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她将执棋 > 42. 第 42 章
    秦裁判长翻看着律师递上的文件,又和另外两人低声交换了几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办公室里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终于,秦裁判摘下眼镜擦了擦,也顺便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又将眼镜重新戴上,开口说:

    “贺先生提供的材料,很详尽。”

    他的脸上带着公式化的歉意,语气缓和了许多,

    “组委会尊重法律。关于匿名举报,我们也会内部检讨处理流程。

    “既然法律层面没有障碍,章程解释也没有问题...”

    他看向严争玉,笑道:

    “比赛可以继续。”

    贺其年看着坐得笔直的严争玉,她的睫毛微微颤动,目光没有看向裁判组,而是落在墙壁上。

    上面悬挂了一幅山水画,画里两位老翁在对弈,山高水远,仿佛世外桃源。

    他嘴角那抹温和的笑意深了一瞬,确认他的“游戏”仍在继续,而她依然在他的规则之下。

    严争玉讨厌这样。

    可如果此刻拒绝“帮助”,等待她的是封盘,等待,无休止的扯皮,甚至可能真的被取消资格。

    “不过,因为比赛中断已经超过规定时间,根据规则,需要重新核对棋局记录,确认封盘状态。

    秦裁判长话锋一转,

    “请严争玉选手先回对局室等待,裁判组会尽快完成程序,恢复对局。”

    贺其年微微颔首,

    “有劳。”

    严争玉站起身,没有理会任何人,径直朝门外走去。

    副裁判依旧等在走廊里,见她出来,便引着她往回走。

    比赛大厅依旧安静,大部分棋手还在对弈,但许多目光都有意无意地瞟过来。

    她加快快步,等她回到棋桌旁时,蒋铭已经回来了。

    这位以耐心著称的“磨王”似乎有些好奇,但很快又低下头,盯着棋盘,恢复了一贯的沉静。

    而在观众席的某个位置,她看到了贺其年。

    他已经回到了那里,姿态闲适,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他正微微偏头,听着身旁的助理低声汇报。

    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他抬起眼,隔着一段距离,与她的视线撞上。

    然后,对她扬起一抹微笑。

    仿佛在说:看,我说过,我是你的退路。但你逃不开,也拒绝不了。

    ......

    裁判走过来,当众宣布资格有效,比赛继续。

    棋钟被重新启动,滴答声再次响起。

    严争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棋盘。

    局势依旧胶着,杨明的那步缓手还在那里,是一个机会。

    她捻起一颗黑子,就在要落子的一刹那,眼角的余光,瞥见了观众席出现了另一个身影。

    陆守拙。

    他坐在贺其年不远不近的斜前方,穿着中式立领上衣,坐姿如松。

    他来做什么?

    严争玉感觉到,有一种无形的力场,在那一小片区域,悄然弥漫开来。

    像拿在手里尚未点燃爆竹,却已嗅得到刺鼻的味道。

    她的棋子,轻轻落在了棋盘上。

    杨明显然受到了方才风波的影响,落子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甚至带着一丝急躁。

    她或许以为,对手经历了这样的难堪和质疑,心态必然崩盘,这是进攻的最好时机。

    严争玉察觉到了这份变化。

    她没有急于应对,反而将节奏放得更缓。

    每一步都深思熟虑,落子时手指稳定,眼神只盯着棋盘局部与全局的关联。

    她的棋风本就灵活,此刻更添了一份沉静下的锋利。

    中盘战斗在左上角悄然打响。

    杨明已然按捺不住,利用一处薄弱的白棋孤子做文章,连续几手棋都带着强烈的攻击意图,步步紧逼,想要一举确立优势。

    观战室里,一些经验丰富的棋手皱起眉头。

    “杨明急了。”

    “那步棋太贪,想一口吃成胖子,反而把自己的形状走重了。”

    “严争玉在诱敌深入...你看她这几手‘退’,看似被动,其实都在加固自身,同时把黑棋往外面赶,外面的厚势可是白棋的。”

    ......

    棋盘上,白棋第七十八手。

    一手轻飘飘的“飞”,“点”在黑棋攻势的侧翼。

    这手棋一出,杨明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盯着那个点,忽然发现,刚才那一串猛攻,竟像是一头撞进了一张网里。

    白棋那几手隐忍退让,不是在逃跑,而是将她这条黑棋大龙,一步步引到白棋外围厚势的射程之内。

    她试图寻找突围的手段,但眼下,这条大龙眼位不全,出路狭窄。

    严争玉精准的应对,每一步都封堵在她最难受的地方。

    她甚至没见惊天动地的屠龙,而白棋那道原本遥不可及的厚壁,已然成了悬在头顶的利剑。

    靠着前期精妙的铺垫和此时水银泻地般的收束,白棋的优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

    ......

    又挣扎了二十余手,盘面差距拉大到近二十目,且黑棋全局再无争胜的余地。

    杨明的手指在棋罐边缘摩挲了几下,最终缓缓捻起两颗黑子,放在了棋盘右下角。

    中盘认负。

    杨明看着对面坐得笔直的年轻女子,欲言又止,最终点了点头,低声说:“佩服。”

    严争玉微微颔首,算是回礼。

    裁判过来记录结果,宣布“白中盘胜”,观战室响起一阵压抑的议论声。

    资格风波是一回事,但能在风波之中迅速调整,并且以如此冷静精准的方式,击溃一位以难缠著称的对手。

    这份实力和心性,不得不佩服。

    严争玉起身,离开对局室。

    她刚松一口气,准备去洗手间洗把脸,一个身影就拦在了前面。

    纪明真。

    这位干练的记者似乎早就等在这里,手里拿着小巧的录音笔,眼神明亮,话语直接:

    “严小姐,恭喜获胜。可以占用您几分钟时间吗?”

    还没有等严争玉回复,录音笔的红点已经亮起,纪明真开门见山:

    “关于刚才的资格风波,外界有很多议论。

    “有人认为,这暴露了围棋界并非一个只靠实力就能畅通无阻的地方。

    “您亲身经历了这一切,是否也觉得,棋盘之外的规则,有时候比棋盘上的胜负更重要,或者说,更让人无奈?”

    这个问题...非常尖锐,直指核心。

    严争玉本可以拒绝,直接离开,但她看向那支小小的录音笔,开口说道:

    “棋盘是公平的。它不管执子的人是谁,有过怎样的经历,正在面临什么。

    “它只认落在上面的每一颗棋子,只回应每一步合乎棋理的选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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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场外的风雨,风吹不散棋盘上的云。

    “能决定棋局走向的,永远只有棋手自己,和她在棋盘上落下的子。”

    纪明真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着什么,追问道:

    “所以您认为,今天的风波,并没有影响到您的发挥?”

    “它让我更想赢。仅此而已。”

    严争玉回答得简洁。

    说完,她微微点头示意,便绕过纪明真,继续朝前走去。

    纪明真没有追上去,只是看着她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笔记本上那句“风吹不散棋盘上的云”,嘴角扬起一个弧度。

    这个回答,比她预想的还要有意思。

    严争玉走到走廊拐角,朝观众席方向瞥了一眼。

    贺其年的位置,此刻刚刚空了。

    斜前方那个穿着中式立领上衣的挺直背影,也站了起来。

    两人隔着几排座位,全程没有任何交流,甚至没有看对方一眼。

    却一前一后几乎同时起身离席,朝着不同的通道出口走去。

    贺其年走向左侧的安全通道,陆守拙走向右侧的嘉宾出口。

    他们的步伐都不快,却带着某种奇异的、同步的决断。

    转眼之间,两人的身影便各自消失在通道的阴影里。

    那根“仿制”的玉簪还硌在发间,带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微凉。

    风棋盘上的云吹不散。

    可棋盘之外,那两道一左一右、沉默离场的背影,又卷起了怎样的风?

    ......

    严争玉赢下第一轮复赛,便进入胜者组,将和另一位胜者棋手对决。

    获胜者以2胜0负的战绩,直接晋级。

    失利者将在第三轮和败者组的获胜者对决,争取小组第二个晋级名额。

    中午11:30,第二轮的对手名单张贴在公告栏上。

    毛文珠,赵广平的师妹。

    师承一脉,陆守拙唯一的女弟子。

    严争玉从贺其年那里听说过这个名字,不好好去当“二代”企业家,跑来参加定段比赛?

    苏晚棠凑过来,小声说:

    “我打听过了,这个毛文珠,实力比赵广平扎实,尤其擅长中盘缠斗,韧劲特别足。他们都说...是块硬骨头。”

    严争玉接了一杯温水,细品了一口,开口说:

    “骨头硬,才好试刀。”

    ......

    成人女子组的第二轮复赛在下午13:30,选手在中午约有2小时的午休时间。

    严争玉在酒店简单用过午餐,小憩了一会儿,便跟苏晚棠一起赶往会场,参加下一场比赛。

    酒店是贺其年定的,市体育中心附近的顶楼总统套房。

    他不偏不倚,刚刚好定下了三天,理由是:

    “太贵了。希望小姐速战速决。”

    他既笃定严争玉不会“二连败”,中途淘汰。

    也坚信严争玉会“四连胜”,根本没必要参加最后一天的决赛第三轮。

    比赛开始前30分钟,贺其年的黑色轿车准时停在路边。

    不过他人并没有到,开车的是贺其年的惯用司机。

    ......

    严争玉走到棋盘前坐下时,毛文珠已经在了。

    是个三十岁上下的女性,面相圆润,正用一块软布仔细擦拭着棋具。

    整个过程不疾不徐,带着独属于女性的优雅与得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