件跑了一些关键局面的变化树,尤其是他们对特定定式的应对习惯和官子阶段的常见错误...

    “数据可能有点多,你要不要看看?”

    严争玉还没应声,江寻立刻补了一句,声音压得很低,颇有些欲盖弥彰的味道: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他似乎觉得自己话太多了,把棋谱往她手里一放,扣上灰色卫衣的帽子,转身就走。

    “江寻。”

    严争玉本想叫住他,探讨一下在专业比赛中,使用快棋是否能扰乱对手节奏的问题

    江寻脚步一顿,微微回头,却没有转身。

    他的冷峻的侧颜映在柔和的帽檐中,显得更加棱角分明。

    挺拔的驼峰鼻,此刻更加明显。

    不过,或许是因为年岁的原因,少年的硬朗气质带着青涩的意气,和贺其年那种成熟的气质完全不同。

    严争玉最后,只说了两个字:

    “谢谢。”

    声音很认真。

    江寻的肩膀僵了一下,含糊地“嗯”了一声,转过头快步离开训练室。

    他双手插兜,步履匆匆,一眼望过去,只能看到一个沉默的背影,藏在宽大的卫衣之中。

    严争玉看着手上这厚厚一叠纸张,还带着打印机余温的棋谱。

    她关上门,回到训练室,拿起那份棋谱,快速翻看着。

    上面不仅有密密麻麻的变化图,还有用红笔标注出的胜率曲线和关键节点,甚至针对每个对手,都列出了几套差异化的开局建议。

    工作量之大,绝非“闲着也是闲着”能概括。

    她看着纸页上工整却略显急促的字迹,垂下眼眸。

    棋盘之外,也并非全是冰冷的算计与倾轧。

    ......

    半决赛,对手是陆守拙的门生,一位以官子细腻著称的五段。

    赛前,这位五段接受了一家围棋媒体的简短采访。

    被问及对严争玉的看法时,他笑着说了一句:

    “很期待向近期的话题棋手学习。”

    这话乍听之下,挑不出毛病,但总让人觉得意味深长。

    然而在对局中,即使这位五段在官子阶段,就使出了浑身解数。

    各种局部手筋层出不穷,试图一点点扳回在中盘的落后,也没能改变最终局面。

    严争玉以一目半的优势,险胜。

    走出对局室时,她看见那位五段站在门口,似乎是在等她。

    他脸色有些发白,冲她点了点头。

    “厉害。官子能咬这么紧,不像...你的风格。”他说。

    严争玉停下脚步,只说了一句:

    “风格是活的。”

    说完,便径直朝休息室走去,留下对方怔在原地。

    ......

    闯入决赛的消息传回棋院,苏晚棠在电话那头激动得语无伦次。

    严争玉只是听着,偶尔“嗯”一声,目光落在酒店窗外璀璨的城市夜景上。

    远处,那栋有着独特顶端灯光的摩天楼依然醒目。

    决赛对手是一位成名已久的八段,以大局磅礴、善于掌控节奏闻名。

    赛前分析,几乎一边倒地认为严争玉经验不足,很难撼动对方。

    决赛日,赛场被媒体和棋迷挤得水泄不通。

    许多人是冲着“严争玉”这个名字来的,想看看这个深陷流言却一路黑马杀到决赛的年轻女棋手,究竟能走多远。

    猜先,严争玉执白。

    布局阶段,黑棋八段果然展现出深厚的功底。

    寥寥数手,便在棋盘上方构筑起一道,隐隐连成一片的宏大阵势,压迫感十足。

    白棋则稳扎稳打,在下方和右边换取扎实的实地。

    局面看似平稳,但白棋手握贴目重负,黑棋的潜力仍如乌云压顶。

    中盘战斗在右上角爆发。

    黑棋率先发难,一手犀利的“刺”,企图割断白棋两子联络,同时威胁上方白棋薄味。

    研究室里,观战的职业棋手们屏息凝神。

    “白棋难办。联络有风险,弃子又太大...”

    “看严争玉怎么应。”

    对局室内,严争玉盯着那个局部,右手指尖轻轻摩挲。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裁判开始三十秒倒计时的读秒,清脆而催人。

    就在裁判即将开口报出“九”时,她拈起一颗白子。

    “点”在了黑棋庞大模样正中心,一个绝对不可能落子的地方!

    一子落下,满座皆惊。

    严争玉没有理会黑棋的“刺”,也没有“逃孤”。

    她的棋轻盈又决绝意。

    研究室里瞬间炸开。

    “天哪!这手?!”

    “这是...‘点方’?!不,比‘点方’更深入!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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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直插心脏!”

    “黑棋怎么办?补棋,外面白棋两子就活了,且黑阵被破;强硬‘吃’这颗白子,自己周围的薄味全暴露了!”

    黑棋八段身体前倾,盯着那颗白子,仿佛小小一枚,重达千斤。

    他长考了将近四十分钟,最终脸色铁青,选择了最稳妥的“补强”自身。

    她拈起白子,一记轻盈的“尖”,将上方两枚孤子逸出黑棋包围。

    不仅轻松做活了白棋,更反将黑棋的外势冲击得千疮百孔

    棋局形势,彻底逆转。

    后面的进程再无悬念。

    黑棋八段虽竭力追赶,但败势已定。

    第二百四十七手,他轻轻将两颗黑子放在枰面右下角,示意认输。

    ......

    对局室的门打开,等候已久的媒体闪光灯顿时亮成一片。

    严争玉抬手遮了一下眼睛,适应着突如其来的强光。

    颁奖仪式很快举行。

    小小的舞台被布置得红火热闹,背景板上“新人王赛”四个大字金光闪闪。

    主办方领导讲话,亚军颁奖,流程按部就班。

    轮到宣布冠军并颁奖时,主持人提高了声音:

    “下面,有请本次比赛的特别赞助方代表,也是我们棋坛的老朋友——贺其年先生,为冠军颁奖!”

    台下响起一阵不小的骚动,镜头齐刷刷转向一侧的通道。

    贺其年从那里走了出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西装,粉色领带上印着小猪佩奇。

    比起平日一丝不苟的商务形象,多了几分随意。

    严争玉想起昨晚...

    决赛前夕,她独自一人在酒店打谱。

    贺其年突然打来电话,语气庄重,内容严肃:

    “小姐,我有重要的事情要问您。”

    严争玉停下手头的动作,满脸疑惑与不解:

    “怎么了?”

    “我明天要戴什么颜色的领带?”

    严争玉:“......”

    严争玉翻了他一个白眼,随口说了一句:

    “小猪佩奇。”

    ......

    他步伐稳健,走上舞台,脸上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他向礼仪小姐微微颔首致意,整个人彬彬有礼,温文尔雅。

    或许是过近的社交距离,又或是被这张过于俊朗的面孔注视,礼仪小姐的耳尖悄悄泛了红,避开了他的目光。

    贺其年没有注意到这些。

    他接过冠军奖杯,满心满脑只想快步走过去。

    像一个得胜归来的骑士,去迎接他的女王。

    步履匆匆,难掩急切,可他依旧维持着优雅与风度,只是嘴角那一抹克制不住的笑意,出卖了他的心事。

    两人之间隔着几步的距离。

    舞台灯光炽烈,将他的剑眉星目,刻画得格外清晰。

    无数镜头对准了他们,快门声连绵不绝,像一场急雨。

    贺其年伸出手。

    严争玉犹豫了一瞬,刚抬起手,便被他一把拉了过去,紧紧握住。

    他的眼睛紧紧盯着她。

    那双好看的眼眸褪去了平日的凌厉,在舞台的光影里变得水润而柔和。

    严争玉忽然想到一个古代文人惯用的酸腐词,含情脉脉。

    她想抽回手,却挣不动。

    终于,在人潮涌动与雷鸣般的掌声中,贺其年松开了她的手。

    他将奖杯递过来,低声说了句:“恭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