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她将执棋 > 44. 第 44 章
    她将档案袋轻轻拍在严争玉手上,也就是压在刚才那个文件袋上面,

    “那我想问问严棋手,如果这场外的风雨,是你的家人造成的呢?

    “比如,这份关于你父亲严崇先生,当年与棋协某位高层之间,几笔说不清道不明的资金往来记录复印件。

    “它吹不散棋盘上的云,难道也影响不了执子的人吗?”

    严争玉紧捏着文件,微微仰起头,垂眸审视着纪明真。

    在走廊煞白的顶灯下,这位记者显得面色冷酷,眼神锐利如刀,

    严争玉实在不知,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开口问道:

    “不知纪记者是敌是友?”

    纪明真迎着她的目光,反而笑道:

    “我只跟真相做朋友。”

    ......

    直到苏晚棠从房间里出来,问:“刚才是谁啊?”

    严争玉才意识到纪明真早已走远,而自己正不知望着何处出神。

    “晚棠,我出去转转。”

    她没有把文件放在客厅,而是放在自己房间的圆形矮桌上。

    在苏晚棠开口前,严争玉说:“不用陪我。”

    她需要一个人待着。

    苏晚棠只好停下脚步,看着她纤薄的背影消失在空荡的走廊,渐渐远去。

    严争玉没有目的,只是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走。

    街边的橱窗映出她的影子,不用看也知道,现在这张脸不仅没有什么表情,反而心事重重。

    她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小街。

    这条街两侧多是些老旧的店铺,卖些旧书、古玩、文房四宝。

    严争玉的脚步慢了下来,目光逐个扫过那些堆在店门口的杂物。

    突然,她在一家连招牌都快看不清的古玩店前停了下来。

    店门口的地上摆着一张褪色的蓝色绒布,上面堆着零零散散的铜钱、瓷片、旧印章。

    这堆“破铜烂铁”的一角,压着一枚玉佩。

    严争玉伸手,将那枚玉佩拿起来。

    虽然这枚玉佩形制古朴,直径不过寸许,玉质不算顶好。

    但让严争玉在意的是,玉佩上的纹饰。

    正面云雷纹交错,中间隐约勾勒出一只凤鸟的轮廓,凤首微昂,羽翼收拢。

    这纹样,与她前世常带的玉佩,一模一样。

    霎时之间,一阵跳跃的记忆闪过。

    冲天火光。

    飞溅的鲜血。

    父亲将她推入密道时那双决绝的眼睛。

    还有...还有棋盘,一张被打翻的棋盘,黑白棋子洒了一地,混着暗红的血,分不清哪是棋,哪是血。

    ......

    “小姑娘。”

    随着一声苍老沙哑的声音响起,金戈交击声、惨叫声、火焰噼啪声...

    所有的声音又都远去。

    严争玉从过去被遗忘的记忆当中苏醒,回到现实中来。

    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穿着蓝色中山装的老人。

    他本来正坐在店门外的小竹椅上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

    此刻却睁开了眼,慢悠悠地看着她。

    “你喜欢这枚玉佩?”他开口。

    “这枚玉佩多少钱?”严争玉言简意赅。

    老人摇摇头:“不卖。”

    还没等严争玉问为什么,老人开口解释了原因:

    “这玉...沾过血。”

    “...沾过血?”

    “是啊。”

    老人拿起旁边的搪瓷缸子,喝了口茶,咂咂嘴,

    “老物件嘛,总沾着点前人的气息。”

    他眯着眼打量她,“你喜欢?喜欢就拿东西跟我换。”

    “什么东西?”

    老人摆摆手,“我不知道。”

    严争玉:“......”

    严争玉出来得匆忙,浑身上下只有一部手机。

    先不要说,“现代人”离了智能手机能不能生活。

    就算严争玉愿意,这人老人也未必看得上。

    严争玉一时犯了难,这枚玉佩她是势在必得,可浑身上下实在没有什么东西可以交换...

    况且,这老人分明是存心为难她。

    就算此刻,严争玉捧上赵子昂的马,齐白石的虾,也未必入得了老人的法眼。

    “能不能等我一天,不对半天。等我下午比赛完,我拿东西来跟你换。”

    老人摇摇头,“过期不候。”

    严争玉看着蓝色绒布上的“破铜烂铁”,忽然有了注意。

    “你这些东西...不会都是只换不卖吧。”

    老人再次摇摇头,“不,只有那枚玉佩换,其它都卖。”

    严争玉嘴角扬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她随手拿起一枚旧印章,问:

    “这个多少钱?”

    老人伸出一只手,“五千。”

    “这个呢?”

    严争玉又拿起一个碎瓷片问。

    老人继续伸出一只手,“还是五千。”

    严争玉放下瓷片,拿出手机,准备扫码,

    “这些我都要了,给我个打包价。”

    反正她手机里有的是钱。

    贺其年的钱...

    至于什么时候还...看她心情。

    老人像是察觉自己中计了,瞬间清醒起来,

    “你这是何意啊?”

    “我的意思是,这些我都要了。我用‘我的东西’跟你换,你该不会看不上‘你自己的东西’吧。”

    听闻此言,老人愣了片刻,脸上忽然露出的笑容,丝毫不见被戏耍的怒气。

    “不要钱。它在这儿摆了大半年,没人看得上。你今天来了,盯着它看,那就是缘分。”

    他的声音低了些,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她说,

    “它等你很久了。”

    ......

    严争玉握着那枚玉佩走出小巷。

    玉佩沉甸甸的,有一种近乎悲怆的平静。

    耳边,似乎又响起了金戈与落子交织的声音。

    临走之前,她朝老人微微颔首,说了声:“多谢。”

    老人没有说话,重新闭上眼睛,恢复了那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有些东西,跨越了时间,终究会以某种方式,重新回到该回的人手里。

    前世的大火没有烧尽一切,终究有些东西留了下来,传承至今。

    如今,她至少知道,自己并非死于前世那场大火,她逃了出了...

    可是后来...又发生了什么,她为什么还是来到这个世界?

    严争玉实在想不起来...

    头痛欲裂,像无数根针扎过,和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感觉一样。

    严争玉只能强迫自己不要去想,把注意力集中在下午的比赛上...

    ......

    回到酒店,严争玉和苏晚棠匆匆吃过午饭,休息片刻后,便赶到会场。

    赛场里的气氛明显有了变化。

    她穿过走道,听到压低的议论声碎片般飘过来。

    “...就是她,纪明真写的那个...”

    “看着也没什么特别...”

    “这轮有的打了...豪门阔太对阵天才学霸。”

    她目不斜视,走到自己的棋盘前坐下。

    ......

    羿百龄,二十一岁。

    麻省理工数学系大三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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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围棋只是她的业余爱好,却在“百合杯”上爆冷击败了职业九段。

    严争玉走进对局室时,羿百龄已经坐在了棋盘一侧。

    她身形瘦小,扎着低马尾,穿一件粉蓝色格子衬衫,黑框眼镜后的眼神格外锐利,不带一丝多余的情绪。

    严争玉在她对面坐下,将棋罐摆正。

    羿百龄没有抬头。

    她自顾自地低头整理棋罐里的棋子,动作不急不缓。

    像她这样的天之骄女,家境优渥,智商超群。

    随便学学围棋,就能把职业九段斩于马下。

    根本瞧不上严争玉。

    她连大学都没读过,在围棋圈摸爬滚打多年却毫无建树的“废柴”。

    在弈百龄眼里,严争玉不过是又一个需要被解决的对象,让她无数次在考试里脱颖而出的垫脚石。

    严争玉没有开口。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张力,一个人俯视,一个人无视。

    二人在沉默中等待裁判宣布猜先。

    严争玉猜错,白棋后行。

    比赛开始的钟声敲响。

    羿百龄的第一手棋,落在右上角小目。

    严争玉没有任何犹豫,左下角星位。

    果然,黑棋第二手没有选择常见的挂角或守角,直接“点”在了右下角的三三。

    开局扎实、注重实地、且刻意避开复杂定式。

    严争玉抬起眼,见羿百龄镜片后的目光冷静而专注,紧盯着棋盘。

    仿佛在说:我们就比最纯粹的计算,比谁看得更深,算得更远。

    而不是那些花哨的套路,古谱里的奇招。

    严争玉垂下眼帘,白棋落在左上角小目。

    ......

    布局阶段在一种异样的平静中推进。

    双方都下得极其本分,抢占大场,稳固角地,避免过早接触。

    棋盘上的空点一个个被填满,棋形规整得近乎教科书。

    观战室里,通过实时传送棋谱的屏幕前,已经有职业棋手皱起了眉头。

    “太稳了。羿百龄这风格,简直像换了个人。”

    一位中年棋手摇头说道。

    旁边年轻些的棋手盯着屏幕,开口:

    “她在避战。严争玉的中盘扭杀和局部手筋太厉害,弈百龄肯定知道。她不想给她发挥的机会。”

    “可这样下,盘面会非常细微,官子压力就大了。”

    “羿百龄的官子,你什么时候见她输过?”

    ......

    对局室内,严争玉看到,棋盘上的格局渐渐成型。

    她心里那点紧绷感反而慢慢消失。

    弈百龄这是想拖她进细棋,然后用她最擅长的精密计算来磨她。

    然《老子》有云:“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

    弈百龄针对她制定的“特别战略”,也暴露了她的某种“怕”。

    怕她不按常理出牌的“古意”,怕中盘突然爆发的乱战。

    既然如此...

    第二十八手,白棋没有继续在边路展开,突然一记“浅消”,“碰”在黑棋左下角星位一子的肩上。

    这步棋不“凶”,甚至有些“柔”。

    它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打破了某种刻意维持的“虚假平衡”。

    严争玉才不要稳稳当当的细棋,她要把水搅浑,要在弈百龄最想避免的地方,逼她出手。

    弈百龄执棋的手指停在了半空。

    黑棋必须应,但一旦应,局部的接触战就不可避免。

    她思考了将近三分钟,谨慎地“小尖”应对。

    白棋立刻“靠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