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我去。”
严争玉把邀请函和信仔细折好,放回信封,和玉簪盒子一起放进帆布包里。
苏晚棠瞪大了眼,不可思议,
“你?你马上要定段赛!哪里有时间...”
严争玉正要开口,和苏晚棠说自己参加定段赛的事,没想到她率先说了出来,
“你怎么知道我要参加定段赛,这是昨天晚上才决定的事情。”
“昨天裁判刚宣布你获胜,棋院就收到了贺氏集团的邮件,说是要给你申报业余6段的认定,需要棋院提供材料。
“今天一早,棋协打电话过来,说认定通过了。
全国围棋定段赛,参赛者须具备业余5段及以上段位。
城市围棋锦标赛作为全国性大赛,可以作为申报业余6段的成绩依据。
苏晚棠嘟了嘟嘴,显然有些不满,
“不是我说你啊,争玉,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定段赛又不会跑,何必那么‘卷’自己。
“等明年也可以参加。你给自己安排的工作强度,哪是下棋啊,分明是上刑...”
......
苏晚棠说的并非没有道理...
定段赛是业余棋手成为职业棋手唯一的官方途径。
其核心特点就是“惨烈”,录取率极低。
每年约六、七百名顶尖业余棋手参赛,最终仅有约25名能够定段成功,录取率长期低于5%。
其中:
青少年男子组约14人;青少年女子组约5人;
成人男子组(原U25男子组)约6人;成人女子组(原U25女子组)约2人。
参赛者绝大多数是7-18岁的少年儿童,很多孩子只有3-5次冲击机会。
像严争玉这种“大龄逐梦青年”只能参加成人女子组,年龄没有限制,但是竞争更加“惨烈”。
定段赛分为三个阶段:初赛、复赛、决赛。
初赛轮次会根据报名人数进行动态调整,约为13轮,采用积分循环制,俗称“瑞士制”。
瑞士制这个名字,源于1895年在瑞士苏黎世首次采用这种赛制的国际象棋比赛。
可以把它想象成一个巨大的筛子。
它的核心逻辑是在有限的轮次内,让强者与强者对决,弱者与弱者交手,从而高效地筛选出真正的强者。
首轮通过抽签随机配对,这是唯一的“碰运气”环节。
后续每一轮结束后,电脑会根据当前的总积分对所有选手进行排序。
并遵循“高分对高分,低分对低分”的原则,为下一轮进行配对。
已经交手过的选手,在后续轮次中不会再被安排对局。
同时,连续两轮执同一种颜色也是极力避免的。
如果人数为奇数,会出现“轮空”。
轮空虽然算作赢棋,但不贡献“小分”,这在最后算小分时是吃亏的。
所谓大分是“硬实力”。
一盘胜局计2分,平局计1分,负局计0分。
总积分就是大分的总和,大分越高,代表棋越多,排名就越靠前。
小分是对手“强度”。
小分代表所击败的对手的强弱,是所有对手的大分总和,是排名的第二标准。
当多名棋手大分相同时,无法直接定出名次,小分就成为了决定命运的关键。
一天两轮,上午8:30和下午14:30各进行一轮。
一天双赛,一连七天。
组委会会根据所有棋手的“大分”和“小分”等数据计算排名,排名最靠前的固定人数晋级。
如果两人“大分”和“小分”都一模一样,就看二人对局时谁赢了,赢的人排名靠前,这叫做“直胜”。
这只是初赛,后边还有复赛和决赛。
复赛和决赛均采用双败淘汰制,各赛3轮,集中在最后的3-4天里连续进行。
顾名思义,它意味着一名棋手需要累计输掉两场比赛,才会被淘汰出局。
它的分组方式很公平,根据棋手在初赛的成绩,采用“蛇形编排”来定位,4人一组。
第一轮首战,4名棋手两两对战。
这一轮后,产生2名1胜的棋手,进入胜者组,和2名1负的棋手,掉入败者组。
第二轮生死战。
胜者组两位1胜的棋手对决,获胜者以2胜0负的战绩,直接晋级。
败者组两位1负的棋手对决,失败者累计2负,直接淘汰。
第三轮终局之战。
两位“1胜1负”的棋手在第三轮对决,获胜者赢得小组第二个晋级名额,败者则累计2负,被淘汰。
定段赛整个赛程通常为期10天左右,不间断,不休息,连续高强度对决。
......
“比赛完了去。定段赛结束,无论输赢,我都去一趟。”
苏晚棠知道多说无用,索性叹了口气,
“我知道啦。”
没有留喘气的时间,严争玉便全身心投入下一场战斗。
定段赛的赛场设在市体育中心,严争玉觉得场地又大又冷。
裁判们穿着统一的深色西装步履匆匆,面无表情。
年轻的参赛者们大多眼神放空,或死死盯着地面。
这里没有欢呼,没有聚光灯,只有计时器滴答的轻响,和棋子落在棋盘上的脆音。
经过漫长又激烈的鏖战,严争玉顺利进入复赛第一轮。
她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深灰色长裤,找到自己的台次坐下。
对手已经到了,是个看起来比她还要小一两岁的女孩,脸颊上还有几颗青春痘。
她抬头看了严争玉一眼,又老练地低下头,专注地整理自己的棋具。
毛巾,水杯,还有一小瓶眼药水。
年纪轻轻,却透着一股沉得住的“匠气”。
资料上显示女孩叫杨明,刚满十八岁。
这已经是她第五次冲击定段,一路从青少年女子组,赛到成人女子组。
裁判宣布猜先。
严争玉猜错,执白后行。
杨明拈起一颗黑子,落在右上角小目。
棋局开始。
杨明的棋,果然如她的绰号一样。
“磨王”。
既不追求奇兵,也不主动挑起复杂战,就只牢牢占住实地,构筑厚势,挤压对手的空间。
每一步都走得极稳,极厚。
而且,她的用时分配也很均匀,每次都卡在最后几秒才落子,堪称“节奏大师”。
最初,严争玉还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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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持自己的节奏,用一些灵活的“肩冲”、“浅消”来试探。
但杨明应对得毫无破绽,选择最稳妥、最坚实的应手,宁可实地稍损,也绝不给她任何借力打力、掀起波澜的机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棋盘上的局面,像一潭搅不起波澜的死水,沉闷地推进着。
杨明的目的,就是把棋局拖入漫长的官子鏖战,用经验和耐心,磨掉她存在的锐气和计算力优势。
严争玉觉得,自己的耐心正在被一点点消磨殆尽。
她想要改变局面,却有一种被绳索绑住的滞涩感。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小口。
如果首轮告负,那么将直接掉入“失败组”,进行生死考验。
不能跟着她的节奏走。
严争玉再次复盘现在的局面。
黑棋阵型相当厚实,但太过追求稳当,就必然会在某些局部留下效率不高的缓手。
她现在要做的是找到那个点,找到那个千里之堤上的“蚁穴”。
......
中盘战斗在左上角悄然发生。
杨明一如既往,用最简明的定型,吃掉白棋两子,获得安定。
但严争玉敏锐地察觉到,杨明在处理外围时,为了彻底消除白棋的“借用”,多花了一手棋去“扎钉”补强。
这一手效率偏低,使黑棋在中腹的潜力无形中受损,而白棋外侧隐隐有了成势的可能。
“蚁穴”就在这里。
但她没有立刻“打入”,而是先在不远不近的位置“吊”了一手,试探白棋的反应。
杨明果然选择了最稳妥的应法,“挡住”,确保角地无忧。
但这样一来,因为黑棋的退让,中腹白棋那道薄弱的“墙”,隐隐连成了片,有了模样。
时机到了。
她不再犹豫,白子精准地“点”入,黑棋右下角尚未完全安定的“拆三”之间。
这是一手犀利的“打入”,就是在挑衅!
你不是要求稳吗?
我偏要在这里制造混乱,把水搅浑。
杨明的眉头蹙了一下,盯着那枚深入腹地的黑子,没有立刻应手,陷入了长考。
对局室里的空气似乎随着这手“打入”而绷紧了些。
远处有裁判轻轻走动的声音。
严争玉聚精会神地棋盘上,脑中计算着黑棋可能的各种反击和后续变化。
混战,本不是她擅长的领域。
她擅长的是处理中后盘的复杂局面与官子收束。
可是,古人好斗棋。
嗜血成性,何其凶残,完全不是在AI风格下成长的“温室花朵”,能够比拟的。
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多少也学了点皮毛。
就是这点皮毛,是一些棋手终身所求而不可得。
只要对手被拖出她最舒适的节奏...
“四十三台,暂停。”
一个突兀的声音,打断了对局室凝滞的寂静。
严争玉一怔,抬起头。
见副裁判站正在她们棋桌旁,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严争玉棋手,请暂时离席。赛事组委会收到相关质询,需要就你的参赛资格进行程序复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